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了因,自然是了结因果。
没了一定要出手的理由,对手这一拳自然挥不出去,无颂双手握剑,斗篷下的小脸上写满了肃穆的沉静。与正常的剑招不同,悯生重意,意至则神随,神随则最后起势。
故而以意破实,是为上上。
那体修也绝非善类,眼见着这诡异的剑势冲天而起,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咬准了无颂身体虚弱的特点,要抢在剑招完成之前以伤换杀,那沙包大的拳头朝着兜帽的位置挥过去,眼看着无颂就要死于非命!
时刻注视着这边情况的众神不禁捏了把汗。就连青桠他们也停了相互斗嘴,目光紧紧锁定着台下的情况。
有人焦急地望向白夜,只见高台上的神君非但没有丝毫的担忧,甚至拈了枚小巧的玉玦在手中把玩,一手撑着头端的是悠闲无比。
…那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白夜。
如果意识能化作实体交流,想必玉台之上应该已是一片吐槽和愤慨。像玄胤那样的老神君毕竟是少数,大多来拜师大典上的都是一些年轻有为的神域新秀,气性还没有在漫长的岁月中磨灭,不少年轻的神官都面露不忍。
该说不愧是三界唯一修成的无情道巅峰吗,白夜神君,果然非常人能理解。
墨发微微向后撩起,未束未冠,就那般散漫的落着,额心那枚代表着绝对正统的一点光痕明明灭灭的亮,白夜扫过众神略带谴责的目光,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对他来说,那小东西活着,就在大典上处理;死了更好,还省的他费心。
身边的玄珏却好像连最后一口气都要叹出来。
小殿下左看看自家小叔叔那张冷脸,右看看师叔们的不忍再看的目光,屁股下活像长了虱子,一点也坐不住凳子,奈何不得不屈从于小叔叔的淫威之下,甚是憋屈。
心中那吐槽也是一点不少。
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裁判,不公平,不公平!我要替小家伙申请换一个对手!
玄珏恨不得亲自下去给那体修两拳头,也比他只能在这里唉声叹气来的痛快。
“竟是假的?”
那拳头刚碰到斗篷的边缘,黑色的身影便无声消散,那体修一惊,回过身来,不知何时无颂竟然已在最远处冷冷望着他,兜帽下青紫色的唇略带嘲讽的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悯生第一式,了因。”
无颂又不是蠢蛋,自然知道大招蓄力期间要保护好自己,早在最开始就利用了场地和空间,只等在关键时刻布下虚影,这招他百试百灵,早在魔域的时候就能把那群欺负过他的人耍的团团转。
漆黑色的剑影落下,毫无疑义的再次取得胜利。傲得不行的小少年扬扬下巴,而后又俯身靠近倒地不起的对手,语气温柔,却似是毒蛇吐信:
“想杀我?”
他亲昵地拍拍那体修的侧脸,而后转身,剩下半句阴冷的话还黏腻的附着在耳畔:“你也配。”
徒留下满地被惊掉的下巴和几乎要瞪出来的一排眼珠子。
等了不过半个时辰,八强便已决出。这次无颂运气不错,他下一轮的对手伤势过重,再加上抽签碰到了无颂这个不讲道理的诡异榜首,索性没为难自己,直接认输,小少年直接进入四强,也算是时来运转。
日光移动,四进二,半决赛。对手,赫然是曾经秘境积分榜第二,来自西方神域昆仑一脉的林惊澜。
林惊澜叫苦不迭。
天杀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煞星。他和浮笙也算从小就认识了,抽签结果一出来人就摸到浮笙身边,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浮笙头痛不已。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问他!他知道的还没他们多呢!
“惊澜师兄,加油。”
浮笙眨眨眼,只能选择装傻。
“小笙啊…师兄加不了油,师兄要完蛋力……宝贝小笙,能不能让他看在你的份上,给师兄我留点面子?”
“……我竟然还有面子的吗。”
阙汐没忍住,在旁边扑哧一乐,头上的明珠链子晃晃,幸灾乐祸道:“师兄,我和小笙都相信你。”少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睛亮亮的,“放心,青桠神君就在上面看着呢,你要是不中了我让小笙直接喊爹!”
两个小没良心的。
林惊澜悲从中来,你们都忘了小时候一起长大一起挨训的情分了吗!忘了曾经师兄为了保护你们受过的罚吗!
好吧,也不怪你们,林惊澜不禁叹了口气。师兄我也确实没做过。
他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倒出去,跃身而上。
“请。”林惊澜抱剑行礼。
他亲眼目睹了这神秘少年之前的几场战斗,那看似随意的应对,背后却是实打实的、千锤百炼出的战斗本能与技巧,这样的对手,自然值得他尊重学习。
无颂略一点头。
双方就位,林惊澜出手便是绝招,昆仑雷诀催动到极致,剑光如九天雷霆,迅疾狂暴,更蕴含一丝凛然天威,锁定了无颂周身气机。他知道,寻常招式在对方面前只是笑话。
雷霆剑光眼看着就要呼啸而至。
无颂却有些犹豫。若是继续用剑,依此人的实力,大概要三式尽出,虽然能胜,但决赛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若是用命轮…无颂抿抿唇,他还有多少命可以烧?
他不知道,窥天命者不可自算,他只能模糊地感应,但是那分量已经很轻了,若是甚至撑不过十年可要怎么才好。
可这一招,取巧的法子肯定不管用。
躲不开,避不了。
不若就此认输,已经到了四强,献祭生命也是很疼的……
这个念头还没撑过一秒,就被无颂无情掐掉。也说不出为什么,总之无颂不想在白夜面前认输。
那便犹豫不得了。
心念一收,小少年没再拔出头上的簪子,十指交叉于胸前,而后骤然一扯,向上一托,做了一个仿佛捧月的姿势。
一点银芒迅速膨胀,拉伸,变形。
转眼间,化为一轮。
是那当初在问心天梯上惊鸿一瞥的诡异轮盘!
比前两天的虚影更为清晰,此刻正以一种恒定不变的节奏,在无颂虚捧的双手掌心之上无声旋转。
与此同时,无颂的脑后,那轮皎洁如月、浑圆完满的神性圆光,也再次自然而然地浮现,静静悬浮,洒下清辉,与掌心缓缓旋转的混沌命轮,形成了奇异的呼应。
玉台上此刻也满是寂静,伴生神器万年不出两件,难得能在这么幼小特殊的孩子身上看到,一时间众神都目不转睛,更有甚者心思不纯,万一这宝物可剥离下来,那岂不是……
当然当然,暂时还没人敢真的动歪心思。没看到那尊大神就在上面坐着呢吗,就算真想要也得等之后大典结束,看看那位是何心思再做打算。
白夜此刻也没摆谱,鎏金色的眼瞳注视着下方的小小身影,他非圣贤,自然不能免俗,他也很想看看所谓能压制问心天梯的神器究竟是怎样的风采。
至于其他的恶意…
白夜冷哼一声。打狗尚且还要看主人,何况这小东西有他半身神血,不管是杀是留,那都是他的事,若有人敢把爪子伸到他这里,休怪他下手没有轻重。
无颂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他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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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垂首,看着掌心缓缓旋转的命轮,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轮身上生生灭灭的银色符文,是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那根手指依旧缠着染血的布条,指尖焦黑,轻轻点入掌心轮盘。
动作轻柔小心,似拂去花瓣清露。
指尖没入命轮的刹那——
有什么东西被指尖勾带而出,细看则是一根丝线。
一根纤细透明,若非在特定角度下折射出灰白光晕,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线。并非实体,可当它被无颂的指尖勾出时,周围的空气、光线,乃至那尚未完全到达的雷霆剑气,都产生了诡异的扭曲和湮灭。
因果之弦,可断万物,可斩因缘。
无颂的指尖缠绕着那根似有似无的丝线,抬起头,神色凝重。就算对于他自身而言,使用之时也需慎之又慎,一不小心玩脱那死都没有全尸。
他轻呼一口气,而后开口。
借弦言规,仿佛在宣读某种既定事实般,清脆声音响起。
“神说——”
两个字吐出,他脑后那轮皎洁的月白神环骤然炽亮了一瞬。
“御。”
简简单单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无颂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一层薄薄的、无色透明的“域”悄然生成。那来势凶猛的雷霆剑气落在域上,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林惊澜眼瞳骤然一缩,剑势回防,惊疑不定。
御,则万法不侵。
洁白擂台之上,此刻一片寂静。
我操啊。
这还怎么打?这他妈对面言出法随,还能怎么打?林惊澜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经哭成蓝色猫猫头,悲伤的海洋逆流成河,眼看着就要泛滥成灾。
呜呜,秘境中被莫名其妙超了两千多分也就算了,擂台上也不给人留面子。
他看向对面的黑色身影,无颂指尖缠仍绕着那根诡异的丝线,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是林惊澜知道,再拼下去,他恐怕也胜不了。
而且气息这般恐怖的法器,催动起来不可能没有代价吧。林惊澜长叹口气,收剑认输。
无颂有些吃惊。
不打了吗?
明明他只是防御了一下,真的不继续了吗?无颂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林惊澜也没急着下台,他靠近了这个神秘的少年,又恰好保持一个不会让人产生威胁的距离,语气叹息。
“代价不小吧,”林惊澜凑近才发现这孩子身上那种衰败的死气,一时之间语气更是怜惜,毕竟看样貌他应该虚长这少年几岁,“家里人没告诉你,这种法子少用吗。”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拍拍无颂的肩,林惊澜目光温润,“不管想拜谁为师,都不及你自己的性命重要,不是吗。”
擂台上洁白的栏柱反射着煌煌天光,无颂愣怔地抬起头。
身后的月白神环还没散去,那双大的惊人的灰蓝色眼眸里却是毫不掩饰的震惊。林惊澜见无颂这幅傻样更是无奈一笑,也不畏惧无颂那骇人的威势了,摸摸兜帽权做安抚,便跳下台去,徒留无颂一人傻眼。
啊,被摸头了。
“……师兄你牛。”浮笙看着大摇大摆跳下台,甚至还摸了那神秘少年头的林惊澜,手上悄咪咪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台下如同摩西分海,众人为林惊澜让出一条路,眼神中满是敬畏。
阙汐在后面和女伴咬耳朵,虽然声音小,但架不住现在如此安静,被听的一清二楚:“你看到没,惊澜师兄身上母性的光辉简直要溢出来了。”
林惊澜:……
喂,你们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