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拍摄?”苏月逢有些意外,“什么广告?”
“栖雾的新品推广,具体内容到现场会有人告诉你,十二点半准时过去,别耽误化妆。”
苏月逢点头应下,回到练习室告诉了队友们,他需要暂时缺席一会儿下午的训练。韩竞听见他要去拍广告,神情微微一动,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开口:“需要去多久?”
“暂时不清楚,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那你放心去吧。”韩竞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这边还有我,我毕竟是队长,督促大家训练本来就是我应尽的职责。”
苏月逢没有接话,将刚才记录问题的笔记递给韩竞,叮嘱他们不要急着继续赶进度,先把上午指出的几处问题解决,随后拿上外套离开了练习室。
匆忙吃了午饭,苏月逢准时来到一楼化妆间。房间里面比他预想中安静许多,长长一排化妆台前只有两名化妆师正在整理工具,也没有直播的摄像头。
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膝上放着几页文件。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向苏月逢,脸上露出笑容,合上文件站了起来。
“苏月逢,对吧?”她主动伸出手,“我是姚雯,接下来会担任偶像纪元的执行制片。”
苏月逢与她握了握手:“姚制片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特意在这里等你,就是想先和你聊几句。”姚雯示意他坐到化妆台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突然接到广告拍摄通知,是不是有些奇怪?”
苏月逢通过镜子看向她:“是有一点,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吗?”
姚雯没有卖关子,坦白说道:“今天只有你,这支广告前几天已经拍过一次,参加跨年特别舞台的其他七名练习生全部拍完了,现在是在给你补拍。”
化妆师将苏月逢的额发夹起来,他和镜子里的姚雯对视着问道:“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拍?”
“栖雾这次推广的是新年限定的沐浴慕斯,品牌方看过跨年直播,觉得舞台氛围正好与产品主题很契合,所以希望让你们来推广新年系列。”
说到这里,姚雯稍稍停顿一下,语气温和地继续道:“不过意向名单交到节目组以后,之前负责这部分工作的人认为你不在最初选出的七人名单中,便擅自把你的名字撤掉了。品牌方后来问过几次,因为前阵子节目组内部也比较混乱,一直没有正式答复过。”
她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没有用行程遗漏之类的理由遮掩,又补充道:“我这两天接手工作,重新核查了之前的商务沟通记录,看到了品牌方发来的几封邮件。这支广告还没有完成后期,现在补拍来得及,我就重新联系了栖雾,把摄影团队协调回来,今天先把缺少的部分补齐。”
苏月逢朝着姚雯笑了笑:“谢谢姚制片。”
品牌方几次询问过他,这与林制片办公室里的录音内容吻合,姚雯没有在这件事上撒谎。只是节目组刚承认恶意剪辑,冠名商又公开要求整改,这支以跨年舞台为宣传点的广告若唯独少了他,上线后难免再次引起质疑。重新补拍看起来是最稳妥的选择,姚雯不过顺势将一份原本属于他的资源变成了她给的人情。
她亲自在化妆间等候,又坦白讲清前因后果,显然是希望苏月逢记住,这份资源是经她的手回来的。
这样的笼络远比林制片的打压高明,苏月逢不介意收下送到手边的好处,却也不会因此放松对节目组的防备。
姚雯看着镜子里的苏月逢,语气更加柔和了一些:“重新召回摄影团队没有那么容易,好在栖雾一直没有放弃最初的方案,听说可以补拍,很快便同意了。之前的事情已经对你造成了影响,现在说多少句抱歉都显得轻飘飘的,我更希望能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真正送到你手里。”
苏月逢接受了她递来的好意,“麻烦您了,谢谢您特意过来解释。”
“这是我应该处理的工作。”姚雯笑道,“我知道经过之前的事情,你很难再轻易相信节目组。但节目还要继续录制几个月,大家总不能一直互相防备。以后再遇到问题,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抬手拍了拍苏月逢的肩膀,动作自然亲切:“节目想做出成绩,需要你们在镜头前拿出足够好的表现。你们想被观众看见,也需要节目提供舞台和资源。把该说的话摆在桌面上,很多事情都能解决,没有必要每次都闹到双方无法收场。”
“我一直很愿意沟通。”苏月逢笑了笑,“只要有人愿意认真听我说话。”
两人没有继续将话说透,化妆师开始替苏月逢调整眉眼轮廓,姚雯坐在旁边翻开拍摄方案,简单给他介绍了广告的整体设计。
栖雾的新年系列以“雪落后”为主题,其他七个人的部分都已经拍摄完毕,每个人分别置身于不同的冬日布景中,最后通过绵密的白色泡沫将画面连接起来。苏月逢原定的场景是整支广告里雪景最完整的一段,品牌最初便希望借用他在雪尽时相逢开场时的表现,让他完成广告结尾的收束镜头。
好在结尾的部分全部是单人镜头,不必将其他人叫回来重拍。
妆容完成后,服装师带苏月逢进入更衣间。
换好衣服后,苏月逢看了看落地镜中的自己。白色衬衫使用了带有细微光泽的柔软面料,外面搭了一件银灰色针织外套,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附近,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衬衫领口没有完全扣紧,颈侧到锁骨之间留出一小片干净的皮肤,整体符合冬日的清爽主题,又不会裹得过于严实。
苏月逢走出试衣间,化妆师让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用喷雾将额前的头发略微打湿,再随意拨散。几缕湿润的黑发垂在眉骨附近,削弱了原本清晰锋利的轮廓,妆面透着刚洗过脸般的湿润光泽,看上去比素颜时更加柔软。
化妆师退后半步端详片刻,忍不住道:“你的脸很适合这种妆,皮肤底子也好,粉底几乎没怎么用。刚才还担心湿发会把五官压住,现在看来完全是白担心了。”
她又替苏月逢拨开挡住眼睛的一缕头发:“广告里最好多拍几组近景,离远了有点浪费。”
姚雯原本正在低头看拍摄方案,闻言也抬起头,目光在苏月逢脸上停留:“怪不得栖雾一直追问他,眼光确实不错。”
“本人比舞台上看着更好看。”化妆师评价道,“骨相撑得住特写,脸颊的肉又没完全褪掉,远看漂亮,镜头贴近了也不会显得太有攻击性。十九岁真是最好的年纪,再过几年轮廓长开,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苏月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真半假地叹气:“听起来我的最佳赏味期有点短。”
化妆师被他逗笑:“放心,这张脸的保质期长着呢。”
摄影棚就在隔壁,苏月逢推开门走进去,淡淡的白茶香迎面而来,四周搭建着高低不一的白色墙面,磨砂玻璃将空间分割成狭窄而朦胧的几层,后方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积着的白色泡沫上泛出清冷的银蓝色。
那些泡沫做得很轻,风机一开便缓慢浮到半空,在灯光中翻转着落下,远远看去与跨年舞台上的雪没有多少区别,靠近才会发现每一团都更加饱满柔软,落到衣服上也不会立刻消散。
广告导演把苏月逢叫到监视器前,给他看了其他七个人已经拍好的内容。每段画面只有几秒,练习生分别从不同的冬日场景中经过,随着泡沫落下,布景由街道,车站和游乐场逐渐转到纯白空间,最后则是应该由苏月逢完成的结尾。
“你需要从这面玻璃后面走出来,在展台前拿起产品,按压一次泵头,再接住落下来的泡沫。”导演将画面停在最后一帧,“镜头会从手部特写慢慢推进到脸,最后你看向镜头,说出广告词。”
苏月逢问:“需要什么情绪?”
“前面七个人的部分偏轻快,你是结尾,需要把节奏放慢。”导演思考了一会儿,“就按照你晚会舞台上的开场状态来。镜头会离得很近,不要表演得太明显,稍微有一点疲惫,再放松下来就够了。”
苏月逢点点头,走进磨砂玻璃后方,工作人员将产品摆上透明展台,摄影机缓缓移到预定轨道,灯光重新调整,风机吹动地面薄薄一层泡沫,从他脚边向远处散开。
场记打板后,摄影棚安静下来。
苏月逢隔着磨砂玻璃站了几秒,他沿着透进来的灯光向前,玻璃后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转过最后一道隔断时,银蓝色光线从他身后铺来,细小的泡沫落过发梢与肩膀,融进了整片雪景。
他没有抬眼寻找镜头,只垂眼看着透明展台,走近以后伸手拿起那瓶沐浴慕斯。修长的手指沿着磨砂瓶身收拢,手指避开瓶身的品牌标志,轻轻按下泵头,一团雪白泡沫缓缓落进掌心。
摄影机沿着轨道向前推进,先拍泡沫与瓶身,又一点点转向苏月逢的侧脸。他低下头,像是想嗅闻泡沫里的香气,呼吸轻轻落在掌心,几缕湿发随着动作垂下来,遮住了小半眼睛。
工作人员操纵风机增加了泡沫落下的密度,一小团白色泡沫恰好擦过苏月逢的脸侧,在下颌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导演没有喊停,苏月逢察觉到脸上的凉意,抬起沾着泡沫的指尖,沿着下颌轻轻擦了一下,湿润的痕迹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向下延伸,在灯光中亮起隐约的水光。
就在这时,镜头推到面前,苏月逢抬起眼睛,隔着还未落尽的泡沫看向镜头。在雪中跋涉的疲惫停留在眉眼间,目光却柔和下来。
“栖雾白茶雪松沐浴慕斯。”
像是只准备说给面前的人听,他湿润的嘴唇开合着轻声呢喃,随后将掌心的泡沫向镜头递近了一些。
“把雪后的清冽留在身上。”
镜头停留两秒,导演喊了停。
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重新开始走动,苏月逢接过拍摄助理递来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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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擦掉下颌残留的泡沫,转身走向监视器,刚才的画面已经被调出来重新播放。
镜头从他掌心的泡沫缓慢上移,衣袖松松堆在手肘附近,露出的手腕沾着一层未干的水光,随后才是垂落的湿发与近在咫尺的脸。
那一点意外落到下颌的泡沫让画面添了几分暧昧,他抬手擦拭时领口随着动作轻轻偏移,锁骨在灯光下短暂显露,又很快被衣料遮住。动作没有刻意停顿,却显得最后看向镜头的几秒十分亲近,仿佛只要再向前靠近一些,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白茶与雪松气息。
导演把最后几秒来回看了几遍:“刚才脸上的泡沫是意外吧?”
“嗯。”苏月逢摸了摸已经擦干净的下颌,“需要重拍吗?”
“需要,不过不是因为不好。”导演在分镜稿上记下新的动作,“这个处理可以留下,再拍一条近景,第二遍你主动把泡沫碰到脸侧,位置尽量和刚才一样,擦的时候动作慢一点。”
他又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思考:“广告词也再收一点。第一句正常说,第二句不用完整面对镜头,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再抬眼。”
化妆师上前补妆,用棉签轻轻擦去苏月逢颈侧留下的一点水迹,又将湿发拨得更散。
第二次开拍时,摄影机的位置向前调整了不少,几乎只留给他半身范围,连睫毛上的细小水珠都能拍得清楚。
苏月逢重新挤出泡沫,按照导演的要求用指尖碰到脸侧。他没有照搬上一遍的动作,沾着白色慕斯的指腹从下颌轻轻擦过,手腕转动时,泡沫从指尖上落下一小团,顺着手臂滑了下去。
他的目光跟着泡沫落下,似乎想低头确认落在了哪里,摄影机却在这时推到面前,苏月逢的动作因此停住,抬眼时带着怔然,随后眼尾缓缓弯了起来。
“栖雾白茶雪松沐浴慕斯。”
他说完第一句,垂眼闻了闻指尖残留的香气,呼吸将轻软的泡沫吹得微微颤动,直到即将要说第二句词,他才重新抬起眼睛,目光落向镜头。
“把雪后的清冽留在身上。”
导演喊停后,品牌方的工作人员站在监视器后方,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其中一人将两个版本并排调出来对比,很快指向刚刚拍完的第二条。
“结尾用这一版。”她说,“第一条也留下,可以剪成竖屏个人素材。”
导演点头,转身对苏月逢说:“状态保持住,我们再补一组水景照片。”
布景很快进行了调整,透明展台被撤下,原来的位置换上了一座白色洗手台,苏月逢坐在台面边缘,衬衫袖口又向上挽了一些,工作人员将水流调得很细,让他把掌心的泡沫放到水下慢慢冲洗。
温水从指缝间淌过,绵密的泡沫逐渐化开,沿着手腕滴落,汇成了一线透明的水迹。摄像机贴近拍摄他的手,苏月逢放慢动作,看着水流冲散掌心的泡沫,再抬起手腕,任由剩余的泡沫顺着皮肤滑向手肘。
摄影师后退几步,让他回头看镜头,他便半侧过身体,单手仍然撑在湿润的台面上。银灰色外套已经脱掉,只剩下那件柔软的白衬衫,领口经过几次拍摄变得略微凌乱,湿发也有几缕贴在脸侧。水光沿着小臂缓慢下落,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只隔着肩膀看向镜头,神情带着慵懒的倦意。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来。
最后一组照片拍完,苏月逢直起身体,接过毛巾擦干手臂上的水,品牌方工作人员围在电脑前挑选照片,姚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给他递上外套。
“表现得很好。”
苏月逢穿上外套,湿润的领口被遮住,整个人又恢复成平时清爽温和的模样,仿佛监视器里那段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画面只是灯光与泡沫共同制造出的错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循环播放的成片,画面正好播到自己隔着落雪般的白色泡沫抬眼望来的瞬间。
摄影棚里的工作已经结束,他向姚雯与现场工作人员道过谢,回去换好自己的衣服,拿上品牌方送的沐浴慕斯样品,沿着走廊返回练习室。
这场补拍比预想中花费了更长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练习室里还在播放着燎夜的伴奏,苏月逢隔着门上的玻璃向里看去,韩竞正站在队形前面带着其他人练习,墙角负责直播的摄像机亮着红灯,无声记录着每个人的动作。
苏月逢将手搭上门把,沉寂许久的036这时忽然开口。
「宿主,你想看直播间的实时弹幕吗?」
苏月逢手上动作一顿。
「我可以把观众发送的弹幕投放到你的视野里,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看不见。」
苏月逢没有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新功能感到惊喜,反倒生出了几分警惕:“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036诚实回答:「有条件的。」
“说说看。”
「拿到第一次公演《燎夜》白队的C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