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义勇桑今天也很困惑 > 1.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

    雨势渐急,富冈义勇静立在藤花屋檐下,看水珠从瓦当连成线落下,在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味,隐约间还能闻到不远处的紫藤花香。

    这家旅馆开在紫藤花家系的庇护范围内,对于猎鬼人来说是难得能安心合眼的地方。

    藤花屋的老板娘第三次探头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歉意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八卦感。

    她搓着手,目光在门口的二人之间游移,“两位大人,真的只有一间房了。”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站着,羽织衣摆在冷风里微微拂动。

    在他旁边几步远的位置,水无奈怜正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踢着廊下的一颗小石子。

    石头骨碌碌滚进雨中,荡起一片波纹。

    老板娘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俩人沉默的背影,不忍出声打扰。

    沉默。

    还是沉默。

    沉默是金。

    在这漫长的寂静之中,水无奈怜终于开口,“我不住也行。”

    “反正任务就在东南边那个村子旁边,我现在赶过去,天彻底黑之前能到。”

    富冈义勇侧过头看她。

    昏黄的夕阳下,她的侧脸被笼光映衬得很平静,还带着点漫不经心。

    黑色的长发湿了几缕,贴在颊边,她似乎毫不在意。

    “雨很大。”

    水无奈怜无所谓似的弯了弯眼,笑意转瞬即逝,“雨大才好呢,连鬼都不出门,我赶路也清净。”

    她说着,已经从怀里掏出钱袋,递了几枚钱币给老板娘。

    “就剩下的那间房,一晚上,麻烦您了。”

    被塞钱的老板娘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钱币,视线不受控地看向富冈义勇:“那这位大人...”

    “就是他住啦。”水无奈怜系紧蓑衣的带子,一边颇有耐心地向老板娘解释,“我有任务,路过避个雨而已。”

    富冈义勇的嘴唇动了动,他还没组织好语言,对方已经戴好斗笠,转身礼貌地朝他摆了摆手。

    “走啦,富冈先生。”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能听出些刻意的疏离,“好好休息,下次见。”

    如果见得到的话。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雨中。

    老板娘在他身后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开口。

    盯着雨帘看了很久,袖口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片,义勇才收回目光,沉默地接过钥匙。

    房间不大,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矮桌上还摆着一壶热茶和一小碟点心。

    他卸下日轮刀置于榻榻米,在窗边坐了下来。

    雨声嘈杂。

    他本该闭目养神,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耳边反复回荡着她那句“下次见”,客气又疏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富冈义勇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思绪不由自主地往回溯。

    以前,阿怜会在他练习剑术的时候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出他动作里的破绽,认真起来的时候比锖兔还严格。

    他们也会在训练结束后一起吃鲑鱼萝卜,讨论水之呼吸的使用方法和诀窍。

    可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主动来找他。

    即便在柱合会议上碰面,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僚。

    偶尔被分配到同一处任务,她公事公办交代完情报就转身离开,连寒暄都省了。

    他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试过主动开口,却发现自己嘴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好。也试过跟上去,却总是在某个转角被她不着痕迹地甩开。

    富冈义勇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没能保护好锖兔,没能保护好姐姐,没能保护好任何一个重要的人。

    所以阿怜会疏远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我太弱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突兀的刺,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义勇捏着榻榻米上的日轮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他站起身,拿起日轮刀推门走了出去。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出来,惊讶地抬起头:“大人?雨还没停呢。”

    义勇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径直穿过走廊推开了藤花屋的大门。

    雨丝扑面而来,冰凉地打在脸上,他朝着水无奈怜离开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雨林在黄昏下显得幽暗而潮湿,树冠层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水滴从叶片上坠落,在地上的积水中荡开涟漪。

    富冈义勇放轻脚步,沿着泥泞的小路向前,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的树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来。

    ——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夜路。

    ——想确认她平安到达。

    ——再也不要眼睁睁看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从眼前消失。

    或许...都有吧。

    雨声掩盖了气息,他全神贯注地向前进。

    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了过来。

    富冈义勇握住刀柄,身形压低的瞬间已然进入战斗姿态。

    他无声地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小路的正中央,一只鬼正缓缓地化作灰烬,黑色的残渣在大雨中飘散,像被风吹散的几道墨痕。

    水无奈怜就站在那片灰烬前方,日轮刀还保持着收鞘的姿势,刀刃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斗笠下露出半张脸,神色平淡得仿佛只是顺手碾死了路边的一只虫子。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

    那双眼隔着雨帘,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藏身的方位。

    须臾,她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就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对着潮湿的空气开了口:

    “哼,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富冈义勇怔了一下。

    他藏在灌木丛后面,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只见她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刀鞘上的水珠,重新将日轮刀别回腰间,然后继续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义勇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跟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水无奈怜走出去没多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家伙会跟上来。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

    义勇隐匿气息的本事不差,但对她来说,辨认他的存在就像在黑暗中辨认灯光那样容易。

    他的呼吸节奏,脚步落地的轻重,甚至他身上的那件羽织被雨水浸湿后散发的淡淡草木气味。

    一切都熟悉到她有些心烦。

    水无奈怜故意放慢了脚步,时而穿过密林,时而涉过浅溪。

    雨声是最好的掩护,她利用树和灌木丛来制造视觉上的死角。

    有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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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突然加速,在义勇跟上来之前拐进岔路,也有时候会停下来等一会,等他的气息靠近了,再悄无声息离开。

    就好像,在遛一只不肯回家的狗狗。

    想到这,她没忍住无声地笑了笑。

    不过这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脸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她不能让他一直跟着。

    今晚的任务...

    算了,任务本身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这家伙前几天出任务受的伤还没好透。

    在柱合会议上,她见过他按着侧腹的样子。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呼吸法练到她这个程度,一个人的气息稳不稳,隔着一扇屏风都能听得出来。

    这种天气下走太远,湿气渗进伤口,不疼才有鬼了。

    雨太大了,她走他就能留下,一间房当然是够的。

    干嘛要跟出来啊。

    水无奈怜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雨幕深处,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笨蛋义勇。”

    她低声说完,身形突然变得模糊,仿若被影子完全吞噬了一般,整个人融入了树下的暗影之中。

    这是只有她才会的、影之呼吸的独特步法,能在瞬间将自身藏匿于阴影中。

    等富冈义勇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小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停下来,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前方是空荡荡的森林,风声雨声交加。她的气息如同被吹散的烟雾,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

    义勇站在路中间,环顾四周。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沿着小路又追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岔路口彻底失去了方向。

    大雨模糊了一切线索,泥泞的地面上连脚印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攥紧了刀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很沉,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

    跟丢了。

    又一次。

    富冈义勇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他想起锖兔。浑身是伤听说他死讯的那晚。

    想起姐姐。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那个黄昏。

    都是因为他不够强。

    如果他足够强,锖兔和姐姐就不会死。

    如果他足够强,阿怜就不会...

    *

    良久,义勇转过了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到藤花屋的时候,夜色已悄然降临。

    雨势又大了起来,义勇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水珠从羽织的下摆滴落,在玄关处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推开门的声响惊动了柜台后面的老板娘。

    她正打着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见他的样子后更是瞪大了双眼。

    “大人?!您怎么——”她的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二个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一种了然。

    “大人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问,神色里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试探。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水滴顺着发梢滴落。

    他想了想,用最简洁的话解释了现状。

    “被甩了。”

    他只是想说跟丢了,仅此而已。可老板娘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仿佛黑暗中忽然点亮的两盏灯笼。

    她整个人从柜台后面弹起,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变成了一种让义勇本能地想要后退几步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