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里裹着湿漉漉的水雾，茫然地望向白夜。无颂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神智陷在高热带来的混沌里，失焦瞳孔中那些往昔的恨意散的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游移，最后落在了白夜指尖那点属于神力的金色光晕。
无颂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那点金光，涣散的眼眸里，渐渐凝聚起一种奇异的光芒。
痴痴的，孩子气的很。
他忽然咧开嘴，傻乎乎笑了起来。
“亮亮的……”
软糯含糊的呢喃从唇边吹出，无颂试图抬起手去触碰，可整晚的高烧早就让身子软成一滩烂泥，哪还有力气动一动。
“醒一醒，颂儿。”
白夜将怀里的小孩子轻轻扶起来一点，让他能更顺畅地呼吸。他守了一夜，指尖那点神力此刻正轻柔按压在无颂心口，白夜皱眉，烧的这样厉害，早知道就不应纵着他出去吹风。
也怪自己，为何没有一直抱着，明知他走不稳当。白夜暗自懊恼，心里掂量着何时再去一趟青桠那里，总这样烧起来也不是办法。
无颂在白夜怀中轻轻挣扎了两下，力道极轻，甚至只能算是蹭蹭。神君大人以为小孩子是在撒娇，心尖更是软的不像话，那双修长的手爱怜地拂过霜白发丝，而后拭去额角冷汗。
“颂儿，父君在呢…”
无颂却全然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大概是烧傻了，仍执着地盯着那点光芒，全然不似往常那般清冷自持，小声嘟囔：
“他们打我……推我，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身上……好疼。”
断断续续，毫无逻辑，却让白夜的手一顿。
无颂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委屈，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娘亲睡着了…她也很疼。颂儿不能说…”他抽了抽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颂儿就自己、自己躲起来，等不疼了再出去……”
那两颗被泪水润的发亮的蓝眼睛再次聚焦在那点光亮上，眼中重新亮起那种痴迷的光芒，傻笑又回到了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炫耀：
“但是颂儿知道的！颂儿有父君的！”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孩童式的笃定和骄傲，“父君特别、特别厉害！父君的神力一定……一定是这么亮亮的！这么厉害！比他们所有人的都厉害！”
他挥舞了一下无力的手臂，仿佛在比划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东西。苍白的小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仿佛那个强大的、能保护他的父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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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情绪又迅速低落下去，声音重新变得委屈而细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是，父君好久、好久都没来，颂儿等了好久好久……他们都说颂儿骗人，说颂儿没有父君……”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瘦削的脸颊，洇入鬓角的银发，最后落在白夜洁白的掌心。
烫的他说不出话。
无颂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遥不可及的幻象。他用尽全身力气哽咽着，却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问道：
“颂儿等到了，对不对？父君……是不是来了？”
颂儿，我的颂儿。
白夜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只是更用力的拥住自己的珍宝，怀中孩子滚烫的体温仿佛无声息地灼烧着他的心。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那盏引魂灯再次跳动，久到窗外的明月再次西沉。
“嗯。”
“他来了。”
“他……他是个走的很慢、很慢的大笨蛋，”神君的声线低哑，带着些微哽咽，“颂儿会原谅他吗？”
没人回答。
无颂早已昏睡过去，那些谵妄的碎语随着窗外的大雪飘扬，同样无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