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钰是心思细腻的人，表面看如高岭之花，也不爱关注别人，其实很会捕捉一些小细节。
就比如刑睿泽脱去了自己身上带血的衣服，那些血迹当然不是他的，是沾到的别人的血，但对于没有洁癖的人来说，应该不要紧，又是危机关头，没必要把脏的换下来，直接在外面多加衣服就好。
刑睿泽却并不这么做，而是选了尹钰的T恤穿上，白T的尺寸显然小一个号，与他皮肤恰好贴紧。
尹钰心说：怪人。
十几个人全部行动起来速度很快，联络单七八分钟就抄写了十份，分给物资搜索队绰绰有余。
同时陆栩也与阎庭、沈书墨等人也在沟通。
超市在二楼，沈书墨他们也在二楼，由沈书墨那边选出几个人去超市取物资最快最方便，到时候取了物资，一部分放在二楼楼梯口，三楼的阎庭会来取，还有一部分可以通过窗外升降的方式送到五楼，会节省大家很多时间。
而五楼的人，负责去往四楼的分机房，分机房虽然没有总控室那么大的权限，但是切换调取覆盖区域的画面，了解怪物们的动向绰绰有余了。
三楼的人就危险些，负责吸引火力，不能说让二层所有的怪物都去往三楼，但至少要引开大部分，等那些怪物到了三楼，二楼的人就可以采取行动。
到这里，计划有了大概的轮廓，只是很多细节待补充，但是没那么多时间细细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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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楼层的幸存者也在讨论。
白晓黎提出疑问：“那我们谁去引怪？怎么引怪？”
贺云川坐在一把椅子内：“这还不简单，你往那一站，哪个怪物不来扑你？”
“那还是你长得高，目标大，他们好辨认。” 白晓黎踩在贺云川脚背上。
“可以用声音，”阎庭说，“这间房正好是配音室，有的是工具。”
一名工作人员拿起墙上挂着的一张面具：“我记得蒋老师说，这个木头的面具声音敲起来像马蹄声，是用来配马蹄的。”
“浪费了，现在可以用来当防护具，”白晓黎将面具盖在贺云川脸上，“挺好，严丝合缝。”
面具的后面有一根皮筋绳，贺云川戴上皮筋绳。
白晓黎心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贺云川没把面具打开，就说明愿意原去当引开怪物的人选，可他虽然很嫉妒贺云川的才华，但没想让他去送死。
他将贺云川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贺云川接着阎庭刚才的话说：“我们尽快选几个人负责引怪，再拿上这里的工具，时间不等人，越快越好。”
这边人少，没有像尹钰那边一样发生分歧。
两个报名来当观众的人就负责待在配音室内接应，一个是因为他们不熟悉大楼，出去了被怪物一追容易走岔，第二是配音室的器材不会捣鼓。
所以分配很简单，白晓黎、贺云川、阎庭，以及两名属于大楼的工作人员，一个赵斌，一个谈博义五个人出去引怪。
几个人开始找趁手的器材。
阎庭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放入贴身的口袋里，如果不幸被病毒传染，最后的生命里再抽根烟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个，可以当武器，”他把一根金属话筒支架递给贺云川，“外面的怪物我看不是用刀子就能杀死，已经是尸体，刀不管用，这东西倒能拉开点距离。”
“嗯，谢了，”贺云川说。
金属话题支架不止一根，其他的分给了赵斌和谈博义。
贺云川用剪刀将粗壮的麦克风线剪断，团起来后塞入口袋里。几个人又收拾了些平板，小型的音响，将木头椅子拆卸开用来当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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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实景办公室。
时间倒退回白天，这里的气氛很是紧张和沉闷。
一共9个人，却有一个人被排挤在外。
闻人星靠墙角而坐，他的手臂在进入办公室之前，被舞台上掉下来的灯筒给砸伤了，划开的口子潺潺流血，所有人都担心他会变成怪物扑过来，即便是他们这些幸存者中有医护人员也没敢上前。
闻人星低着头，额前的黑色碎发完全挡住了眼睛，看起来好像连他自己都陷入了绝望，静坐着等待变异的降临，死神的到来。
倒是有一个人，拿着一把剪刀和白衬衣走近他。
“沈老师，你当心点，万一他变成怪物你可就完了！”一名场务提醒。
“是啊，要不…让他出去吧，或者换个地方待？”
“他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
“就是…”
末日世界，人人自危。
沈书墨回头给大家一个安抚的笑容，温和地说起今天在台上发生的事：“我们最开始看到的，是场务咬了主持人，而我记得我们冲出演播厅的时候主持人也在发疯咬人，这距离他被伤不超过五分钟，可闻人星已经和我们待了足有半个小时，如果他变怪物，是不是应该早就变了？”
这些人小声议论了几句，到也不再反驳什么。
“你们放心，如果他真的变成怪物，我会第一时间让他咬我，然后带着他一起出去。”
“沈老师，你这样牺牲是不是太大了，拿自己的命去堵？”说话的是发型师，几个大咖的发型都是他打理的。
“没关系，我们每天活着也是在用命堵，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到来。”
沈书墨把自己的虚伪、假装、以及温柔暖心的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从小出生在一个虚伪的家庭，准确来说，是他们家天生情感淡漠，从医学的角度讲叫做特定基因综合征，是身体里某些基因的变异导致对情感反应的迟钝。
比如今天发生的病毒传染，人咬人的疯狂、尸体变怪物的惊悚…他都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在别人血压飙升，惶恐无措、崩溃痛哭的时候，他只是意识到这些事情发生了，仅此而已。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终于意识到世界末日的残酷，但不是现在。
像他这样的人，很难在需要社交的社会中生存，尤其他还选择了当演员这个职业，要接触经纪人、助理、粉丝、同行…
所以他要演，他把日常也当做演戏的一部分，尽心尽力，乐在其中。
“闻人星，你把手臂伸出来，我帮你包扎，”沈书墨温柔与他说话。
死气沉沉的闻人星低着头，然而在被遮挡住的双眸里开始熠熠生辉，亮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嘴角一点一点拉起弧度，仿佛黑夜中出现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开心而诡异。
等抬头，哪里还有丁点的笑，闻人星眼里全是不安，脸上还染了脏污，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无措和惶恐：“书墨哥，你真的不怕我？”
“不怕，”沈书墨笑笑。
“不是装的？”
“不是。”
闻人星嘴唇翕动，像是要挤出和沈书墨一样温和的笑来，但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朝着对他防备心很重的那些人看去，那些人见他看他们，都不自觉多退两步。
闻人星再次失落，又满是自责：“我并不想连累你们，但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果书墨哥也觉得我会变怪物，我可以马上出去。”
“别犯傻了，你自己看看，”沈书墨将他受伤的手臂拉出来，“你流的血是鲜红色，怪物流的血是黑色，所以你没有被感染。”
“希望是这样。”
“我现在帮你包扎，你手别动。”
“好的。”
闻人星无措，任由沈书墨处理伤口，眼底却在细细观察近前的人，哥哥的眉毛好看，很秀气，鼻子也漂亮，高挺而小巧，嘴唇看起来更是十分柔软。
哥哥，你知道吗？我的手臂的确是被掉下来灯筒砸了，可是伤口是我自己划的。
我希望哥哥的眼睛一直这么注视我。
哥哥，我是疯子呢。
闻人星在心里说。
“书墨哥。”
“嗯？”
闻人星微微凑近，两道呼吸几乎要缠绕到一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延迟感染，我也会变怪物，只是时间不同而已。”
他能感受到，哥哥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表露出任何一丝尴尬，哪怕是呼吸微微停顿都没有，也没有因为他的话，眼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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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一丝一毫的担忧。
他依然从容、冷静、温和。
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
说明哥哥对他没有任何悸动的情愫，说明哥哥并不担心他，无论他变成怪物与否。
所以，哥哥很冷血，很虚伪。
沈书墨拨开他一绺耷拉在眼睑上的额发：“如果你真的变成怪物，那就等你变成怪物再说。”
手头边没有消毒工具，即便有一位幸存者是医护人员，人家也没有随身携带医疗包，沈书墨将手里干净的白衬衣剪成布条，替闻人星包扎好伤口。
时间来到晚上。
他们中间带着手机的几个人收到了其他幸存者的简讯通知。
没过半个小时，五楼的人员已经部署好了行动计划，就等着他们同意并且参与进来。
沈书墨的建议是可行。
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保持自己有食物和水是必要的举动。
而且没有其他幸存者打配合，他们很难拿到物资，因为他们所在的实景办公室离超市有一定距离，中间就有条二十多米长的走廊，两边没有躲藏地，而不少怪物在走廊上游荡，靠他们自己过去无疑就是送死。
送死就算了，死了还要增加怪物的数量才是最可气的。
除了闻人星，八个人围成一圈商量，由于沈书墨第一个表示赞同五楼的计划，其他人也因为他的亲和力而觉得安心，纷纷表示同意。
“只要他们能引开怪物，我们穿过走廊去超市，其实是最简单的，就由我带头吧，”沈书墨的情感迟钝不仅仅是针对周围人，对自己也是一视同仁。
就说有次拍戏吊威亚，摔下来时差点伤了眼睛，他也只是表演出了害怕，并没有真正感受到“自己差点瞎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直到几个月后回想，才觉得，哦，瞎了确实比较麻烦。
所以此时此刻，对“死亡”这件事情他没有和这些幸存者保持着同样的感受，只是觉得活也可以，死了好像也没关系。
场务小田接着话说：“我相信沈老师，有沈老师带头，就算遇到危险也不会丢下我们不管，所以我也参加行动，毕竟总要有人去。”
“说得对，现在就是团结的时候，我们也参加，”这里的人还有两名是保安，本身就负责大楼的安全问题，职业养成的责任心促使他们都愿意主动参与。
“好，那现在有四个人了，”沈书墨说，“我、小田，还有两位保安大哥…”
“书墨哥。”
大伙儿一静，扭头看发出声音的人。
闻人星站了起来，一米八九的个子比在场所有人都高，明明是阳光型少年，无形中却有一股压迫感：“我也想参与。”
“不行！”立马有人反对，“万一你中途变怪物咬人怎么办？”
这些商量事情的人没有察觉到闻人星的眼神变化，瞳孔里的紧张与不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薄薄的冰霜，他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样，只在意哥哥会不会陷入危险：“我去，可以保护书墨哥。”
沈书墨状似无奈笑笑：“闻人星，现在受伤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你去，是我们应该保护你，而不是你保护我们。”
其他人复议。
“书墨哥，你错了。”闻人星说。
沈书墨有些不太理解：“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只想保护哥哥，所以不是“我们”，只是“我”。
“没什么，”闻人星恢复忧愁的模样，年轻、纯真，“我只是有些担心。”
沈书墨温柔道：“放心，你只管好好休息。”
闻人星皱了皱眉头，犹豫，最后又妥协地坐回去，重新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有沈书墨注意到他时不时转着手里的手机，把玩一般，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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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联络的已经联络，准备工作也都做了。
但是计划陷入了死局。
二楼的人要行动，就要等三楼的人引开二楼的怪物，而三楼的人要出门，就要靠五楼的人先去往四楼的分机房查看怪物们的行踪为三楼的人做掩护。
那么四楼分机房的钥匙去哪儿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