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队长是对你说了‘麻烦’吗？”
都已经快到医疗部了，谢庭还觉得是自己刚才听岔了。
他们讼队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文瑶牵着闭嘉，轻飘飘地看了谢庭一眼，“你平时是不是特别招骂？”
谢庭想了一下，“不啊。”
他们干执法的，哪个不招骂？和他们队长比起来，他这个副队长其实被骂得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他队长在骂。
“……你胡说！”谢庭反应过来了，文瑶这是在说他是不是特别招讼队的骂。
文瑶笑得不行，笑声清脆悦耳。
谢庭听得脸红。
闭讼章不在，闭嘉安静很多，乖乖地被文瑶牵着走，也没兴趣听身边的两个大人在聊什么。直到文瑶笑，他才好奇地仰头，“文姐姐，你的声音和青鸾姐姐好像啊。”
文瑶低头看他，“是吗？”
闭嘉：“是啊。你们怎么会这么像啊？”
文瑶又笑，“因为我和你青鸾姐姐是好朋友啊。”
闭嘉好奇，“好朋友就会很像吗？不是父子也会很像吗？”
“你这个小鬼灵精。当然啊，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毫无根脚、血缘关系的，相处久了就会越来越像，反倒是有亲缘关系的父与子、母与子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就大相径庭。”
“为什么？”
“大多时候是因为子不喜欢父母的做派，所以就故意避开，让自己的行为处事和父母完全不同。”
“哦。”闭嘉似懂非懂。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子不喜欢父母的做派。他就很喜欢他爸爸的做派啊，威风凛凛，果决帅气！他以后也要这样！
医疗部里灵气充盈。部里大多的工作人员根脚都是植物系的，身上自带的灵气更接近天地自然，加上部门的后院里培养着各式各样的救命灵草，灵气充盈得更是不像话。
谢庭被浓郁的灵气冲得头昏眼花，摆手止步，“算了，我还是在外面等结果。要多久啊？”
“最快一个小时。”文瑶从墙上取下一个灵气调节器准备给闭嘉戴上，目光瞥见闭嘉脑袋上的小花，又把调节器挂好了，“我都忘了小闭嘉的根脚本来就是植物。”
闭嘉一吓，他还记得闭讼章让他千万要捂好自己的根脚，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根脚是什么。他不知道根脚在哪儿，只好捂住自己的屁股蛋，“什么植物，我不知道哦。”
文瑶点了点闭嘉脑袋上的一朵小花，好笑道：“脑袋上能开花的只有植物啊。”
闭嘉“啊”了一声，小胖手捂住脑袋，“啊呀”着想把脑袋上的小花收回去，但他都快急哭了也没用，“怎么办，收不回去。文姐姐你知道怎么把小花收回去吗？爸爸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根脚。”
“你爸爸说的是对的。”文瑶把闭嘉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来，“像你这样的小朋友是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根脚的。但是宝宝，很多植物系的小妖怪都会开花，所以只是看你的小花不会暴露自己的根脚。而且这是你爸爸上班的地方，他能让你带着小花出门就肯定有他的道理，是不是？”
“哦，哦，是吧。”闭嘉很快就被哄好了，下巴都往上抬了抬。
他文姐姐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闭嘉自来熟地牵上文瑶的手，“姐姐快点，别让我爸爸等着急了！”
文瑶哭笑不得。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么严肃板正的讼队竟然会养这么一个活泼的小妖怪，还真是怪有反差的。
给闭嘉做检查的基本都是植物系的妖怪。
医疗部里也有很多细分。文瑶主要管的是精神科，体检这种事通常都交给其他的同事去办。她本以为小闭嘉到了新的环境里会紧张，都做好了安抚的准备了，没想到小闭嘉只是听她说了一句“这些都是姐姐的同事，是和姐姐一起工作的人”，就立刻和同事们混熟了。
见人就一口一个“姐姐哥哥”的叫，不管对方好不好看都能找到夸夸的地方，把检查室的同事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文瑶在心里庆幸，幸好讼队不在这儿，否则今天的讼队就会变成醋腌狴犴，走哪儿都一股子醋味儿了。
闭嘉确实在检查室里混得如鱼得水。
他毕竟是植物系的根脚，重新回到灵气充裕的地方，浑身上下别提多舒坦了。以前在半石山的时候，身边的树精草精都喜欢听他说话，有时候他自己都能嘚啵上一天。
如今他被各式各样的植物根脚的妖怪围着，大家都还特别听他说话，别提多高兴了。
“哥哥姐姐，你们每天在这儿会不会特别辛苦啊？”
“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各位哥哥姐姐一样，在这里工作，每天都跟你们在一起！”
有妖怪逗他，“每天都跟我们在一起，那讼队怎么办呀？”
闭嘉今天听过了不少“讼队”的名头，隐约猜到了这“讼队”就是他爸爸。他想了想说：“爸爸也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就等于我和爸爸都在同一个地方啦！爸爸肯定很高兴！”
“哈哈哈对对对，小闭嘉真聪明。”
闭嘉被夸得高兴，点了点对方身上的小花瓣，“菊姐姐你的花瓣也很漂亮！”
菊妖被夸得脸都红了，“谢谢你。不过以后千万不能乱碰花妖的小花哦。”
闭嘉不懂，闭嘉好奇，“为什么啊？”
他以前在半石山的时候天天都碰身边小雏菊的花瓣呢！
“我们花妖的每一个花朵都是可以授粉的，像你这样的小妖怪碰了没事，如果是像他们一样的大妖怪碰了，是会被你爸爸抓起来的。”菊妖做了个吃人的表情，“这在人类社会里叫做‘性骚扰’，是不对的行为。”
闭嘉似懂非懂，“哦，什么是‘性骚扰’？”
菊妖被合欢花妖推到一边，“‘性骚扰’就是一些下流的人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对你摸来摸去抱来抱去，摸你的一些隐私部位，让你觉得非常不舒服，恶心想吐。”
闭嘉震惊，茫然点头。他其实还是不太听得懂，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对周围的哥哥姐姐没有任何恶心的感觉。
哥哥姐姐们都很好啊！
哦不，菊花姐姐好像不太好。
他转向菊妖，“姐姐对不起。”
菊妖愣了一下，“怎么啦，为什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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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嘉认真地看着菊妖，“刚才没有经过姐姐的允许就碰了花瓣，姐姐会不舒服吗？”
菊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贴心的宝宝，感动得眼睛都红了，“不会啊宝贝，你还是个小宝宝，没有恶意的。”
闭嘉没笑，而是严肃严肃认真地继续说：“那也不行。不能因为我没有恶意，什么都不知道就原谅我的。这种不对。”
合欢花妖也被逗得心花怒放。它们讼队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小妖怪啊，可爱死了！
不知道讼队会不会介意它们和小闭嘉的年龄差。这么乖的宝宝最适合养成了啊！
亲手养大，知根知底！
多完美啊！
合欢花妖撑着下巴，慈爱地看着闭嘉。
这么好的闭嘉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菊妖连“好”三声，“姐姐知道了。不过姐姐这次心甘情愿地接受你的道歉。以后再犯那就要有惩罚了哦。”
“好的姐姐。”闭嘉高高兴兴跳下凳子，撸起袖子蹬蹬蹬地往下一个检查项目走，“荆棘哥哥快快，我要去找爸爸了。”
荆棘妖是专门负责抽血的，他的技术很不好，扎谁谁疼。
菊妖和合欢花妖一左一右地过来，一妖给糖一妖捂眼。
闭嘉啃着糖，窸窸窣窣地，“姐姐，你们的毒药真好吃！甜甜的！”
“……毒药？！”菊妖嗓子都劈了，差点吓死，看清闭嘉嘴里的乳白色，松了口气。
谁教他的啊？它们医疗部的糖怎么会是毒药呢？
合欢花问出了它想问的，“这是糖啊宝贝。谁告诉你这是毒药的？”
闭嘉痛快地把他爸卖了，“爸爸啊。啊！”
荆棘妖扎针抽血了。
一直高高兴兴的闭嘉终于发出了化形后的第一声哭声。
和其他的小妖怪一样，声音嘹亮。
整个医疗部顿时乱成一团，所有妖都使出浑身解数来哄。
在门口等着的谢庭听见这声“哇”，也不顾灵气冲脑了，大步冲进去，“闭嘉怎么了？！”
文瑶已经把闭嘉接出来了，身后是满脸愧疚的检查室同事们。尤其是荆棘妖，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刺都拔秃噜了。本来还想引咎辞职的，但一想到妖管局这么难考，就昧着愧疚心放弃了。
闭嘉哭得撕心裂肺，脑袋上的小花都要脱水了，他一边哭还一边安慰荆棘妖，“荆，荆棘哥，哥哥，不，不怪你，太疼了，忍不住，忍不住哇呜呜呜——”
荆棘妖恨不得以死谢罪。
谢庭一听，顿时明白了。
没办法，整个医疗部里只有这个荆棘妖会用针。别说小闭嘉了，就是他来这儿抽顿血都得去半条命。
“都做完了吧？来，给我吧，我先给队长送过去。”谢庭刚要伸手去接，整个人都顿住了。
偌大的医疗部鸦雀无声。
闭嘉都不哭了，脸上挂着眼泪鼻涕，愣愣地看着门口。
闭讼章听着他崽子的哭声来的，冷着张脸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吃妖怪了。
“爸爸。”闭嘉咧嘴，“我哭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