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关城头风很大，刮得城垛边赵家黑底鎏金大旗哗哗作响，猎猎风声裹着关外尘土，扑面而来。
赵天元负手站在城墙最高处，一身暗纹重甲衬得身形魁梧。
一身居高临下的傲气，目光直直俯瞰关外平地列阵的十万黑骑，嘴角扯着一抹淡淡的讥讽，半点惧色都没有。
身侧皇后赵云霞一身轻便软甲，褪去后宫凤袍，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冷，望着下方黑压压的黑骑军阵，神色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心底始终悬着一根弦。
“霞儿，你大可放宽心。”
赵天元侧过头，语气散漫又笃定，底气十足，“咱们赵家扎根幽州整整百年，几代人砸钱、耗人力、死磕修筑，把临关这座南北咽喉，修成了铁桶一样的雄关。”
他抬手敲了敲身侧厚实坚硬的花岗岩城墙，砖石厚重，敲上去发出沉闷结实的声响。
“城墙四丈高，全是深山硬石混糯米石灰浇筑，无缝无裂，普通撞木、投石机砸上去，顶多磕掉一点石皮，两边连着绝壁悬崖，无路绕后，正面入关就这一条窄路，骑兵展不开阵型，步兵扎堆拥挤，实打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赵云霞轻声开口：“父亲，林洛麾下黑骑，都是北境拼杀出来的老兵，常年和匈奴死战，战力不容小觑。”
“战力再强，也破不了这座关。”
赵天元嗤笑一声，底气更足，“我赵家正规私军二十万，外加家族护卫、整编乡勇，合计二十五万兵马，兵力足足是黑骑两倍半。”
“再者说，他林洛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火攻，在北疆靠着火油烧匈奴大营，一战成名，人人吹捧他战法精妙，可如今，他的路子，他的火油坛子，我全都学来了。”
赵天元抬手指向两侧城垛，密密麻麻码放整齐的陶土火油坛一目了然，每一个坛子都加厚烧制，坛口裹着浸油棉引，旁边放着引燃火折子，分工摆放规整，专人定岗值守。
“我照着他北疆的方子炼猛火油，照着他的样式做火油坛，量比他北疆用的还大，油比他调配的更粘，遇水不灭，沾身烧肉，专治他的黑骑骑兵。”
“林洛仗着十万黑骑就想破关打进幽州，纯属白日做梦，兵力不如我，地利不如我，看家本事还被我照搬克制，这一战，他必败无疑。”
这番话说得直白透彻，城头一众赵家将领亲兵纷纷附和，个个眼神轻蔑，压根没把关外黑骑放在眼里。
赵云霞没再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关外军阵，她身居深宫多年，看人向来不看表面优势，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林洛能把欺压大乾数十年的匈奴打得不敢南下，这份能耐，绝不是靠着兵力地利就能轻易碾压的。
就在城头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
呜！
一声厚重悠长的牛角号角，骤然从关外黑骑中军炸开，穿透风声，响彻整片临关旷野。
攻城号角，响了。
关外平地瞬间异动。
十万黑骑阵列分化，前排两万轻骑率先动了，战马缓步抬蹄，甲叶摩擦发出细碎脆响，兵卒手持轻便云梯、小型破城斧，步调统一朝着临关正门窄道推进，后排八万骑兵原地驻守，按兵不动，丝毫没有全军压上拼死攻城的架势。
懂行的一眼就能看清，这不是全力攻城，只是试探。
试探城墙守备、试探守军战力、试探赵家底牌。
城头赵家副将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沉声请示：“家主，黑骑发起进攻，看样子只是前锋试探，是否启动火油守备？”
换做狂妄自大的主将，看到对方只出两万人试探，大概率会轻敌怠慢，任由对方靠近城墙再反击。
但赵天元能坐稳赵家家主，掌控幽州百年势力，绝非无脑自负之辈。他可以轻视林洛名声，但绝对不敢轻视从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黑骑老兵。
北境匈奴凶悍嗜血，寒冬攻城不死不休，黑骑能硬生生守住北境三城，每一个兵卒手里都沾过异族鲜血，搏杀狠劲远超赵家养在关内的私军。
赵天元眼神一凝，立马收敛脸上讥讽，沉声厉声下令，语气没有半分松懈：“传令！城头点火待命！所有火油分队就位，稳住节奏，等这两万黑骑尽数踏入关内窄道，无路后退之时，统一抛掷火油，直接迎头痛击，一战打灭黑骑锐气！”
“属下遵令！”
军令一层层往下传递，城头立马行动起来。
数百名身强力壮的赵家兵卒蹲下身，点燃火油坛口的棉线，点点明火随风摇曳，热气升腾，一排排带火的火油坛摆在垛口边缘，只等一声令下，即刻砸落。
两侧弓箭手搭箭拉弦，箭头瞄准下方窄道，随时射杀溃兵，滚木礌石卡在城墙滑槽，随时可以下放阻拦阵型。
眼看两万前锋轻骑踏入窄道，距离城墙不足四十丈，已然进入投掷射程。
赵天元抬手狠狠一挥，厉声大喝：“放！”
下一秒，漫天火坛腾空而起。
密密麻麻的陶土坛子带着明火，划破长空，带着呼啸风声，黑压压朝着下方窄道黑骑头顶砸落，遮天蔽日，视觉冲击力极强。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火坛落地炸开，浓稠黝黑的猛火油泼洒满地，沾到甲胄、衣物、皮毛就死死黏住，明火瞬间引燃，冲天大火瞬间封锁整条入关窄道。
火苗蹿起两丈多高，黑烟滚滚刺鼻，热浪滚烫逼人，窄道空间狭小封闭，火势散不开，只能聚拢肆虐。
前排战马天生惧火，瞬间受惊仰头嘶鸣，疯狂蹬地打转，黑骑前排阵型瞬间大乱。
不少靠前的黑骑兵卒躲闪不及，身上被火油沾染，烈火灼烧皮肉，疼得满地翻滚嘶吼，身边同伴想要施救，火苗沾水越烧越旺，根本无从下手。
实打实的迎头痛击，猝不及防。
黑骑军营中军位置，林洛端坐战马之上，一身墨黑战甲面容平静，视线牢牢锁定城头一举一动。
原本他预估赵家只会固守城关，用常规滚木箭矢御敌，最多仿制粗浅火具，没想到赵天元做得这么彻底。
火油配比、坛子形制、抛掷战术、点火分工，完完全全照搬他北疆守城战法。
甚至改良了陶罐厚度，高空掉落不容易碎裂失灵，专门适配临关高地投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