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愧疚心,碧翠斯把莱斯利医生给自己的那件薄外套脱了下来递了过去,好让少年能够遮挡一下裸露在外的大腿和白花花的半拉屁股。
而被强行牵制了行动的少年只能不情不愿地带着碧翠斯前往他们的藏身地。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的朋友需要帮忙,他出生起就有艾滋病所以才被父母丢到了街头,他平时吃的药不算便宜,我们又没办法去医院,只能找黑诊所买药。”
“你们去找过其他人帮忙了吗?”看着少年翘起的头发,碧翠斯继续发问。
“莱斯利医生是个好人,我们刚被赶出来的时候她帮了不少忙,但我们也不能一直赖在那里等待她施舍我们。”
少年似乎很久没和人倾诉过了,此时顺着碧翠斯的问题叭叭说个不停。
“原本我们过的没那么糟糕的,我的养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我爸在港口卖力气,我妈就在超市当收银员,他们领养了我们,供我们吃穿还给我的朋友买药,结果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法尔科内和马罗尼手下的人打起来了,流弹击中了我爸。”
“那个时候我爸还没死,我们去了医院看着我爸进icu,抢救了好几天我爸还是没活下来,我妈还一直硬撑着不在我们面前哭出来。”
“本来失去爸爸已经够伤心了,结果我爸根本没有医疗保险,我家欠了医院一屁股债,只靠我妈做收银员这辈子都还不清,没办法我妈只能卖了家里的房子带着我们搬到了东区。”
“我很抱歉。”
碧翠斯下意识回复道,这样的故事放在新闻界也算得上不幸,但眼前的少年没有丝毫提起过去伤痛的不适,甚至对于碧翠斯的安慰愣了几秒。
“没什么啦,哥谭的好多小孩都是这样的,我还算幸运,虽然失去了父母,但好歹我的朋友还活着,我们还找到了其他和我们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起生活。”
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碧翠斯看着眼前和废墟没有区别的破旧楼房却发现唯一的入口早就被用铁皮封上,没有见识的记者看着少年的动作,忍不住思考这些孩子到底躲在了哪里。
“吁——”
一道口哨声从少年口中挤出,如果不贴近距离的话,碧翠斯只会以为是某种不知名的鸟类发出的鸣叫,但很快看似严丝合缝的铁皮处传来的声响,随着声音结束,铁皮处向内打开出现了一个和狗洞差不多大小的洞口。
少年回头示意碧翠斯跟进自己,随即趴下身子一个蹬腿钻了进去,碧翠斯看着满是灰尘的地面内心已经开始尖叫,但少年还在那头等待着,眼下没有其他选择,碧翠斯只能咬着牙趴下身子钻了过去。
铁皮内是漆黑的几乎没有光线的屋子,少年摸索了半天才摸出火柴点亮蜡烛用来照明,借着微弱的灯光,碧翠斯这才发现这个屋子里至少塞进了六个孩子。
“埃迪,我拿到钱了,等天亮了我就去买药。”
少年还没站定,就有个炮弹一样的身影冲了过来抱住了少年的大腿。
“艾伦,你吃东西了吗?我们给你留了面包。”
碧翠斯没贸然出声,安静的观察着这群和流浪猫没多大区别的孩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
“所以,现在可以跟我聊聊了吗?”
——————
这群孩子大多都是哥谭的孤儿,只是和路边其他的孤儿不同,这些孩子是被领养后经历了各种变故再次被迫流落街头的。
偷走碧翠斯东西的少年叫艾伦,他是哥谭本地人被好心的养父母收养了几年,而患有艾滋的埃迪算是他的弟弟,两人在养母因为车祸离世后被从房子里赶了出来被迫在街头流浪。
唯一的女孩妮娜被一个在黑/帮当打手的男人领回家,男人对妮娜非打即骂,还会强迫女孩不管是洗澡还是换衣服都不能避开男人,在妮娜来月经的那天,女孩趁着夜色从酣睡的男人身边逃走了。
杰克是因为养母怀孕后被赶出了家门,丹尼尔和亨利因为受不了养父的家暴逃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暂时和这些孩子失去了消息的男孩詹姆。
“詹姆的爸爸对他很严格,不许他和我们这些脏兮兮的小孩一起玩,明明之前我们在学校还是好朋友的。”
埃迪走了过来,有意无意地和这些孩子保持着距离。
“所以你是警察吗?”
“很遗憾,但我只是一个在哥谭迷路的普通人。”
碧翠斯摊开手。
“我身上的钱已经全都在艾伦身上了,他还卖掉了我的手机,我现在没办法从哥谭离开。”
“抱歉姐姐,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妮娜拉住碧翠斯的衣摆一个劲地道歉“詹姆好久没联系我们了,我们很担心他。”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碧翠斯顺着女孩的指引,地板上简单的用报纸垫了一下,碧翠斯顺势坐了下来,脑子里完全不敢想自己的衣服成了什么样。
“我们之前都在哥谭的福利院待过,住的也不是很远,艾伦总是找我们一起玩。”
女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还带着笑意。
“那个时候我被爸爸欺负了,艾伦和埃迪就拿石头砸家里的窗户,这个时候爸爸就没空对我生气了。”
“詹姆是艾伦的同学,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从大都会来的。”
孩子们你一眼我一语的插入话题,只剩下艾伦蹲在角落心疼自己烂了大口子的裤子。
“能告诉我有关詹姆的事吗?我也是大都会人,或许能帮得上忙。”
显然这些孩子对于好朋友詹姆的了解和碧翠斯想要的信息有些出入,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艾伦回答了碧翠斯的问题。
“他说他之前呆在圣玛丽亚福利院,布朗先生和布朗夫人领养了他,然后他就跟着来了哥谭。”
听到圣玛丽亚的名字出现,碧翠斯能感觉到自己心跳都停跳了,更何况又是代表颜色的姓氏和搬到哥谭后续便是失踪方便动手的流程,碧翠斯就算眼下把脑子丢掉也知道这件事和瑞德夫妻背后的家伙脱不了干系。
“能告诉我詹姆失去联系多久了吗?”
“上周末他还来给我们送了面包和水,他说马上要考试了没办法经常过来看我们……哦对,他说他爸妈要带他外出一趟,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了。”
说到詹姆,艾伦的语气也带着沮丧。
“我不知道是布朗先生彻底生气带着他搬走了,还是他终于意识到我们这些朋友其实是累赘了,但我不怪他,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即使他父母不喜欢我们,他还是会和我们一起玩……”
碧翠斯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些孩子,只能静静的听他们倾诉,火柴燃起一根又一根,直到房间里彻底没了说话的声音。
碧翠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在报纸上靠着坚硬的墙体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那些孩子已经开始分发今天的食物,而碧翠斯则带着僵硬的有些刺痛的脖子站了起来。
“我一会就去买药和食物,七百二十块我们可以买到埃迪一个月的药,还能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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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食物和水。”
作为年龄最大的孩子,艾伦自觉承担了外出的工作。
“我们可以去领救济,附近的教会会发救济餐,我们现在去排队还可以拿到两份午饭。”剩下的男孩也站了出来。
碧翠斯等待这场短暂的晨会结束,自动加入了艾伦在内的几个男孩外出的队伍中。
“还是很抱歉,我会带你去莱斯利医生的诊所那里,如果你还需要带路去最近的公交站的话,我也可以带路。”
如果放在昨天晚上,碧翠斯或许还会答应艾伦的提议,但当詹姆这个和圣玛丽亚福利院有关系的名字再次出现,碧翠斯就意识到现在远不是离开的时候。
和已经被明确打上失踪标签的欧文不同,詹姆刚刚在朋友眼中失踪不到两周时间,那一定留下了很多线索,或许这些线索就是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真凶的关键,而眼下选择离开对碧翠斯来说实在可惜。
告别急着完成外出任务的艾伦,少年离开前还是过意不去给碧翠斯口袋里塞了三百块,碧翠斯眼下要做的就是靠三百块想办法找到去布里斯托调查詹姆情况的办法。
“唉。”
碧翠斯靠在墙边忍不住叹气,自己什么时候为了钱头疼过,但眼下在哥谭却只能为了点小钱绞尽脑汁,真不知道克拉克是怎么在哥谭坚持工作的。
“唉——”
和碧翠斯的叹息声响起的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叹息声,碧翠斯转过身就看到了在自己身后的巷子口,正有一个靠着墙坐着的男人。
男人身上带着酒气,身上穿了件灰扑扑且厚重的外套,垂下来的没有打理过的头发挡住了男人的脸,更别提男人那一脸茂盛而杂乱的胡子。
那双蓝眼睛里还带着酒醉后的迷离而茫然,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碧翠斯,男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自从进了哥谭,碧翠斯下意识对所有的男性进入高度警惕状态,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大白天就把自己喝懵过去的酒鬼,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起什么歹念?
碧翠斯刚要离开,才感受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碧翠斯挪开鞋底查看,发现竟然是一个朴素的灰色钱包,只是钱包里鼓鼓囊囊的被钞票完全塞满,根据碧翠斯的推测,里面至少有两千块。
碧翠斯还没回过神,就看到男人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摇摇晃晃的指着碧翠斯手里的钱包。
“见者有份啊小姐,请我喝杯酒怎么样?”
男人此时双眼清明,完全看不出半分钟前还迷离的样子,以至于碧翠斯都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钓鱼执法。
看着男人即使佝偻着背也比自己高大的身形,碧翠斯深吸一口气有了想法。
“我要去布里斯托郡的布朗庄园,只要你带我过去,价钱好商量。”
男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穿着算不上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狼狈的碧翠斯,几分钟后才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我要一半。”
“可以。”
碧翠斯没有犹豫,其实要真说的话把所有的钱都给男人也不是不行,自己只要留下路费就可以,但既然男人自己先出了价,碧翠斯也没必要自己去抬高价码。
男人脸上很快出现了懊悔的情绪,显然没想到碧翠斯这么好说话,估计在后悔自己没要一个更高的价码。
纠结的表情没出现几秒,男人还是搓了搓手对着碧翠斯扬起没有几分真诚的笑脸。
“好吧这位小姐,你的朋友火柴马龙很高兴为你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