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纯却不肯放过他,从吧台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子隔着吧台探过来大半就要去接他手里的红酒。
“霍远舟,你不要磨磨蹭蹭的呀。”
“急什么,要醒酒。”霍远舟转了一圈避开他的手,把手里酒液倒进醒酒杯中。
紫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着,卫纯的目光就也跟着转,“不用醒酒了吧,反正喝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霍远舟:“你喜欢罗曼尼康帝?”
卫纯摇头,“一般吧。”
霍远舟眉头挑起,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答案,“你选了三瓶,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的。”
“那倒不是。”卫纯说,“因为他最贵啊。”他胳膊撑着脸趴在台面上,“我要多花点你的钱,把你花破产最好。”
霍远舟哼笑一声,没有戳穿卫纯的幻想。只靠喝酒想把他喝破产的话,卫纯大概要喝到万年之后人类灭绝的那一天。
他侧过身把手上的醒酒杯放到台面上,玻璃和大理石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卫纯的眼神就又随着声音跟到台面上了,“还不能喝吗?”
“可以喝,只是口感不好。”霍远舟靠着台面,从酒柜下层给自己选了一瓶威士忌。
卫纯看了他一眼,说话慢慢的,“你不喝红酒吗?”
“一般。”霍远舟放了两块冰到杯子里,倒了酒进去慢慢晃着,“我小时候喜欢红酒。”
卫纯:“那后来不喜欢了吗?”
“嗯。”霍远舟说,“我妈走了之后就不喜欢了。”
卫纯的酒量实在一般,大半瓶酒下去大脑的运转速度和说话的速度都明显降低了不少。此时趴在桌面上看着霍远舟半天才开口,“你要跟我谈心了。”
很肯定的语气。
霍远舟瞥了他一眼,“不谈。”
卫纯:“为什么啊?”他有些困惑地问,“谈心的流程不就是先谈爸妈,然后说原生家庭,最后讲情伤。你才谈了你妈,怎么就不往下说了。”
霍远舟抿了口酒,“不为什么,不合适。”
“不合适是为什么?”卫纯眨眨眼,不依不饶地继续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谈心。你才讲了你妈,你现在应该跟我讲你爸,然后讲你的情伤,最后跟我讲你的寂寞和空虚。”
霍远舟闻言失笑,已然明了这人大概是醉了,“卫纯,第一,我妈的故事没什么好讲的,就是一个笨女人为情而死的俗套故事。
第二,我跟我爸不熟。知道我的人应该都清楚,我是从我爷爷手里接手同光的。我爸和他的妻子,现在大概在某个疗养院住,如果你好奇他们的故事应该去问疗养院的护工而不是我。
最后,我没有情伤。”他叹了口气说,“我从前没有和人有过伴侣关系,未来大概也不会有。你放心吧,只要我还活着,你的生活费我就会一直给下去的。”
卫纯说,“我才不稀罕,你又不能养我一辈子。”
等他把合作的事情搞定,马上就能说服他爸让他回家。他才不需要霍远舟一直养着他。
霍远舟没有反驳他,卫纯说的也没错。他的确养不了卫纯一辈子。
薛家那么着急,不过就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他没有继承人,等他死了霍家不知道要落入谁手里。薛家再不能像现在这样从同光得好处,自然要急。
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解,自然也安排好了一切。
薛家现在得到的已经够他们几十年挥霍不完的好处。助理和秘书的待遇给的都够高,以后可以换一家继续工作,不愿意工作也可以拿着钱直接退休。
但霍远舟的计划里从没想过会突然多出一个需要负责的omega。
“卫纯……”霍远舟思考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嘛?”卫纯眨眨眼去看他,“你改变主意想和我谈心了吗?”
“……你想太多。”霍远舟无语地道,“你喝多了,回去睡吧。”
“我没有。”卫纯说,“我酒还没喝完呢。”
刚倒出来的红酒被他又喝了一半,剩下的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醒酒杯中,紫红色的酒在吧台昏黄的灯光下照出一片属于液体的反光。
卫纯的目光就紧盯着那醒酒杯,片刻后才再次说话,但声音很小,比起问霍远舟,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你不跟我谈心,我怎么把我和钟闻的事告诉你啊。”
霍远舟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心头微动,问卫纯,“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这个。”
卫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才慢半拍似的想起来刚才霍远舟问的话。他回答的时候语调也慢慢的。
“别人可以误会我当小三,你不行。”
他在心里补完了下半句,因为你是豆芽菜的爹。
卫纯对霍远舟没那么充沛的感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霍远舟是豆芽菜的亲爹,他心里就莫名地有一种别扭的特殊感。
很古怪,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
明明连恋爱都没谈过,自己居然已经和一个alpha有了孩子。
别人可以误会,但是他不行。
霍远舟薄唇抿起,舌根干的发痛,刹那间脊背上好像有一千只蚂蚁沿着脊骨攀爬得又痒又痛,坐立难安。
他和卫纯的认识太奇特了,以至于他只要一见到卫纯,就会想起曾经信息素失控的恼怒和尴尬。
所以这么久以来,霍远舟都是避着卫纯走的。
要钱给钱,要车给车,遗嘱上加一条等他死后给卫纯留下足够挥霍一辈子的钱,已经算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案。
可他从没想过要和卫纯发生任何感情上的牵扯。
娇气漂亮只会花钱,喜欢买珠宝和奢侈品。脾气又不好,两句话就会和人吵起来,结过仇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法国巴黎。
和他记忆里母亲相夫教子温柔贤淑的模样相差千差万别。
霍远舟聪明了一辈子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接不上话来,只能狼狈地转开了目光不敢再去看卫纯。
明明一切只是卫纯一厢情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身体却早于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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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动作起来。
“为什么?”霍远舟再开口时声音艰涩的简直不像他,“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因为……”卫纯说着,话语突然停了下来。他又抽了抽鼻子,像狗一样在吧台附近闻了半天后才抬起头跟霍远舟说,“你喷的香水好土啊。”
混杂在熟悉的海桐花香里的,还有一股子浅淡但是同样熟悉的味道。
卫纯回忆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一年前他去商场专柜取自己早已定好的戒指,为了给关系不错时常给自己留货的柜姐冲业绩,于是顺手把一边台面上的三瓶香水全都塞进袋子里一同结了账。
等回到家试完戒指,想起来把香水拎出来看看时才发现三瓶香水竟然是一模一样的知名网红款,大吉岭茶。
此时房间里混杂在他身边的就是这股味道,他用了半个月撞款十二次的超人气大众款。
霍远舟被他说的一愣,随后定下心来才闻到屋内已经糅杂成一团的信息素。
原本清淡的海桐花香此刻犹如失控一般在房间里张牙舞爪的喧嚣着,近乎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地步。而其中不容忽视的还有一股淡薄的茶木香味。
霍远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那不是香水,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可明明他晚上把手上剩的半盒抑制剂全部吃了,为什么还会有信息素失控的溢出来。
“不用说了。”霍远舟眸色微深,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偏过头去将手中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之后才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不是,你不用解释。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他不能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信息素会溢出大概率是抑制剂开始失效。
孤a寡o两个人在同一房间里还喝了酒,他实在不想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再复刻一遍。
卫纯既然已经对他有了特殊感情,他就绝不能再做出任何会让卫纯误会的事情。
霍远舟闭了闭眼,“时间不早了,卫纯,回你房间去。”
卫纯咬着喝完的酒杯,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聊的好好的,突然间又要赶自己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哦。”
他想了想,又问霍远舟,“你真的不听我和钟闻的事吗?”
霍远舟自是再次拒绝。
“好吧。”卫纯还有些遗憾似的,又跟自己干了一杯。霍远舟刚开的一瓶连醒酒都来不及做完,已经被他喝了一|大半。现下只有不多的酒液还在瓶子里勉强盖住了瓶底。“你不听算了。”
“你……很想和我谈心吗?”
卫纯表情遗憾的太明显,霍远舟忍不住问他。
“想啊。”卫纯没否认,“我要跟你谈心,然后拉近关系……”
霍远舟心下一惊,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卫纯转过头来看着他,瞳孔含着潋滟的水,眼尾晕着氤氲的红,“然后就……”
头一歪睡过去了。
霍远舟:“……”
酒量差的他见过很多,酒量差酒品也差的目前就见到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