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013:003号方舟

    尤弥尔:“你义父教过你怎么从死灵海回方舟吗?”

    阿斯塔点点头:“用空间船钥匙在方舟上开个小洞,偷偷钻进去。”

    尤弥尔将空间船钥匙抛给阿斯塔,朝不远处的方舟扬了扬下巴:“你的新工作。”

    阿斯塔接过空间船钥匙,眼睛亮晶晶——他从前在家,他义父和义兄从来都不让他给方舟开洞!

    他们老说什么——‘空间船钥匙一旦掉进死灵海里会很麻烦,方舟洞开大了合不拢也很麻烦……等你成年之后再说。’

    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啊!

    阿斯塔没想到尤弥尔竟然这么信任自己,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成熟男人男人的可靠气势来,抓着空间船钥匙,雄赳赳气昂昂走向了空间船边缘,学着他义父和兄长们的样子伸手按向方舟屏障。

    尤弥尔意味深长地看着阿斯塔的背影,直到他抱着爪子跳着脚嗷嗷叫,才施施然开口:“……忘了提醒你,方舟不是那么好动的,小心被电。”

    阿斯塔‘呼呼呼’吹着红肿的右手,泪眼汪汪——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忘啊?你再这样,我下辈子都不会答应你的追求的!

    一番周折后,阿斯塔举着一大一小两只‘熊掌’进了003号方舟。

    这座方舟面积似乎不大,尤弥尔二人走了不多久就到了市中心,时间正好到了中午,二人就先找了一家餐馆吃饭。

    两个人选了二楼靠窗的包间,阿斯塔一坐下就挪着屁股蹭到窗边,把两只‘熊掌’伸到窗外吹凉风,他自己也趴在窗口看热闹。

    炎炎烈日下,数不清的平民像蚂蚁一样聚集在一座伟人雕像旁,着纤夫打扮的男人们背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就拴在雕像身上,所有人都义愤填膺。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一二三……”

    巨大的雕像被拉动了一点,人群一阵欢呼。

    阿斯塔看了一阵,忍不住道:“他们为什么要推倒这座雕像?”

    尤弥尔顺着阿斯塔的目光看去,盯着雕像看了三秒:“那是这个方舟的前任统治者。”

    阿斯塔闻言冲口道:“神民?”

    跟他义父一个人治理着整个东苍的数个方舟不一样,帝国的每个方舟都由一个家族统治,这些家族无一例外全是神民出身。

    阿斯塔没想到就连神民下台也要被清算?不对……

    “神民还能下台?”阿斯塔惊了:“他们不是自称帝国的神,地位高于一切贱民吗?”

    尤弥尔点头:“你说的不错,帝国是神权治国,神民才是帝国真正的主人。但这个方舟的统治者确实不是神民,只是个平民,也就是你口中的贱民。”

    阿斯塔一愣,普通人也有资格统治一个方舟?帝国什么时候这么民主了?

    阿斯塔转向广场:“他这么给普通人争气,那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推倒他的雕像?难道是……他帮神民做了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尤弥尔将视线从哗然的人群上收回:“这要看你如何定义‘好’又如何定义‘坏’……”

    他顿了顿才问道:“你知道月神的许愿笔吗?”

    阿斯塔思考了一阵:“你是说童话故事里那个小精灵送给人类的,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笔?”

    尤弥尔点头:“月神的许愿笔确实能够实现你写下的所有愿望。”

    他看向广场中央被拉至微微侧倾的雕像:“他就是靠着这根笔,才蒙蔽了神民,成为了这个方舟的代理统治者。”

    阿斯塔瞪大了眼睛,心中生出向往。

    尤弥尔看了阿斯塔一眼:“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想什么……”阿斯塔不好意思地笑笑。

    尤弥尔盯着他看了良久,阿斯塔的耳尖不一会儿就染了绯红:“咳,我没想什么,就是,就是……在想我要是能拿到这支笔我要实现什么愿望……”

    尤弥尔仍盯着他,阿斯塔眼神一阵飘忽:“首先要用它找到安尔,然后找到锚点,之后……之后……”

    他冥思苦想里一阵,终于眼睛一亮:“我想超过那个男人!我要比他更有名!”

    ……倒也不算太贪心。尤弥尔眼眸微闪,淡淡点评:“那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三分之一。”

    阿斯塔看着窗外目光一呆,狂喜回头——“你终于愿意承认你是……”

    “贴着你大头照的帝国报纸发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知道你被公开处刑的消息,”尤弥尔唇边噙着一丝笑,像是嘲讽:“你现在说不定比我还出名,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怎么能一样!”察觉自己又被尤弥尔戏耍了,阿斯塔小发雷霆:“报纸上别人都是怎么叫我的?——‘魔鬼之子’!这不还是只把我当成那个男人的儿子吗?根本没有人把我阿斯……”

    “客人,您的菜好了!您确定点这么多菜您……”

    服务员举着沉重的托盘推门而入,说到一半才发现屋里面对面坐着两个黑袍怪人,空气里的气氛也十分不对。

    服务员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呃、呃您……祝您用餐愉快再见!”服务员放下菜,逃也似得跑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包厢内都没人说话。

    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阿斯塔看着自己点的满满一大桌菜,后知后觉有些惶恐——

    我刚刚说话是不是太大声了?

    大魔王不会生气吧?

    他生气了不会不付钱,把我扔在这儿刷盘子吧?

    阿斯塔小心翼翼拿眼觑着尤弥尔,但尤弥尔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盯着广场上的人群:“003号方舟原本是‘蓝雾鸮’凡尔赛家族的封地,但他们家族的最后一个族人也在几十年前死去,这个方舟就成了无主之物。”

    听尤弥尔语气如常,阿斯塔松了口气道:“这什么……什么鸮的,他们都是神民了,怎么还能灭族啊?”

    尤弥尔:“因为那只笔。”

    阿斯塔反应飞快:“月神的许愿笔?”

    尤弥尔点点头:“那只笔最开始是凡尔赛家族的所有物。”

    尤弥尔:“凡尔赛家族的祖传污染物‘蓝雾鸮’实力不算强大,在神民一百多个家族中位于末流,本来以他们的家族势力,并不足以成为003号方舟的统治者。”

    帝国的方舟之间阶级分明,编号越小,地位越高。

    001号方舟‘伊甸园’是帝国总部,只有神民才有资格入住,其管理者也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圣教教皇。

    002号方舟‘乌托邦’是搜查官总部,管理者是帝国元帅宋辞山,尤弥尔之前就是把阿斯塔从002号方舟救了出来。

    紧随二者之后的003号方舟,几乎就是普通人能够触及的天花板。

    这么抢手的一个方舟,竟然靠一支笔就能拿下。阿斯塔心动不已:“那这支笔现在在哪儿啊……”

    尤弥尔笑了:“你怎么不想想曾经拥有过这支笔的人,现在都在哪儿了呢?”

    阿斯塔一惊,后背不住发凉:“他们被这支笔给杀了?”

    “不是杀,是交换。”尤弥尔道:“你用它帮你实现了愿望,作为交换,它自然有权向使用者收取相应的代价。”

    等价交换?阿斯塔还是觉得不对:“……那些人在用这支笔的时候,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尤弥尔赞许地看了阿斯塔一眼:“凡尔赛家族的祖先不惜用这支笔也要得到003号方舟的统治权,就是为了能福泽子孙、让家族世代昌盛。”

    尤弥尔的眼神和声音都很平静,可说出的话却令阿斯塔脊背发寒:“如果他们早就知道要用这支笔的代价是断子绝孙,你说他们会不会用?”

    阿斯塔:“这代价也……难道凡尔赛家族里就没人发现不对吗?”

    “就算发现了,又能怎样?”尤弥尔道:“一旦他们停止供奉这支笔,所有被凡尔赛家族压了一头的神民家族都会发现自己被一个远比自己弱小的家族愚弄了,到那时,凡尔赛家族不仅无法改变自己灭族的命运,反而会灭亡地更快。”

    阿斯塔忍不住道:“那他们就只能……”

    尤弥尔:“一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边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阿斯塔张了张嘴,最后却也无话可说。

    都说祸不及后代,凡尔赛家族的祖先却是用这支笔亲手将自己的家族送上了绝路,可偏偏这又并非他们的本意。

    与其说命运弄人,不如说人心贪婪,经不住诱惑。

    阿斯塔摇摇头,难得对一个神民生出了怜悯:“那这根笔,后来怎么流落到普通人手里了?这个普通人也是为了成为这个方舟的统治者,才被这根笔反噬……被等价交换坑死的吗?”

    阿斯塔撇撇嘴,交换之前连价格都不说清楚……这到底算哪门子等价交换?

    尤弥尔:“这根笔是怎么到他手里的,我也不清楚。”

    见阿斯塔一直盯着一盘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也不敢动手,尤弥尔便拿起筷子给阿斯塔夹了一块,示意他不用等自己,想吃就吃。

    阿斯塔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尤弥尔终于动了筷子,还主动给自己夹肉,他眼睛一亮,礼尚往来也给尤弥尔夹了一块肉。

    眼睁睁看着他吃下去,阿斯塔心中雀跃不已——他吃了他吃了!他也吃了就不能把我自己留下来刷盘子抵债了哦!

    尤弥尔不知道阿斯塔心里的小九九,见阿斯塔开始吃饭,他便放下筷子继续道:“这个方舟的前任统治者只是个普通人,不仅不是神民,甚至连感染者都不是,他要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被索取的代价只会比凡尔赛家族更大。”

    尤弥尔又看向窗外,轻声道:“但他毕竟不像凡尔赛家族那样家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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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逃不掉,他孤家寡人一个,并不是没有机会停下这种‘等价交换’……”

    “那就是为了权势地位咯,”阿斯塔最不喜欢这种人,也最不理解这种人:“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可真是……”

    “钱?他倒也不是为了这个……”尤弥尔摇头笑道:“我看过他的愿望清单,他和凡尔赛家族不一样,他写的愿望不是‘维持自己在这个方舟的统治’,而是‘把这个方舟从神民的统治里拯救出来’。”

    阿斯塔吮鸡骨头的动作一顿。

    尤弥尔看着窗外越发倾斜的雕像,眯了眯眼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帝国大厦,除了借助这支笔外,他别无选择。”

    “所以在最初拿到这支笔时,他一定高兴坏了。但当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时,他应当也困惑过,说不定还尝试过用这支笔改变自己的困境……最后却发现,这支笔就是让他虚弱的根源。”

    阿斯塔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尤弥尔的声音不太对劲,他看向尤弥尔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瞧出几分端倪,却没能成功——尤弥尔还穿着那件黑斗篷,漆黑兜帽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

    尤弥尔盯着窗外的雕像,声音像是冷漠,也像是落寞:“他说不定也想过停下,但他最后一定还是没能下定决心……他就是想要建立一个没有神民压迫、人人平等的方舟。”

    尤弥尔:“这本来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但这支笔给了他一种美梦成真的错觉,他被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冲昏了头脑,不愿意从梦中醒来……最终成为了美梦的陪葬品。”

    ‘轰隆——’

    ‘奥奥奥奥奥——’

    窗外,石塑轰然倒塌声、拍手吹哨声、欢呼雀跃和尖叫汇聚成一股洪流,海啸般朝四面八方涌去,也涌入了尤弥尔和阿斯塔耳中。

    尤弥尔垂眸看向窗外那座四分五裂的雕塑,仿佛透过它,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却还奋笔疾书的青年。

    尤弥尔看了许久,表情再未有任何波动,淡漠回头看向对面呆愣愣看着窗外的阿斯塔:“拥有理想是好事,但理想要是成了执念,也可能会成为催命的毒药。”

    尤弥尔道:“人一旦被执念掌控,双眼就会被蒙蔽,会把死路当成唯一的出路,而看不见其他生路。”

    “追逐理想是这样,感染者失控也是。”尤弥尔看着阿斯塔:“任何事情都有界限,一旦过了界,执念变成心魔,人就会失控,进而发疯。”

    阿斯正思考着尤弥尔这句话,就听尤弥尔突然发问:“你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感染者,但与通缉犯相比,帝国的搜查官更不容易失控吗?”

    阿斯塔张口就要说自己怎么会知道搜查官的事,可他方才听得入神,忘了自己嘴里塞满了食物忘了嚼,一张嘴:“啊呜啊呜啊呜……”

    阿斯塔连忙堵住嘴。

    尤弥尔收回了视线,像是没眼看:“因为锚点。”

    尤弥尔:“搜查官里关于失控的案例研究成果十分丰富,对感染者锚点的研究也比通缉犯们要深入得多。”

    尤弥尔眯了眯眼睛:“你的锚点是什么只能由你自己决定,任何人都不能够干涉,也没有办法给你提供指导,但如果可以……你尽量不要选择与个人欲望相关的锚点。”

    阿斯塔好不容易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正想问为什么,就听尤弥尔道:“在帝国的研究档案里,拥有这种锚点的感染者,失控几率高达百分之百。”

    阿斯塔瞳孔紧缩,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不是他要质疑尤弥尔,但尤弥尔一个通缉犯怎么对帝国的档案了如指掌?

    这对劲吗?

    尤弥尔淡淡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你猜。”

    阿斯塔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淡了。

    他知道就算尤弥尔喜欢自己喜欢得不行,自己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事无巨细什么都告诉自己,但被尤弥尔这么直白的拒绝,他心里仍有些不舒服:“那你的锚点是什么啊?”

    尤弥尔顿了顿:“你猜。”

    猜猜猜!我什么都能猜到,还会坐在这儿吗?

    阿斯塔愤怒地抓起一个水晶肘子,像是把它当成了尤弥尔的替身,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尤弥尔无奈:“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在离开我之后怎么从帝国的追杀中保住自己的脑袋不分家……而不是好奇我的锚点是什么。”

    阿斯塔啃着肘子不吭声。

    尤弥尔看他吃得心不在焉,便拿起筷子往阿斯塔鼓鼓囊囊的嘴里又塞了一块烤牛肉:“快吃,吃完我们早点去下个方舟再休息,这里距离前两个方舟太近了,不安全。”

    阿斯塔皱眉摇头发出抗议:“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尤弥尔:“下个方舟的盘羊很好吃,其他方舟都吃不到。但这种羊只在夜间出没,如果我们能在今晚前赶到,我就告诉你哪里能抓到。”

    阿斯塔立马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