造型典雅的煤气路灯已然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照出贝克兰德桥区空气中漂浮飞舞的杂质。已经是下工的时间,街边有不少穿着灰蓝制服、头戴鸭舌帽的工人徘徊。

    棕发灰眼、戴着银边眼镜、气质温和的本杰明·霍布斯急匆匆地行走于人行道,他从中午起就有些心神不宁。晚饭后他就找了个借口应付父母,乘坐蒸汽地铁和公共马车来到桥区。

    他停在一栋红砖两层建筑前,刷着绿漆的木门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画有扳手、钟表、螺丝刀等图案,还写着“机械维修”“修理钟表、怀表”等词语。

    现在还是营业时间,本杰明于是直接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弥漫的机油味就钻入了他的鼻腔,随之而来的是铁锈、木材的混合气味。

    从狭小的入户门厅踏着石制台阶进入会客区域,本杰明看见两张老旧的布艺沙发,几个摆满了各种东西的杂乱置物架,还有一名躺在殖民地躺椅上、悠闲看着一本小说的女性。

    这位女士看上去二十三四,长着一张圆脸,黑发绿眼,有淡淡的雀斑,长相颇具亲和力。她穿着质地不错的衬衫,下身是宽松轻便的长裤。

    殖民地躺椅是一种在南苏尼亚海、东西拜朗北部等热带殖民地流行的一种轻便家具,源于行军椅。这种椅子一般可折叠、便于移动和携带,并且十分透气。躺椅两侧的扶手很长,可以随意推动变更角度,方便把脚搭上去。

    此时那位女士正两脚交叠地跷在一侧的扶手上,手里捧着一本佛尔思·沃尔写的《暴风山庄》,眼睛都没抬一下:

    “海伦娜不在,下次再来吧。”

    “我不是来找海伦娜的。”本杰明说,“莉娜,我有事得和你说。”

    被称为莉娜的女士这才抬起头,将脚从扶手上放下去,略感意外地说:

    “本杰明?

    “你还是不打算放弃调查吗?”

    本杰明摇头:

    “我就没打算放弃……不,这不重要!

    “我把简妮特的事告诉了我一个朋友。”

    莉娜直起身子,张大了眼睛,愕然地问:

    “你告诉了谁?

    “是那个父亲是督察的女孩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件事就连海伦娜都无法解决,告诉她只会让她陷入危险吗?”

    “不,不是她,是另外一个。”本杰明纠正,“是罗曼。”

    “那个弗萨克人?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和家里人有矛盾,穷得都要住在东区了吗?和他说有什么用?”莉娜更困惑了。

    本杰明组织了一下语言,略显迟疑地说: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我很确定我本来不想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人,但当时我的脑子里似乎一片混乱,就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莉娜的眉头慢慢蹙起:

    “非凡能力的影响?

    “你详细说说,你在思维变得混乱前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她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海伦娜姨妈当时的神情。

    她将本杰明带来的那个女孩的贴身物品交给了姨妈,以为姨妈很轻易地就能找到那个失踪的可怜少女。

    但仅仅一下午过去,她的姨妈就严肃地警告她,不能再继续追查下去,这件事她们两人都无能为力。

    她看出了姨妈眼底的凝重、悲哀、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但她还是忍不住询问为什么。

    “卜杖把我带到了奥斯本从男爵的宅邸。

    “那里有‘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

    ……

    奥斯本从男爵?罗曼搜索了一下记忆,对这么一个贵族没有印象。

    他保持着“心理学隐身”状态,跟着维克多进入了别墅内部的会客厅。从他和仆人的对话中,罗曼得知了这里的主人是谁。

    仆人离开后,罗曼看见维克多还在焦虑地踱步,于是干脆自己坐到了皮质沙发上,将右脚搭在左腿上。

    既然这里的主人是个真正的贵族,那么就不太应该会和卡平的情况类似——卡平只是个工具人,他家里真正说话算数的是王室派来的非凡者。

    也许奥斯本自己就是个铁杆王室派,深得国王信任,派来的非凡者负责协助他;又或者,干脆他自己就是个非凡者?

    他还没想得足够清楚,就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于是罗曼站了起来,将座位留给了即将到来的屋主。

    吱呀一声,两名男性推门而入。

    其中一名是一位中年男士,他面容严肃,有两撇夹杂斑白的胡须。他穿着质地优良的白衬衫和黑马甲,似乎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另一个人年龄似乎更大一些,但脸上没有胡子,穿戴整齐,外套黑色燕尾正装,看上去一丝不苟。

    “奥斯本爵士,沙利文先生。”维克多谦卑地想要行礼。

    “不用寒暄了,你说有人在追查我们?是官方非凡者吗?”面容严肃的奥斯本从男爵简短询问,他的声音让人有种不敢违背、不敢欺骗的感觉。

    维克多略感压力,赶忙说:

    “不,爵士,应该不是。官方非凡者没必要伪装成私家侦探……”

    他刚想详细解释,愕然发现黑发黑裙的哈特女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位先生身后。

    “她”手里拿着一把缠满黑焰的银匕!

    维克多僵立在原地,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提醒。

    奥斯本和沙利文的灵性同时预警,后者迅速前扑,前者则转腰往后,伸出左手一指:

    “流放!”

    随着庄严的古赫密斯语响起,一股磅礴的无形力量将哈特样貌的罗曼向后猛地推去。可还没等到撞到墙上,他就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穿着黑裙的身影瞬间消失,又从一团突兀浮现在刚刚扑倒的沙利文身前的火焰中浮现!

    沙利文瞳孔放大,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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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让闪电浮现于双眼中,使用“精神刺穿”,就感觉胸口一痛。

    罗曼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余光瞥见奥斯本将手抬起似要挥动,便又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维克多身边冒出的火焰中。

    而奥斯本这时才挥下手,“鞭打”只让无形的软鞭击中了空气和地板,将地毯劈开了几道藕断丝连的口子。

    为了使用“火焰跳跃”,罗曼将使用的灵魂从“女巫”切换为了“无面人”。因此,那一刀并没有附带上黑焰的效果,只是普通的一刀,扎在了沙利文的胸膛上。

    银白色的刀刃在“贿赂者”的蛮力下完全没入了沙利文的胸口,甚至连刀格都似乎嵌进了他的皮肉。但这并没有让他丧失战斗能力,只见他顽强起身,双手一合,凭空抽出一把虚幻的软鞭。

    与此同时,奥斯本也朝门口伸出右掌,发出了低沉威严的古赫密斯语:

    “禁闭!”

    整个会客厅骤然一凝,似乎被包裹了一层就连灵体也无法穿透的无形墙壁。

    奥斯本此时略有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哈特会突然变卦背叛,选择偷袭自己。

    不过,他本就不是多么信任这些魔女。愿意与这群肮脏的邪教徒合作,纯粹是看在国王陛下的面子上。

    至于维克多所说的调查者,他现在觉得那大概完全是胡编乱造,为的就是创造独处机会,让他和沙利文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走,以此形成合适的刺杀环境。

    “女巫”有各种替身……先解决掉另一个!奥斯本阴鸷的眼神盯向还有些没搞清状况的维克多。

    不!我不是同谋!察觉到奥斯本不善的视线,维克多灵性疯狂预警,几乎想要大声喊冤。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的上司哈特女士平静的声音:

    “帮我。”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刃染成红色的银匕就被丢进他的手中。

    是那把插在沙利文胸口的银匕!

    罗曼刚才又将灵魂切换为“窃梦家”,通过“偷窃”直接将沙利文“身上”的匕首偷到了手中!

    胸口的“塞子”被拔掉,沙利文的伤口顿时汩汩往外冒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作为“审讯者”,他强健的体魄本来至少应该能让他顶着失血,再撑十几分钟。可刚才留在他胸膛中的银匕已经作为“贿赂”的媒介将他削弱,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不停流失。

    而这时接住了银匕的维克多则又接受了一次“贿赂”,这次施加的依然是魅惑。

    一瞬间,他对“哈特女士”的好感更加强烈,也更为信任。

    房间已经被施加了“禁闭”,他能感觉到自己即使用“开门”也无法逃脱了。

    奥斯本那个老混蛋看来已经认定我也是敌人了,肯定不会放过我……沙利文又已经被哈特女士重创……二打一,能赢!拼了!

    思绪电转间,维克多握住匕首,决定协助“哈特女士”,为自己博得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