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突发紧急状况,全线铁路断行检修,预计需要三天时间才能重新开放通行。
依着玛门的意思,尤弥尔在隐去一些细节后将餐车上发生的事情说给匆匆赶来的范海辛和杰克听。
听到米娜最终还是被吸血鬼抓走了,范海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
他认为对方肯定凶多吉少了。
“别这么容易丧气嘛,老头。”‘昆西’按着他的帽子靠墙单腿倚立凹着造型,“我倒觉得那个女人没那么容易死,吸血鬼容易出多情种,他珍爱着呢。”
这话在正常人听来实在扭曲得不像人话,但玛门不是人,所以在其他两人谴责‘昆西’不该用如此轻浮的幻想去编排米娜遭遇的时候,尤弥尔知道他很可能说的是真的。
只要德古拉真的把米娜当作他妻子的转世。
不过她觉得玛门完全可以像范海辛一样,以专业‘驱魔’的身份出现,他肯定比他们明白吸血鬼的情况——从老板和德古拉短暂的交锋中可以看出对付吸血鬼他完全游刃有余,却不知为何却要变做个凡人模样和他们一起在这里装柔弱。
当然做为一个合格的员工,尤弥尔并不好奇其中的原因。
好奇是一个人前进的动力,她不想前进了。
“不能在这里干等下去。”范海辛拿出一份纸质地图摊在他们面前,指着地图中间一块马蹄形的地方说道,“我们已经过了布达佩斯,进入喀尔巴阡山的中段,这里已是特兰西瓦尼亚、摩尔达维亚、博科维纳的交界,我们比想象中的离目的地近了,如果不走平坦的铁路,直接从这片森林里穿行。”
“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我们要花的时间会大幅度缩短。”范海辛看着面前三个年轻人,目光凝重:“但坏处就是要穿过更多未知原始的地貌,到时候可能要攀登悬崖,淌过湍急的河流,从荆棘丛中穿行......”
“我没问题。”杰克第一个说,“我大学参加过探险队。”
看不出来杰克医生还是个热血分子。尤弥尔犹豫了下,心底产生了明显的退缩意图——魔鬼老板在不在场对她的影响很大,玛门不在,她不只把送披萨当作一份应尽的工作义务,更把德古拉当作一位该被讨伐的邪恶怪物,但一旦知道昆西先生就是玛门,她总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魔鬼的阴谋,就不是很想再趟这趟混水了。
这披萨还是让老板代送好了,不管他打什么主意,反正看上去顺路不是吗。
“我觉得我还是......”尤弥尔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昆西’一把捂住了嘴。
“当然没问题,我们义不容辞,就听你指挥。”他笑嘻嘻的和范海辛说了两句,就拖着尤弥尔走了。
被强行拽到一座米黄色石灰岩桥墩下方,尤弥尔不高兴地挣开了玛门的手:“老板,你干什么?”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那你在想什么这么美呢,我耗成本雇你来使唤我?”
“顺路送一下也不行吗.....”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顺路?”
“老板当然有老板的理由。”尤弥尔侧过头,不看他,“员工别管,也别问。”
“你生气啦?”玛门稀奇的绕到尤弥尔的眼前。
“不敢。”
“不骗你。”玛门戳了戳尤弥尔气鼓鼓的脸,像戳漏一个气球似的看它瘪了下去:“我真的有不能给人类发现的理由。”
好吧,高高在上的魔鬼有什么理由和人解释什么呢,尤弥尔丧气的垂下肩膀,觉得想要深究的自己傻得可怜。
“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监督你哇!”
“?”
“吃一堑,长一智。还记得不久前血腥玛丽吧,你让我失去了一笔生意,这一回说不定又是,所以我来监督你。”
“??”
尤弥尔不由得想起在卡尔法克斯精神病院的地下室追着她问怎么做生意的‘昆西’先生。
她沉默了一下:求消极推销被微服出访的老板抓现行该怎么办?
“您这也太夸张了吧。”她弱弱的说,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真的有需要被监督的地步。
“哼哼,结果你还是那么容易上当。”玛门抱着手臂冷嗤一声:“你忘了莫德古德上次是怎么糊弄你的,她一说,你就什么准备也没有的穿越了异时空。作为你的老板,你这么傻白甜我很伤脑筋。”
这里头还有莫德古德的事?
尤弥尔察觉出异样,但她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只是无可奈何的看着她的老板。
“莫德古德好像也是你的员工。”
“背叛是地狱荣誉的勋章,尤其在我没有买断她们灵魂的所有权的情况下,她们想做是她们的自由。”
“你的意思是只有我傻乎乎的把灵魂卖给了你?”
“是我只要了你的灵魂。”玛门笑眯眯的捏了捏不服气的尤弥尔的脸颊,“我的专属契约可没那么廉价,哪怕遭受背叛的代价我也从不随意签订,她们要背叛随她们,我不管,但是你不可以。”
“听上去我很可怜的样子。”
“你又不在乎。”
尤弥尔怔了一下。
“反正你不在乎你的灵魂属于谁,那么给我有什么关系。”玛门黑色的眼瞳盯着她,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直视了那个空洞的,仿佛一直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灵魂,“不要有负担,也不要害怕。”
“不用强迫自己改变,不用非要去迎合什么主流,把一切都交给我,这样就很好。”他说,“你不是一直就是这样想的吗。”
尤弥尔猛的朝后退了一步,一颗心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着——她被吓到了。
“请不要对我使用蛊惑。”她狼狈的低下头去,避开那双眼睛的盯视,努力让理性重占上风,“接到这种订单之前,你说你要出去一段时间,结果却出现在这里,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内对不对,老板?”
“莫德古德未必心怀好意。”尤弥尔慢慢镇定下来,“但她的所作所为其实都在你的掌控中。”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伊丽莎白的灵魂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伊丽莎白王妃只要了救赎披萨,吗哪是驱除邪恶的圣物,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范海辛教授说教堂就有——这笔交易不符合你的核心利益。”
虽然玛门对镜灵骂了又骂,看上去很嫌弃的样子,但尤弥尔知道对方在交易上其实更偏好这种身负罪恶的恶灵。
“但是你还是让这笔订单出现在订单机里。”
她望着玛门:“这笔交易里你真正想要的其实是吸血鬼德古拉,对不对?”
“只是我还没想明白......”
用吸血鬼的妻子去钓吸血鬼哪里不能钓,为什么非要到......
“你不知道吸血鬼。”玛门打断了尤弥尔的话,“所以不知道德古拉的时间停滞在1897年。”
尤弥尔不说话,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出发前她甚至都没有去网上搜瓦拉几亚国的采佩什,只从莫德古德口中听了那个以投水自尽的为结局的凄美爱情悲剧就决定去送了。
玛门见她疑惑,便将伊丽莎白死后发生在德古拉身上的事情完整的说了一遍。
伊丽莎白死后,人间当时的教会以她是自尽而死,死后也上不得天堂之说激怒了以圣战为名出征归来的德古拉,自己为神的荣耀而战,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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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不得庇佑死去,死后还被天堂拒之门外——德古拉便是因此唾弃上帝,背刺信仰转而化为嗜血的妖魔。
“如果不能在天堂重逢,那就一起沉沦地狱。这就是你们人类的爱情,还是很浪漫的不是吗。”
听了玛门的话,尤弥尔皱皱眉。
“但伊丽莎白王妃在冥河等了五百年,并没有等到他。”
“因为在德古拉成为吸血鬼四百多年后,他遇到了伊丽莎白的转世。”
“等一下!你是说米娜?但怎么可能——”
“米娜·墨瑞正是伊丽莎白·弗拉德的灵魂转世,这是事实,也是德古拉的深信不疑,但他知道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了未婚夫,为了重新与她邂逅,他费尽心机将她的未婚夫从她的身边赶走,远渡重洋也要与她再续前缘。”
尤弥尔明白玛门再说什么了,她盯着他:“于是他在伦敦做下了我来到这里后看到的那些恶事。”
“比那坏得多。”玛门说,“露西小姐被转化成吸血鬼死了。雷恩菲尔德死了,伦敦陷入持久的混乱。”
“那他真该死。”
“所以他死了。”玛门淡淡的说,“一支队伍组成了猎杀远征队,不远千里奔赴罗马尼亚也要除掉他。”
“就是我们.....”尤弥尔握了握拳。
“那样的吸血鬼原本是死不了的,他并非被那种被转化的拥趸,神圣光明净化不了他的心,他坚强的意志足以令他支配站在他面前的所有人,人类根本无法在未经他允许的时候砍下他的头颅,将十字架钉进他的心脏。”
“吸血鬼只会因为承受不住强烈的情感而主动选择沉睡或死去。”
“所以最终,是米娜杀死了德古拉。”
“如你所说,也是德古拉自己选择了死亡。”
“我不管那么多。”
“你想要我做什么?”
“让他活着归我。”
“这不可能——”如果命运注定德古拉已经在历史中死去,她怎么可能做到!
“不行,你必须能。”玛门鼓励的看着她:“能人所不能,这才是墨克维兹的店长哇!”
“别擅自给人戴高帽,有本事你自己去做啊!”
“都说了我不能出面啊,这种改变凡灵命运的事,尤其还涉及到救赎与天堂相关,要是被他知道就麻烦了。”
“谁?”尤弥尔竖起眉毛问。
“你别管!”玛门不肯说。
“好,我不管。”尤弥尔毫无压力,甩手就走。
哈!她总算明白了!
老板为什么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人类知道他的身份,原来如此,他想逆天改命,又不想承担改变命运的责任,于是推给一无所知的她。
“我是魔鬼,主动去救赎一个灵魂也太不像话了,但是你不一样啊!”玛门亦步亦趋的跟在尤弥尔后面:“你那么善良,救赎只会让你闪闪发光的!”
“别哄人了!我们人没有那么傻。”尤弥尔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根本就是馋德古拉的灵魂,好弥补你在血腥玛丽上的亏空——四百年!五百年!霍!我的好老板,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啊!难为你从那个犄角旮旯找出合适的买卖填上这个洞了!”
“别这么说嘛....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帮帮忙嘛尤尼~”
“不要跟我撒娇!好恶心!”
紧急筹备新物资进入特兰西瓦尼亚连绵幽深的原始森林的范海辛惊愕地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的伴着嘴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杰克倒是不奇怪的样子。
“不愧是昆西先生,追爱的速度和勇气都是一流的啊!”
他感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