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有记忆起就和被毒/品弄坏了脑子的妈妈住在一间狭小而潮湿的屋子里。
那房子有多小?菲奥娜不知道怎么用准确的数字表达,但女孩只知道那是只有一个房间和客厅,像是仓库一样的屋子,房间里除去一张发霉的床垫之外,便只有被贴在漏水的墙壁上用来遮丑的旧报纸。
在菲奥娜还小的时候还和妈妈一起住在房间里,那时妈妈还没彻底失去劳动能力,她还能去试着打零工养家,从超市带回已经不够新鲜却依旧美味的食物来喂饱自己和女儿的肚子。
等到女人的手脚因为毒/品溃烂之后,打零工也成了奢望,菲奥娜跟在妈妈身后试着去翻超市后门的垃圾桶试图找到点能吃的食物,偶尔遇到穿着亮丽的同学,菲奥娜总是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垃圾箱里,才好逃过内心火烧一般的忮忌和痛苦。
比菲奥娜的自尊更早崩溃的是那个曾经把女儿抱在怀里的女人,饥饿和寒冷没能打败她,那些白色的粉末却做到了,女人体表越来越多的针孔出现以至于菲奥娜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到了记忆的最后,和越来越频繁进出那个家的陌生男人出现的,还有墙角堆成小山的废弃针头。
菲奥娜最初还会恐惧那个披着妈妈的皮囊行尸走肉的怪物,但慢慢的女孩就接受了现实,有时女人因为药物影响神情涣散的时候,菲奥娜就趴在地上写白天学校的功课。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妈妈还活着,我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菲奥娜想到。
然后在某个午夜,靠在墙角的女人似乎突然从梦里惊醒,她环视堆满了垃圾的房子和浑身脏兮兮的菲奥娜时眼里挤出了泪水。女人将菲奥娜抱在怀里,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但泪水越来越多,直到打湿了菲奥娜的头发。
菲奥娜难得睡了个好觉,等到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里挤满了和她一样的孩子。
菲奥娜试着跑出去追上母亲,却被大门拦住了去路,身后是神情严肃的陌生人冷冰冰的告诉她,你已经没有家了。
女孩在被叫做福利院的地方呆了好几年,慢慢忘记了那个把自己丢下的女人,只是偶尔在夜里,菲奥娜还会想起在离别的最后一刻,母亲温暖而潮湿的怀抱。
菲奥娜身体健全性格活泼,即使是再冷酷的老师都没办法讨厌这个女孩,因此不到一年菲奥娜就成了领养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好孩子。
那是领养菲奥娜的同样是条件最好的一对夫妻,鲍勃伊迪斯和劳拉伊迪斯,这对夫妻没有孩子只想领养一个活泼的女孩作为陪伴,就像福利院的老师说的,这是一对很好的父母。
起初确实像老师所说一切都好,直到某一天,劳拉伊迪斯死了。
菲奥娜不知道新妈妈劳拉是怎么死的,只记得女人铁青的脸色,几乎要从眼眶里被挤出来的眼珠,以及嘴角黑色的血迹。
自己那个一直被认为是老好人的父亲则耐心地蹲在原地,用花洒清洗满是鲜血的地面,只留下菲奥娜面对劳拉被封在水泥墙里僵硬冰冷的身体。
警察来问过几次却没办法从鲍勃嘴里得到一点线索,之后只是草草的给劳拉打上了失踪的标签,菲奥娜好几次想说些什么,但鲍勃没有笑意的眼神让女孩选择了沉默。
菲奥娜以为沉默就能保持安全,只要装作眼瞎耳聋就没人会伤害自己,但显然菲奥娜又犯错了。
“妈妈失踪了,所以爸爸需要一个新的妻子。”
菲奥娜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都塞进了日记里,但自从鲍勃翻出了自己的日记在施暴时作为消遣后,菲奥娜学会了每次在纸上写完烦恼后都会把写满了字的纸撕下来咽进肚子里,在之后干脆连写下来的步骤都省去了,直接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了肚子。
中学的菲奥娜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活泼,在一群青春艳丽的女孩中也算不上漂亮,但对于鲍勃来说,菲奥娜依旧是他亲手培养的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
伊迪斯已经不记得那时发生过什么了,那些人的样貌早就被时间所模糊,只有在噩梦的碎片里,伊迪斯能够窥见那个叫菲奥娜的女孩是如何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镜头外大笑着的人群,以及站在中间的那个像是在动物园欣赏动物一样露出轻蔑笑容的男人。
那是杰克.鲍里斯。
“何必呢莱恩小姐,你这么费尽心思想撬开我的嘴,你又能获得什么呢?”
伊迪斯强打起精神把外露的惊恐和愤怒压了回去,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无论你怎么试图寻找线索,我的罪名都只有滥用职权一项不是吗?对检察官来说,我只是一个工作态度不够端正导致有人钻了空子的没用的院长,我或许会坐几年牢,然后呢?这样你的道德感就可以被满足了吗?”
“再说了,鲍里斯先生和我是……”
伊迪斯的话突然卡壳了,碧翠斯抬眼能看到女人再怎么强装镇定却还是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看来过去的施暴即使过去多年也没有真的像伊迪斯想象的那样淡去了痕迹。
“我们是多年,多年的……”女人用指甲掐着自己手背上的软□□着自己从嘴里吐出最后一个单词“……朋友。”
碧翠斯重新打起精神加入了对话。
“实际上,我的某位神通广大的朋友获得了一些小小的证据,只是想必伊迪斯女士也知道,写稿件的时候没必要把筹码全部压上。”
伊迪斯的眼神死死盯着碧翠斯,恨不得用眼神将碧翠斯千刀万剐。
“你的盟友保存了一些对你相当不利的证据,当然,不是简单的灰色交易,而是一些,历史更悠久的,见不得人的东西,至少我想,对你来说,这些东西该被彻底烧成灰扔进海里。”
“对你的盟友来说,这个证据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会把他们也拉下来的证据,只是比起冷冰冰的资料,显然让一个还活着的且知道很多秘密的人彻底闭嘴要更简单,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伊迪斯女士,我没办法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对我来说最差的结果就是这篇报道不了了之,我还能拍拍屁股做回记者的,报社依旧会给我发薪水,我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
露易丝观察着伊迪斯的表情,轻轻拽了拽碧翠斯的衣摆。
“抱歉伊迪斯女士,碧翠斯总是这样,年轻的孩子都是这样口无遮拦,不过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毕竟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我记得几年前在调查工厂排污案的时候,一位主管铁了心的要为了公司保守秘密,在我对他提问的时候,他还是倔强地扭过头说什么都不清楚,甚至在我离开后选择了自杀,用鞋带险些把自己吊死在了工厂的休息室里。”
“结果呢?工厂在舆论压迫下还是被迫出面道歉,董事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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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当时负责排污的主管并要求那个对他们忠心的可怜人承担赔付责任,我敬佩他的忠诚,却也惋惜他的短视和愚蠢。”
碧翠斯在这时补上了知道的最后一个消息。
“我的那个朋友提醒我,有人在地下黑市花了大价钱买你的命,如果没出错的话,不出三天我们就能参加你的葬礼了,伊迪斯女士,你有考虑过你的墓志铭吗?”
伊迪斯面具一样的冷静表情彻底破灭,随之而来的是情绪崩溃后再也无法控制的哭泣和尖叫,碧翠斯自觉退回了露易丝身后,等待女人收拾好情绪后将背后的人都拉下来。
附近的警察早被露易丝找理由遣走,碧翠斯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前辈哪里来的能量,坐在这里干瞪眼了半天才想起来露易丝的那个将军父亲。
伊迪斯的情绪崩溃了足足一个小时,女人这才找回理智,把肚子里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全都吐了出来。
“圣玛丽亚的这场交易链很早之前就存在了,那个时候我还没被收养,却也听说过身边的孩子被领养后失踪的事。”
“只是比起现在对于变种人的模棱两可的态度,那个时候社会对于异类的排斥态度要更,残忍。”
“变种人的小孩被关进精神病院,被遗弃在孤儿院,被当作稀奇的动物展览,还有被做成标本炫耀的,那时我在伊迪斯身边看过那些死去的变种人,很多人和我一样,都还是孩子。”
“毕业后,我原本想远离伊迪斯家的,但经济危机来了,钱全都成了废纸,我无处可去,只能接受他们的安排,进入圣玛丽亚成为他们挑选商品的眼睛。”
“浑身长满鳞片的孩子价值二十万,其中八万落到了福利院的账户上,剩下的进入了我的账户,身后长了尾巴的女孩卖了十五万,唾液有毒能够让人神经麻痹的孩子更有价值些,那边出了三十万的高价,还有个能够鸟类说话的孩子也卖了三十万,那边只想要他的脑子,所以身体就被流转到了其他的医学实验室。”
“但名单上有些孩子并不是变种人。”
“对,所以他们死了,因为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没有价值。”伊迪斯放松了很多,一字一句地诉说着那些被刻在脑子里的过去。
“X基因本来就是一种极难控制的变异基因,即使是现有的检测技术也不能完全确认某个普通人会不会突然成为拥有强大力量的变种人,所以各个福利院只能将一切有可能的孩子都送上名单。”
“那些人是谁?”
“我不知道。”伊迪斯说话的时候神情严肃,没有一点说谎的迹象。
“我能接触到的人极其有限,他们很谨慎,带走那些孩子时使用的都是虚假的信息,姓名、地址、年龄甚至连性别或许都是编造的,但在系统上这些人似乎真实存在一般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要说的话,我在鲍里斯举办的私底下的聚会上见过类似的人,他们皮肤苍白目光呆滞但是却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身上还总有一股异味。”
伊迪斯的眼神一直注意着碧翠斯的一举一动,在看到碧翠斯听着听着就开始向后倒的身体,女人笑了出来。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那些家伙甚至没有呼吸和心跳,就像是活死人一样。”
“塞林格小姐,现在你知道了秘密,说不定失踪的瑞德夫妻今晚就会敲开你的窗户,站在你的床头,等着将你杀人灭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