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016: 004号方舟

    “谁知道呢……可能是森林沐浴阳光而生,也想要像太阳一样,焚净世间一切罪恶吧……”

    尤弥尔看着面前璀璨爆裂的篝火,仿佛受到了某种诱惑,不受控制地抬手摸了上去。

    掌心传来一阵灼烫,碧绿双眸中失神,他仿佛不知道痛一般继续将手探入火内,手腕却在此时忽然一痛、紧跟着天旋地转……等尤弥尔再反应过来时,他已被男人扑在了身下。

    火堆翻了一地,没吃完的羊肉滚在地上,漫天的火星犹如铁花洒向夜空,笼罩了他们的头顶,洋洋洒洒全部落在了男人背上。

    尤弥尔睁大了眼睛,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等他再回神时,漫天大火已经熄灭,世界一片漆黑,男人高大的身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过高的体温烫得尤弥尔浑身战栗,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却做不到。

    他的双腕被男人死死扼住,按在了身体两侧——他整个人都被强行打开了,以一个极其屈辱又极度难为情的姿势躺在了男人身下。

    稀薄星光下,男人胸口极速起伏,怒视着他,像是愤怒,也像是后怕。尤弥尔无颜面对男人的质问,也无法反抗,双手脱力地垂在地面。

    身上无孔不入的炽热与身下潮湿苔土的冰冷同时侵袭着他的身体,他像是被夹在了冰与火中间。他从未与人这般亲密地接触过,也完全无法适应,难为情地侧过头,避开了男人过于强势的呼吸。

    炽热的喷息落在尤弥尔侧颈,吹得他发尾轻颤,苍白的面容被星光衬托得越发旖丽,半阖的双目微微放空——那是一种不做任何抵抗的温顺姿态。

    楚楚可怜到了极点,也诱人犯罪到了极点。

    赫斯完全想象得出他这样一张艳极冷极的脸在动情时会是多么惊人的美丽、发出的声音又会是多么极致的销魂。

    此时此刻,他完全有能力对这个美到令人窒息的少年为所欲为。

    世间一切卑劣欲望在此时蜂拥而至,席卷了赫斯的大脑。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眼神还看着尤弥尔,思绪却已经飘出了千万里。

    无论尤弥尔在从少年长成青年的过程中遭遇过多少不幸,他都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他自己。

    怪他这具过于纤细的身体生得太过完美,怪他身上破碎不堪的气质太过迷人,怪他那副跌落凡尘却还盛气凌人的傲慢太过气人,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折断他的傲骨,将他从神坛拉进泥潭。

    他是恶魔,是一位过于美丽的魔鬼,是他诱人犯罪,是他将人引向地狱……

    他怪不了别人。

    惨淡的星光被夜色覆盖,夏日的晚风一阵阵刮过。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尤弥尔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放开了,紧接着,一只炽热的大掌抚上了他侧脸,如同对待某种易碎的珍贵瓷器一般抚摸过他的脖颈。

    尤弥尔彻底闭上了眼,在极度难堪又极度自暴自弃的夜色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抖成了什么样。

    仿佛已被逼入绝境,怕到了极点,崩溃到了极致,只需要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侵犯,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彻底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

    他心里似乎有一种强烈的毁灭欲,强烈到足以毁天灭地,却不知为何只对准了自己。

    他拼命自我克制着,试图放弃抵抗,可他又怕得很。

    在这无比痛苦的煎熬中,他恍惚间好像听见一声叹息。

    对方的手从他脖颈上移开,重新落回他脸上,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别怕。”

    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拉进了怀里,他衣襟整齐地靠在那人胸前,浑身都在发抖,紧绷的神经锁死了他的呼吸。

    “呼吸,别怕,我不会那么对你……”

    然而尤弥尔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牙关紧咬,面色绯红,好像随时都会窒息。

    赫斯捏住他紧绷的下颚咬肌,强行撬开他的牙关,看着他猩红一片的牙齿,久久没有说话。

    “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你……所以不用怕,你不用怕……别怕我……别怕我……”

    赫斯拂去他发间的落叶,手掌绕到他背后,将他搂进怀里,另一只手则横亘在他无法放松的牙齿中间,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的牙齿。

    牙齿顺间刺破了男人的手掌,血顺着男人的手和尤弥尔的嘴角,流了他们满身,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怕,别怕……”男人拍打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他,沉稳的声音不带丝毫欲色。

    森林里的篝火发出一声爆鸣,夏夜的虫鸣和清凉的晚风吹得尤弥尔身子一颤,他猛地睁开了眼,想要解释些什么,但一切都太迟了——

    炽热的体温、温柔的抚慰、他眼前的一切都化为光怪陆离的梦和影,快速从他眼前向后飞逝。

    男人坚毅的面孔如同简笔画般被一点点擦去,温暖的怀抱被彻骨的寒冷取代。

    凄凉夜色下,尤弥尔茫然地向虚空伸着手。

    又一阵晚风吹来,他缓缓眨了下眼,眸中最后一丝迷茫也随晚风一起飘散。

    ——原来是梦。

    晨雾霭霭,星光惨淡,地上的火堆已快要燃尽。

    他在萧索的晨风中苏醒,呼吸渐渐冷了下去,通体寒凉如冰,但汹涌的情绪却迟迟无法退潮。

    原来,你当初是这么看我的……

    原来,你在那个时候,就对我产生了那种误会……

    你悄无声息观察着我,无声无息接近着我,不断加深对我的猜测和自以为是的了解,而你最后必定是得出了完全错误的答案——

    你误会我曾遭遇过不幸,所以你才在那种时候,在我彻底放弃抵抗之后,用那种方式试探我,想要看我是否还会反抗,还是已经被彻底驯化成了最无害、最适合被人玩弄的模样……

    而我的反应让你更加确信了你的猜测,可你的试探也让我误会了你对我的感情……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我竟是忘记了,我竟然把这一切都忘了……

    尤弥尔抬手捂住了脸,凄苦月色照在他嘴角,他品尝着口腔里不知从何而起的苦涩,难以下咽。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原来我在你眼里……和那些被你救过的可怜人没什么区别。

    赫斯的另一个副手‘地狱黑山羊’巴斯蒂曾对尤弥尔抱怨过——“赫斯是英雄癌晚期,英雄主义深入骨髓,酷爱救风尘,拦都拦不住。”

    被他救过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爱上他的也不是没有,但赫斯一个也不爱。

    他甚至也不是爱当英雄,他完全不需要被他救出来的人对他感恩戴德。

    他似乎生来就拥有一种天性、一种本能,一种——‘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不助,就会问心有愧’的本能。

    就像巴斯蒂说的——英雄癌入骨,拦都拦不住。

    他把救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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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一种义务,一种责任。他看不见倒罢,他看见了,死也要救。

    尤弥尔摇了摇头,嘴角颤抖着想要扬起,似乎是觉得自己可笑,也似乎是觉得那样误解了自己的那个男人才可笑。

    月色沉西,星光渐熄,黑夜如幕。

    不知过了多久,尤弥尔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与此同时,他左腿上传来的酸麻刺痛感也到达了顶峰,再也不容忽视。

    尤弥尔缓缓低下头——阿斯塔的大脑袋正枕在他的大腿上,张着嘴呼呼大睡。

    看见那张脸,尤弥尔先是失神,又很快清醒过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刚睡下时,阿斯塔是躺在自己右边。

    不到一个晚上,他就滚到了自己左边,还在睡梦中给自己找了个枕头——尤弥尔的大腿。

    自觉得很。

    尤弥尔盯着腿上长出来的黑发青年看了一阵,像是在思考——应该从左边打醒他呢,还是从右边下手更顺一点呢?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睡眠危机,阿斯塔在睡梦中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小猪一样的哼哼,似乎睡得很不踏实。他哼唧着翻了个身,把左半张脸送到了尤弥尔手边——

    这下尤弥尔不用纠结了。

    尤弥尔盯着他的左脸看了半晌,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此时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暴躁……大概是因为腿麻吧。

    如果阿斯塔知道尤弥尔在想什么,他肯定会大声在心里反驳他——‘明明是你起床气重,还不愿意承认……也不让人说!暴君!昏君!魔鬼!妖……妖妃!’

    人在情绪激动时往往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偶尔也会一不小心就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

    尤弥尔平复下心中的情绪,努力将注意力从左腿上移开,靠回了树干上,仰头望天。

    远处天边,一道白线正缓慢升起,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等太阳出来……最多等到天光大亮,要是阿斯塔那时候还不起,自己说什么都要先拯救自己的腿。

    但是在那之前,尤弥尔决定先小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朦胧的睡意刚涌上来,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也契而不舍地追了上来,吵得他不得不再次睁开了眼。

    ‘自己和卡利克斯应当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跟赫斯也不会有更多纠葛’。

    ‘犯不着替他操心这些。’

    ——尤弥尔当初做出的三个判断,只有一个以他最不希望的方式实现了。

    “安尔……”

    阿斯塔忽然咕哝了一声,把尤弥尔从回忆中惊醒。他低头就要开口让阿斯塔放开自己的腿,却发现阿斯塔并没有醒。

    他只是翻了个身,砸巴了下嘴,喊着安尔的名字再次沉沉睡去。

    ……原来是在说梦话。尤弥尔心底莫名有些失望。

    跟他多情的父亲很不一样,阿斯塔似乎是个痴情种。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一直对儿时的梦中情人念念不忘。这样纯粹的少年热忱,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向往。

    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尤弥尔看着阿斯塔额头上的浅红胎记,眼神渐渐放空。

    那个从小照顾你、陪你睡觉、给你讲故事、对你温柔无比又百般爱护的‘安尔’……到底是谁呢?

    他跟赫斯……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