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安卿死了。

    “灵体已归,可付天命。”

    但又好像没死。

    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不过她记得她因为晚期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了,都还没答辩就给解脱了。

    但是她辛辛苦苦读出来的历史学硕士就这么白费了。

    唉。

    她强撑着睁眼,意识逐渐回笼,喉前传来的痒意让她忍不住的咳嗽,但咳出血后喉前又是一阵刺痛。

    “咳咳…”

    面前闪过一阵金光,亮的她微微皱眉。

    是个泛着金的竹简悬浮在空中。

    还不等她反应,一个黑色小药丸被一股金光带着进了口中。

    略显稚嫩但有些许可爱的声音似乎就是从这竹简中传出。

    “应命者,你太聒噪了,清身丹我现在就给你,你现需寻到萧闻策,并……”

    “小姐!小姐醒了!”

    竹简猛地落下,就连周身金光也不见,和平常普通的竹简并无二致。

    独孤安卿看向声音来源,面前的人绑着双丫髻,穿着青色布衣裙,端着盛满水的金盆,步伐加快的朝她走来。

    她看了一圈周围,床上挂着的淡蓝点缀金丝纱帐,和眼前不远处的美人榻,像古代女子的闺房,但这室内却并不小巧逼仄,雕花云纹的窗户,和楠木雕刻的桌椅,开阔的视野,反而大气。

    独孤安卿被刚刚来的丫鬟轻轻扶起,靠在软枕上,但却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还不等反应过来现在看到的一切,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脑内一阵剧痛。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相府嫡女,和她同名,也叫独孤安卿,母亲是当朝长公主,父亲是正被圣上重用的丞相。

    而她这位相府小姐,或许是沾了她母亲的光,前段时间刚被封了昭宁郡主,还得了不少的封赏。

    这丞相府可谓是如日中天。

    可是。

    昭宁郡主。

    她学过的历史里,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郡主封号是昭宁的。

    不过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从小便体弱多病,总是咳疾还没好全就又患心疾。

    才十六的年纪,身体就已疾病缠身,能下床出去走动的时候少之又少,几乎走不了两步便又回了房。

    这次落水受到风寒更是雪上加霜,原主一下子一病不起,昏迷了三月之久。

    虽说是意外落水,但原主最后模糊的印象是看见有人站在荷花池那的假山后面。

    正是竹简刚提到的萧闻策。

    见独孤安卿眼神空洞,那芷瑟担忧道:“小姐,身上还有不爽利的吧,让太医进来瞧瞧。”

    独孤安卿有些惊讶,她面儿挺大啊,竟然还让太医来瞧。

    “太医?”

    一开口,嗓子干裂嘶哑,呕哑嘲哳难为听也莫过如此了。

    独孤安卿想着。

    但听到她声音的芷瑟瞬间变得激动,眼中隐有泪光闪过。

    “是了,小姐久卧不起,长公主殿下守孝期,在皇陵又没法回府,皇上怕长公主殿下在皇陵处守孝时忧心,特派李太医来府上专门给你诊治。”

    太医被叫进来诊脉,独孤安卿伸出去手才发现自己的肤色因为常年不见光的原因有多白,比冷白皮要再白的一个程度。

    但或许也是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光是一双手就能看出来肤若凝脂。

    “这……”

    看太医吞吞吐吐的样,丫鬟焦急的问道:“如何?郡主身子可无恙?”

    他紧皱着眉,捋着长过下巴的白胡子:“下官也是第一次遇此情形……”

    “郡主落水而感染的风寒虽早早便好,但迟迟不见醒,或许是因昏睡的这段时日服药调养,郡主这些年身子里的淤疾似乎是在慢慢消退……”

    独孤安卿发现现在确实不像刚醒来那会难受。

    但她更倾向于是和那个什么破竹简强硬给她吃的小药丸有关。

    因为她是吃了药丸后,才立刻停止的咳嗽。

    若太医给的药有用,原主这么多年的病早都好了。

    既来之,则安之。

    要想之后过的舒坦,必不能和这药丸脱了联系。

    她又想起那竹简说的话。

    和原主落水前最后一点模糊的记忆。

    她隐隐感觉,这个药丸,和萧闻策有关。

    “萧闻策呢?”

    她搜寻这记忆,但或许是原主常年卧榻在床,萧闻策又是刚来,她对萧闻策的印象说不上深。

    甚至只能记大概的轮廓,只知道好像长的还不错。

    房内一片寂静,独孤安卿环视周围,蹲了一群人,但没一人敢说话。

    “那个假少爷!”

    独孤安卿被吓了一跳,又开始有点咳嗽。

    这萧闻策干什么了让芷瑟能当着她的面这么说他。

    芷瑟急忙跪下:“奴婢该死,吓着小姐了。

    独孤安卿抬抬手,她没古人那些规矩。

    “无事,起来说话。”

    芷瑟感激的起来:“谢小姐。”

    随即给独孤安卿顺气:“小姐提及他作何?他推小姐落水之事,就算老爷拦着,长公主也必不会让他好过!”

    独孤安卿挑挑眉:“可查明了?推我之人,当真是他?”

    芷瑟冷哼一声:“当日,那么多人都瞧见他在荷花池那边,见小姐落水也不去救,只是站在那假山后,若不是他推小姐入水,他又为何不去救?”

    “这样啊……”

    独孤安卿拉长声音。

    单是短短一段话,便有诸多疑点。

    而且她确实是意外落水,既然这样,是谁要栽赃萧闻策?

    她记得那天,原主喝了平常喝的药后去散心,不知是脚打滑还是别的因素,只记得突然无力,一时没控制好平衡,才落的水。

    而那时周围,并没有人。

    只有离她较远,只能模糊看到的萧闻策。

    “我现在就去找老爷,告诉老爷小姐醒了。”

    芷瑟抹掉泪,掉头就要出去。

    但不等走到门口,门口便有人来通传。

    “芷瑟姐姐!清漪园传报,说是天青釉贯耳瓶……”

    来的小厮欲言又止。

    “说吧。”

    独孤安卿缓缓开口,小厮这才注意到,慌忙跪下磕头。

    “奴才不知郡主醒来,求郡主恕罪!”

    芷瑟也焦急的正要辩解些什么。

    独孤安卿猜到,大约就是要解释这小厮给芷瑟说明清漪园情况,这种越俎代庖的事。

    不过她倒能理解,芷瑟是长公主嫁进来时带过来的人,记得来时,芷瑟便已经会了这些管事的,也就有时有些孩子气。

    她昏迷这些时日,长公主也在守孝,清漪园这种自己的财产,若不交予芷瑟打理,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好了,都慌什么,本宫自是知道你们的忠心,说吧,那天青釉贯耳瓶怎么了?”

    小厮颤抖着声音:“碎,碎了…”

    独孤安卿搜寻了一下记忆,随即皱眉:“碎了?”

    “确是这天青釉贯耳瓶,不是别的?”

    小厮头低的更下:“不,不是。”

    独孤安卿了然:“芷瑟,更衣,本宫去看看,是怎么个碎法。”

    芷瑟担忧劝道:“小姐,您这才刚醒来,万不敢再染了风寒啊。”

    独孤安卿看向太医:“李太医,你说呢?”

    李太医抹了把脸上的汗:“依理而言,郡主玉体已无大碍,出行自是无妨,只是……”

    “行了,那便更衣出去吧。”

    “出了什么事本宫担着,你们不用太担心。”

    独孤安卿赏了李太医不少金锞子,打工人嘛,都不容易。

    芷瑟没办法,只得慢慢扶独孤安卿下床,开始更衣。

    独孤安卿挑了件月白缎绣银线兰花纹裙

    芷瑟又给她搭了件白狐裘,映得面色愈发苍白。

    刚踏出门,已有仪仗在院内等候,仪仗周围皆是护卫。

    这院落比她知晓的任何历史名人的都要大。

    仪仗前方便是花池,和她的卧室也就隔着一条道,花池上有座桥,用来连接前面的丞相府。

    目测光是她的地盘,估计就已经超过丞相府整个地盘了。

    这仪仗和护卫,是被封郡主时有的,但原主因为体弱,不常出去,自然也没用到过这仪仗。

    独孤安卿被扶上仪仗,靠在软垫上。

    这才是生活。

    独孤安卿感叹。

    “说说吧,清漪园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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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独孤安卿闭目养神,听着小厮汇报。

    “大少爷和三小姐今日在清漪园设宴,邀了京中各家公子小姐来赏园,还,还邀了二少爷。”

    独孤安卿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爹,也就是丞相,十月前带回来了一位夫人,以及两男一女。

    这位夫人是他的族妹,据说两人年少时便心意相通,但奈何她爹家里棒打鸳鸯,那族妹嫁了别人。

    她爹直接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便被长公主,也就是她娘看上。

    十月前回老家省亲时,她爹和这族妹再次相遇,发现她丈夫两年前去世,这两年一直艰难度日,她老爹善心大发,直接带着这族妹和两个孩子,也就是这小厮说的大少爷和三小姐回府了。

    至于萧闻策,丞相说是远房族侄,家中只剩他一人,因此也接回来。

    而原主不知道是什么眼光,每天只清醒那几个时辰,每次一见到那大少爷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清漪园的使用权直接给了。

    除此之外,赠送的金银财宝之类的也不计其数。

    “这府里人一向轻视二少爷,就连老爷也不说什么,大少爷和三小姐邀了二少爷过去,在世家公子小姐们面前……极尽羞辱了一番……”

    “并让二少爷,从,从那狗的身下钻过去,二少爷不从,和大少爷的随从们大打出手,这才给镇园的天青釉贯耳瓶打碎了……”

    “谁赢了?”

    “啊?”

    独孤安卿睁开眼:“本宫问,谁打赢了?”

    “昭宁郡主到!”

    独孤安卿看向面前的清漪园,那小厮说的还是有点风轻云淡了。

    碎了的哪只是那瓶子。

    面前的园子竟是比刚才的还要大不少。

    珊瑚树摇摇欲坠,名品牡丹根土撒一地,官窑茶具碎片横飞。

    周围无一人行礼,皆是呆愣在两侧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声势浩大的仪仗,和虽有纱帷挡着所以有些模糊,但依旧面容精致却有些苍白的人。

    “芷瑟。”

    “是。”

    “见了郡主,竟不行礼。”

    芷瑟上前一步,看着面前的这些官家的少爷小姐。

    众人才似回过神来,皆低头行礼。

    “见过郡主。”

    唯有三人直挺挺的站立。

    “妹妹!”

    顾子琛朝着她走了过来,穿着一身深蓝衣袍,目测180左右。

    面容确实算得上英俊,但那恶心的语调让独孤安卿有点反胃,又想咳嗽了。

    距离仪仗还有五米远时,顾子琛被独孤安卿周身的护卫拦住。

    顾子琛皱眉道:“妹妹这是作何?怎让护卫拦着兄长?还不赶紧让你这些护卫将那萧闻策拿下!”

    “妹妹!你怎么能让这些下人拦着兄长?”

    独孤安卿瞥眼看向焦急说话的人,顾柔雪。

    摆了摆手。

    这些护卫也拦住上前来的顾柔雪。

    不理会二人的聒噪,独孤安卿看向正中间的萧闻策。

    萧闻策也转过身来。

    独孤安卿不禁挑了挑眉。

    她在现代都没见过这么帅的。

    他周身气质冷冽,一双眼生得极漂亮,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但却透着冷漠。

    眉尾收束得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微抿,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脸上稍许的擦伤,但身上被些血溅到的衣服和躺着满地的痛苦的呻吟着的护卫,说明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见过郡主。”

    萧闻策上前来。

    这个倒是比那两个有礼貌许多。

    “过来。”

    萧闻策听话的走到了纱帷跟前,这倒是让独孤安卿惊讶。

    她没管周围那些公子小姐小心翼翼的看向他们。

    她从软垫上起来,从头上轻拿下一支珠花簪,用簪尾挑起萧闻策的下颌,端详起他的擦伤。

    挑上去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萧闻策轻微的闪避。

    独孤安卿在现代除了兢兢业业搞学业,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点帅哥美女解闷。

    看着萧闻策的那双杏眼,似有怜悯之意。

    “真是可怜见的。”

    “告诉本宫,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