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柏意的花园 > 34.还在想
    明涧说:“我们只是出于各自的目的,办了一场宴席,并没有真的订婚。从头到尾,我都没打算和那位傅小姐订婚,我和她之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关系。”

    柏意沉默。

    明涧自顾自地说:“为什么要‘假订婚’?我原本是没想走到这一步的。婚约的消息……人尽皆知,但只是传闻,我也只要传闻就足够了。我只要和她吃几顿饭,和她见一见我的父亲……我爸,当时因为癌症,剩下的日子不多,他说愿意把宇纪地产的股份大头给我,愿意让我继承宇纪,但是只有我一个人不够,必须通过联姻建立更牢固的商业关系,他想让我和傅家联姻。但我只是想……做出一种假象。”

    柏意点了点头:“这样。”

    明涧说:“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顺利的话很快就能结束,你不需要知道,不需要因此胡思乱想,我不想要你伤心。”

    柏意忽然道:“为了父亲的遗产,有必要,你可以传出婚约传闻,有必要,你可以假订婚,有必要,你是不是也可以假结婚,甚至于真结婚,更甚至于,有一个孩子?”

    明涧脸色变了:“不可能。”

    柏意看着他。

    在明涧眼中,她这时的神情很奇怪,介乎微笑与悲伤之间。

    她的语调很轻:“好,你解释了,我听到了。”

    明涧下意识道:“你不相信我?”

    柏意说:“我相信你。”

    明涧更不信了:“毕业典礼那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柏意奇怪:“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我……”明涧张了张嘴。

    花花绕着柏意走了两圈,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它熟练地、眷恋地、黏黏糊糊地去蹭她的小腿,发出喜悦的呼噜声。

    柏意蹲下来,抱起花花。

    揉揉它,亲亲它,小声说想它,然后把它放进明涧的怀里。

    “柏意!”身后传来姚雁喊她的声音。

    柏意回过头,姚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先蹲下查看糍粑的情况,之后才注意到明涧的存在。

    她立刻挡在了柏意面前,正色对明涧说:“明总,你这样很不合适,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柏意了,到时候你未婚妻追究起来……”

    柏意拉了拉姚雁的衣服,小声解释:“是误会,他说他订婚这件事是假的。”

    听到这句,姚雁神色自若,继续说:“不论如何,感情的事讲究两情相悦,而不是一厢情愿,明总你……诶等等。”

    姚雁反应过来什么,回过头,压低嗓音和柏意咬耳朵:“也就是说他现在单身?”

    柏意:“嗯。”

    姚雁:“他一直在求复合?”

    柏意:“嗯……”

    姚雁:“你也还喜欢他?”

    柏意:“……”

    姚雁:“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姚雁看着她。

    明涧也看着她。

    柏意说:“回去说吧。”

    姚雁清清嗓子,对明涧说:“总之,明总,你得注意点行事方法,不管是追求还是恋爱,不要太高调张扬,天天在我们公司门口晃悠,这种事对你工作没影响,但是很可能会对她的工作造成影响。”

    不等明涧回应,姚雁和柏意就带着狗走了。

    柏意问姚雁:“你朋友怎么样了?”

    姚雁长出一口气:“挂了一下午水,明天要去医院再挂一轮,不过已经好多了,我刚去她家的时候,那脸色难看的,吓我一跳。”

    她那个朋友加了半个月班,通了好几次宵,熬到项目结束,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

    “有时候想想,真是不知道图什么。”姚雁说。

    工资?奖金?人要是死了,这些都无福消受了。

    回了姚雁家,糍粑窝进了自己的小窝里。

    姚雁找出一桶泡面,一边泡一边和柏意说话:“我看他真挺喜欢你的,你也不是不喜欢他,干嘛不再试试呢?”

    柏意低声说:“喜欢能维持多久?会变的。”

    姚雁说:“有多久享受多久啊。”

    柏意看向她:“然后呢?”

    姚雁:“什么然后?”

    柏意:“享受完之后……一定会陷入痛苦。”

    姚雁隐约明白了她的逻辑:“为了避免之后的痛苦,干脆不要开始,你是这个意思?”

    柏意点头。

    姚雁若有所思:“那你和他一开始是怎么在一起的?”

    柏意想到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太美好了,太恰到好处,他的病痛让她感受了被依恋,仿佛他永远不会离开她……

    仿佛他们能够长长久久。

    可是那只是一种错觉,明涧不会永远待在花燃山,他会走出去,走到广阔的世界里,那些活动、宴会属于他那个世界,傅小姐所代表的也是他那个世界,问题的症结不在于他和傅小姐的传闻,而在于世界的不同。

    柏意感到了不安。

    毕业典礼那天,明涧说要她相信他,柏意说她相信。其实,她大约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信,可终究有百分之二十的怀疑。

    就像明涧也没那么相信她。知道自己的母亲见了她,他的反应是等待,是观察,是试探。

    就好像他们都没有那么喜欢彼此,只是在那个彼此低谷的时刻,互相安慰了一下。

    让柏意最不能容忍的是,她的父亲可能给他带来的危险。

    即便他的世界离她很遥远,可他在那个世界的意气风发,仍然很动人,她不希望因她而毁灭。

    听柏意说完,姚雁说:“我觉得你就是想太多了,你希望他好,希望自己不会受到情感的困扰不会因此而痛苦,但是仔细想想,现在他好吗?你有你想象中那么轻松快乐吗?”

    柏意怔了怔。

    等姚雁吃完了面,柏意才说起今天见面,明涧的解释。

    柏意低声说:“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他和那位傅小姐什么都没有,但是……”

    姚雁:“但是?”

    柏意说:“我觉得……果然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世界像那种跌宕的豪门电视剧,充满了金钱、谎言、利益、算计……而我想要的只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真诚幸福的生活。”

    姚雁沉思:“那郑维很符合你的要求啊。”

    郑维是姚雁的大学学长,一次柏意和姚雁去逛街吃饭,正好偶遇,郑维对柏意一见钟情。

    “他是S市本地人,父母开明,他自己体制内工作稳定,”姚雁历数了郑维的外部条件优点之后,说,“长得也不错……是比明涧差点儿吧,但是身体健康,性格温和,前两天我俩聊了两句,他还问起你呢,你要不要见见他?”

    柏意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姚雁撑着下巴:“我觉得吧,你还是想得太多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

    那天之后,明涧再出现在觅心公司,是来开合作会议。

    遇见现在规模扩大,收购了一些老牌家电家具公司,转做全屋智能,宣传得风生水起。

    遇见和明家旗下的一系列酒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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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合作,接着来和觅心谈智能AI的接入。

    听说明涧来了,公司上上下下都有些看好戏的意思,有意无意关注着柏意的动向。

    不过柏意照常工作,明涧开完会也就走了,什么都没发生。

    姚雁能感受到大家那种失望的氛围。

    很明显,得知明涧离开后,大家上班的动力一下消失了,只能恹恹地继续上这无聊的破班。

    作为柏意的朋友,知晓内情最多的人,姚雁不能跟其他人分享,就只能凑到正主面前,小声问:“他有没有约你啊?”

    柏意摇头。

    姚雁说:“那你呢,是怎么想的?”

    柏意慢吞吞地说:“我啊……我还在想。”

    姚雁大叹。

    柏意忽然说:“我在想,他可以随时找我,但我却没法这样找他,因为我和他其实是不对等的。”

    姚雁凉凉道:“……你先把他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给他发信息他不回你你再说这种话。万一他随叫随到呢?”

    柏意一笑:“我和他刚加好友的时候,他真的很高冷,不回我。”

    姚雁来了劲:“那要不要试试现在他会不会回你?”

    柏意:“不要。”

    姚雁萎靡了。

    继续上这漫长的破班。

    熬到下班,两人一块走。

    姚雁特地在公司大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没看见明涧后,她很失望:“男人!一点持之以恒的精神都没有!”

    柏意笑道:“不是你让他别高调的吗?”

    姚雁撇嘴:“我让他别高调,没让他彻底没动静啊,也不联系你,也不约你,也没有开辆普通的车悄悄来和你约会……哼,我看他诚意确实有限。”

    柏意转移话题,说起之前姚雁推荐她看的电视剧,两人兴致勃勃,一路聊到上地铁,再聊到姚雁下地铁。

    后半程柏意戴上耳机听歌,在地铁上眯了一会儿。

    很短暂地梦见了明涧。

    有那么几秒钟,她像是被魇住了,挣扎着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抬头一看,已经到站,她匆匆忙忙下了车。

    回家的脚步有些沉重。

    柏意这些天确实在想和明涧的事,没想出什么结果,在地铁上短暂的梦像是她内心的反射,梦里,她在人潮中和明涧擦肩而过,她认出他,追逐他,他终于回过头看她,却皱了皱眉,一脸淡漠:“你是……?”她说我是柏意,他淡淡地说哦柏意。什么感情都没有。

    这是个老小区,又老又偏,还是步梯。

    柏意住在六楼。

    她爬上楼,钥匙在手里晃出哗啦啦清脆响声。

    突然,柏意身体一僵。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柏意捏紧了钥匙,一瞬间以为是柏兴又找到了她。

    可是慢慢靠近了,她才发现,那是明涧。

    柏意肩膀放松下来,刚要开口,明涧就抱住了她。

    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语调疲倦而柔哑:“意意,我太想你了,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柏意任由他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他支撑不住站立的姿势。

    明涧没有带她一起跌倒的意思,松开了她,伸手去扶着墙,但没什么用,他几乎跪倒在了地上。

    明涧呼吸隐隐颤动。

    柏意没看他,用手机打了光,开门。

    她进去了,但没把门关上。

    明涧眨了眨眼,恍惚意识到什么,他摇摇晃晃,勉力站了起来,步入了满室光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