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初升的朝阳刚刚撕破武安县城上空的薄雾。
百草阁的后院里,沈岳已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
他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气血内敛,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不可直视的凌厉锋芒。
“贤侄……你这当真是一刻都不多留,非得现在就赶回青山村去?”
林彦站在廊檐下,他双手不断地搓弄着,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昨夜得知钱家暗中勾结黑风寨,林彦虽然惊骇,但在沈岳的运筹帷幄下也算有了底气。
可真到了沈岳要拔腿走人的时候,这位百草阁的当家人心里顿时就没底了。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是百草阁的主心骨,更是能镇压一切邪祟的定海神针!
沈岳这一走,万一钱家那帮疯狗又来咬人,他这把老骨头怎么扛得住?
“林伯父,您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
沈岳转过身,看着忧心忡忡的林彦,自信笑道:“昨晚我在青楼外演的那出戏,钱枫那蠢货绝对已经深信不疑。此时此刻的钱家,怕是早就认定咱们百草阁的狼王骨是一堆废渣了!”
“钱家自以为捏住了咱们的死穴,这几天他们绝对不会在明面上动刀动枪,顶多也就是花钱再雇几个不知死活的地痞流氓,来咱们铺子门口重施旧计,吆喝几声骗子罢了。”
“到时候若是再有百姓围观,您只需咬死一句话——变异凶兽的骨骼坚硬,炮制过程繁琐,还需要时间温养。”
沈岳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给林彦吃下了定心丸:“您就死死地拖着他们!”
“三天之后,当着全城权贵和百姓的面,将那副完美无瑕的变异狼王骨请出来!到时候,该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就是他们钱家!”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林彦听得连连点头,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要在没有沈岳坐镇的情况下独自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恶狼,他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话虽如此,理也是这个理……”林彦干咳了两声,厚着老脸凑上前,语气近乎哀求,“但贤侄啊,这城中局势瞬息万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要不……你再在百草阁多住两日?等三天后的展会结束了,把钱家彻底踩死了你再回村?”
看着这老丈人患得患失的模样,沈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青山村那边,黑风寨的悍匪随时可能大兵压境,他必须立刻带着许震回去布防练兵。
时间就是生命,哪有闲工夫在城里干耗着?
但林彦毕竟是长辈,又是盟友,硬生生拒绝未免伤了和气。
沈岳眼珠一转,余光敏锐地瞥见了正站在一旁、满眼不舍的林清婉。
他嘴角微微上扬,隐蔽地冲着林清婉使了个眼色。
林清婉何等聪慧冰雪?
两人昨天虽只是误会一场,但那种肌肤相亲的羁绊,早就让彼此心意相通。她立刻读懂了沈岳眼中的无奈,当即配合地向前一步。
“爹!”
林清婉上前挽住林彦的胳膊,柔声央求道:“既然您也觉得城里危险,那不如就让沈大哥留下来嘛!”
“昨夜事发突然,女儿还有好多好多体己话没跟沈大哥说呢!他若是留下,女儿刚好带他去我的闺房里,咱们关上门……好好地、慢慢地聊上一整天!”
轰!
闺房?!关上门?!好好聊一整天?!
这几个敏感的字眼,犹如几道惊雷,直接在林彦的脑门上轰然炸响!
开什么玩笑!
昨晚在青楼被下药也就罢了,今天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孤男寡女要关在闺房里聊一整天?!
他林彦养了十几年的水灵白菜,难道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这头猪再嚣张地拱上几百遍?!
“不行!绝对不行!!!”
林彦浑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他猛地一把将林清婉拉到自己身后,随后迅速道:
“贤侄啊!”
林彦此刻腰杆挺得笔直,义正辞严地看着沈岳,“老夫仔细一琢磨,你刚才说得在理!”
“好男儿志在四方!这青山村的上百口乡亲还眼巴巴地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呢!那黑风寨的山贼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身为保安队队长,岂能因为这城里的区区小事,而因私废公?!”
沈故作迟疑地拖长了音调:“可是林伯父,您刚才不是还担心钱家闹事,极力挽留我……”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林彦急得直跺脚,直接上前推着沈岳的肩膀往外走,“区区一个钱家,老夫在商海沉浮几十年,还对付不了几个地痞流氓吗?!”
“你已经把局布得如此完美,剩下的事情老夫若是还处理不好,这百草阁的招牌不如趁早砸了!”
沈岳被推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揶揄了一句:“既然林伯父如此自信,那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其实,我下午再走也是可以的……”
“下午?!那怎么行!兵贵神速!”
林彦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嗓子犹如杀猪般怒吼道:
“福伯!福伯死哪去了!!!”
“老爷!老奴在呢!”福伯满头小汗地从前院一路小跑过来。
“马车备好了没有?!”林彦急赤白脸地催促,“快!立刻套车!把咱们府上最快的那两匹辽东马拉出来,亲自护送沈公子回家!一刻也不许耽搁!”
福伯看着自家老爷那副仿佛在送瘟神般的迫切的模样,嘴角疯狂抽搐。
“回老爷,马车早就备好了。而且,老奴刚才已经派人去城西看过了,许震许爷那边的行囊也已经全部打包妥当,就等沈公子过去接人了!”
“好!太好了!”
林彦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直接将沈岳推出了月亮门,敷衍地拱了拱手:“贤侄慢走!一路顺风!老夫就不远送了!”
沈岳站在院门外,看着林彦那副避如蛇蝎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林伯父,那小侄就先告辞了。过几日,咱们展会见!”沈岳潇洒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沈大哥……”
林清婉挣脱了父亲的手,追到门框边,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中满是不舍。
“回去吧,最近几日待在府里,不要乱走动。”
看着沈岳高大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林清婉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看什么看!还没看够吗?赶紧给我回后宅去做女红!”林彦气急败坏地一把将大门关上,像防贼一样死死守在门口。
站在一旁的福伯,看着自家老爷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老爷啊老爷,您在商场上精明了一辈子,可如今遇上沈公子,算是被人彻底拿捏住死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