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没有下雨。
海边的太阳照在办公楼外墙上,白得晃眼。
楼下停着几辆车,有本地牌照,也有外地牌照,司机和随行的人站在阴影里抽烟。
狄浩从楼里出来时,门口那几个人立刻把烟掐了,没人上前说话,只把路让开。
这栋楼不高,玻璃门旧了,门口的保安亭里还贴着几张褪色的中文招聘广告。
西港很多地方都是这样,楼不一定气派,里面坐的人却未必简单。
做园区的,放贷的,换汇的,给赌场和酒店供人的,很多生意都挂在这种看不出名堂的楼里。
外面看着像普通办公室,里面一间小房子里的一部手机,就能决定一个人今晚能不能离开西港。
狄浩对这种地方很熟。
他从国内出来以后,很多年都是在这样的楼里进进出出。
最早是替人办事,后来自己坐到桌后面,再后来又要在更大的桌子前面低头。
西港这地方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外表光鲜亮丽的事物当真。
一个人身上有没有钱,有没有枪,有没有上面的人能保他,跟他坐在多好的办公室里没有必然关系。
巴博斯停在门口。
司机已经把后门打开,狄浩弯腰上车,孙伟跟着从另一侧坐进来。
车门关上以后,外面的热气被隔在玻璃之外,空调风吹过来,车里很快安静下来。
孙伟手里拿着一部手机,等车子驶出停车位,才把屏幕递过去。
“金边那边刚发来的。”
狄浩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仓促,背景是茶楼二楼的走廊,一个三十多岁的华人男人正从包厢门口往外走,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男人穿着浅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在镜头里很清楚。
角度有些低,像是从推车旁边偷拍的。
狄浩看了几秒,又往后翻。
第二张有些虚,第三张清楚一些。
除了照片,还有林文发来的几行字。
狄浩把照片放大,看男人的脸,又看他身后的保镖。
他不认识这个人。
狄浩把手机还给孙伟。
“知不知道花鸡和他谈了什么?”
“不知道。”孙伟说,“林文说当时不好靠太近,茶楼里有服务员,也有保镖。他拍完照片就撤了。”
狄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文这个人,狄浩用得并不放心。
林文以前在他手下管过账,接触过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也见过一些不该见的人。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是麻烦,放出去也是麻烦。
可现在金边那边偏偏需要一个既懂中文、高棉语,又要熟悉森莫港的人。
很多时候,手里最危险的刀,也是最顺手的刀。
狄浩拿林文,不靠信任。
他给钱,也捏着林文国内家里的软处。
林文心里恨不恨,他不在乎。
一个人只要还有牵挂,就不会真的什么都敢做。
至于忠心,那是给小弟讲的东西,放在林文这种人身上,反而显得幼稚。
车子转上一条主路,路边的赌场招牌和中文餐馆一闪而过。
西港近些年换了一拨又一拨人,有人带着钱来,有人带着债走,也有人把命扔在这里。
狄浩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让他搞清楚这个人的情况,跟森莫港谈了什么,能查多少查多少。”
孙伟点头:“好。”
狄浩又说:“我给他那么多钱,不是让他放在屋里看着的。该怎么用怎么用。用完了,只要东西有价值,再给。”
孙伟手指停了一下:“明白。”
狄浩闭了闭眼。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林文拍几张照片回来邀功。
这个人是谁,代表谁,为什么绕开宏达和正式接口来见森莫港,这才是值钱的部分。
桑帕在动,陈至在看,森莫港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