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义勇桑今天也很困惑 > 17.不能忘记的人
    鬼朝她扑过来了。

    漆黑的夜色把此时紧张的氛围衬得更加紧迫,只有零星破碎的月色穿过云层,堪堪洒落几分微光。

    那张嘴张开的瞬间,恰巧有那么几缕光线照进它的口中。

    阿怜的视线很难避免地定格在那个恐怖的画面上,她甚至能看清它粗糙舌面上交错的深浅纹路。

    粘稠的暗黑色涎水顺着齿缝不断滴落,腐臭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要在这种时候感受得那么清楚啊!

    她感到无比惊恐。

    现在应该拔腿就跑,可是...为什么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啊!

    手脚僵硬得就好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心头涌起的恐惧疯狂蔓延着,让她连呼吸有些颤抖。

    “......”

    情况紧急,哪怕是神经大条的她也感到那么一点绝望。

    可恶,可恶,可恶。

    明明还有那么多想要做的事情。

    明明还有那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老天爷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就在她彻底放弃挣扎、准备闭上眼睛接受现实的前一秒,一道温和又坚定的声音骤然穿透混沌的思绪,清晰无比地响在她的脑海深处。

    那声音干净澄澈,带着温柔的鼓励与笃定的力量,驱散了些许笼罩心头的黑暗。

    “别放弃,拿起你的刀。”

    “你可以做得到的,阿怜。”

    “不要丢掉生的希望,站起来。”

    这道声音突如其来,温柔、却极具力量,稳稳托住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

    阿怜的脑海中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荒芜雪地,可这道声音落在耳畔,陌生之余,却又是那么的熟悉与安心。

    不受控制地,她僵硬的右臂缓缓抬起,拇指精准顶开刀镡,凛冽的日轮刀身缓缓出鞘,微凉的刀气萦绕指尖。

    与此同时,双脚也悄然挪动,后脚稳稳蹬住地面,前脚微微屈膝蓄力,腰胯顺势下沉,身姿利落摆正,自然而然摆出了影之呼吸一之型的标准起手位。

    与水流同源般呼吸感顺着丹田缓缓升腾,迅速涌遍四肢,充盈了她僵硬麻木的身躯,也一点点驱散了禁锢身体的无力感。

    她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无法发出任何指令,可她的身体却牢牢记住了战斗的本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完美契合多年练习的肌肉记忆。

    悬空的日轮刀微微震颤、刀身轻抖,带着未散的慌乱,却始终稳稳对准前方。

    趁着恶鬼扑击的空档,阿怜凭借本能猛然挥出一刀。

    凌厉的刀光划破夜色,裹挟着澄澈的力量,精准劈砍在恶鬼的肩胛处。

    锋利的日轮刀轻易破开恶鬼坚硬的皮肉,灼热的鬼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剧痛让恶鬼的扑杀攻势不得不暂缓,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踉跄着向后连连后撤数步,落在不远处的阴影之中。

    狰狞的面庞上此刻布满警惕,猩红的双眼不甘心地锁定了阿怜手中的日轮刀,眼底莫名翻涌起一股忌惮与诧异。

    它显然没料到,看似濒临绝境、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女,竟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势。

    阿怜维持着起手的姿势,心神依旧恍惚,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那道神秘的声音。

    她紧紧蹙眉,心底满是疑惑与茫然。

    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明明她的记忆一片空白,从未有过相关的印象,可那样的语调、那样温柔坚定的语气,她为何感到无比熟悉?

    让人安心...就好像是她至亲的同伴,是曾无数次陪她并肩作战的人。

    陌生与熟悉两种别样的感觉交织缠绕,充斥着她的整个心神,让她有些分神。

    就在她心绪纷乱的瞬间,那道声音再次适时响起,语气沉稳:“专注于眼前的敌人,不要分心,战斗最忌松懈。”

    再一次听到那个声音,阿怜立刻在心底急切地呼喊:“你是谁?”

    可无论她如何追问,那道温柔的声音却已然消散,再也没有半点回应,只余下淡淡的暖意,依旧残留在心底。

    此时稳住身形的恶鬼已然蓄力完毕,裹挟着凛冽的阴风它再度猛扑而来,锋利的爪牙泛着寒光,杀意凛冽,咫尺即至,眼看就要重创的阿怜。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道身影如同破空而来的风,从侧后方切入战场。

    速度快得出奇,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完整的轨迹,只能看见一道利落凛冽的残影。

    清冷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尽数洒落在他身上。

    富冈义勇一袭羽织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衣摆肆意舒展,衬得他身形愈发清隽。

    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眉眼淡漠,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不染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帅得极具冲击力。

    他的肩线笔直利落,手臂舒展抬起,握刀的姿势稳如磐石,身形连成一道毫无瑕疵的流畅弧线,身姿轻盈如流水,没有半分冗余。

    下一瞬,锋利的刀光骤然劈出,阿怜甚至没能看清刀锋划过的轨迹,只看见一抹亮眼的刀光闪过。

    穷凶极恶的恶鬼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头颅便已然滚落,身躯在一瞬间崩解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黑灰色灰烬,在温柔的月光下纷纷扬扬、缓缓飘散,彻底消散于视野之中。

    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四周归于寂静。

    富冈义勇手腕轻收,日轮刀归鞘,发出一声利落的咔嗒声,清脆悦耳。

    他缓缓转过身,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眉眼清冷淡漠,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秒杀恶鬼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寻常小事。

    温热的泪水无声淌满了整张脸颊,顺着瘦削的下颌不断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混着温热的水渍骤然传来,阿怜怔怔盯着手背上的水珠,迟钝的神经才缓缓回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哭。

    脑海里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空白,过往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有些陌生。

    可是...刚才那道温柔坚定的声音,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那片混沌中漾开层层涟漪,震出许多模糊又破碎的画面。

    那些光影斑驳零碎,仿佛被浓雾层层笼罩,她拼命想要看清画面里的人影、听清隐匿的话语,最终却只余下朦胧的暖意和莫名的酸涩。

    她抓不住那些画面。

    沉甸甸的悲伤被尘封许久,此刻被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唤醒,翻涌而出,再也压抑不住。

    富冈义勇静静伫立在原地,沉静的目光落在泪流满面的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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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向来寡言,不懂如何安抚他人,看着眼前无助落泪的阿怜,心底涌上一股笨拙的慌乱,想要开口安慰,指尖欲抬起,最终却只能硬生生克制住所有动作。

    “没事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音色清冷低沉,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阿怜双腿一软,膝盖瞬间脱力,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就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一只微凉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阿怜下意识攥紧了他袖口的布料,纤细的手指用力收紧,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好丢脸啊...在富冈先生面前这样...

    心底塞满了茫然的酸涩,她分不清自己是为何难过,只觉得胸口堵得窒息,空落落的地方像是永远缺了一块。

    义勇缓缓屈膝,蹲在了她的面前,任由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口。

    夜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周遭残留的淡淡鬼气。

    他身上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温柔包裹住阿怜。

    断断续续的哭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回荡,她攥着袖口的力道始终没有松懈。

    时间缓缓流逝,积压的情绪渐渐宣泄殆尽,阿怜才缓缓松开紧绷的指尖,抬手用手背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越擦越乱,将脸颊的泪痕糊得斑驳狼狈。

    “对、对不起...”她的嗓子干涩沙哑,鼻音也很重,“我太没用了...”

    她垂着眼眸,静静等待着寻常的宽慰,可预想中的话语迟迟没有响起。

    此刻的义勇,目光淡淡落在她的身上。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少女,那双素来澄澈透亮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盛满了未干的泪水,泛红的眼尾添了几分破碎感。

    长睫轻颤,像雨后折翼的蝶,单薄的肩头微微塌陷,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让人心底莫名发疼。

    义勇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浅蓝色的布袋,系口的细绳被常年摩挲,早已磨得发白起绒,布料之上还残留着他淡淡的体温。

    他的语调依旧平缓沉静:“这是能逢凶化吉的护身符。”

    “有它在,就如同我在你身侧。”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点点暖进心底。

    阿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蓝色小布袋,指尖轻轻摩挲着磨白的绳结,心底涌上一股柔软的念头。

    这样贴身的物品,一定对他很重要,可富冈先生就这样送给她了...

    心底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冲淡,空空落落的地方被这一方小小的护身符悄悄填满。

    义勇缓缓起身,朝着她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

    阿怜抬眸望向那只稳稳伸向自己的手,迟疑片刻,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稳稳用力,轻柔又稳妥地将她拉了起来。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微弱的感应,仿佛有一道极其温柔的视线,正静静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无法言说的牵挂与释然。

    阿怜心头微动,下意识地回头。

    身后空寂的夜色里,晚风簌簌吹动草木,月光洒落一地清辉,空空荡荡,再无半分人影。

    远处夜色深处,一抹似有若无的狐狸面具残影,温柔消散在月光里,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