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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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认为mono和小六面色呆滞是因为吓傻了，在看起来更加恐惧的同伴面前，他得表现出蝙蝠式的勇气。
提姆挺起了胸膛。
——
其实mono和小六根本没来得及对这些恶心人的肉团做出什么反应，甚至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量侵入了脑海，以至于他们对黑塔的印象还停留在它们翻涌着追逐的那些画面，但在那时候，紧张的奔逃和近在咫尺的生路要比身后的恐惧更占据心神。
尖锐的电波的冲击并非经由耳朵传入，而是直接穿刺颅骨，凭空在意识深处炸开。
mono和小六在那时便已经无法去考虑外界的一切了。
铺天盖地的静电嗡鸣，如同无数台老旧电视同时跳到无信号频道，滋滋啦啦的白噪音填满大脑每一处空隙。
外界的吵闹一下子被遮盖得无影无踪，mono和小六下意识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种被强制侵占的状态——他们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无处不在的电波嗡鸣充盈天地，躯体连带着灵魂都宛如被一同流放至荒芜之地。
隐隐约约的，他们似乎感受到黑塔的电波在呼唤着什么。
超越人耳范围的呼唤，顺着神经脉络一点点延伸至四肢百骸。
提姆用短胳膊一手挽着一个，只感觉自己沉默的伙伴们越来越僵硬。他试过和mono和小六沟通，但无济于事。
这俩人简直像是忽然被人剥夺了五感。提姆觉得不对劲，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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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本不属于这里。】
虚无的声线自意识深处炸开，mono和小六的意识忽然连接在一起——无穷无尽针对大脑的冲击中，在对自身的知觉都逐渐麻木的过程中，他们只感受得到彼此的存在。
电波轻轻撩拨着mono的意识，勾勒出了一幅幅画面……
杰森被肉团吞噬——他保护不了你。
小六在最后时刻松开你的手，任由你跌入深渊——她压根不在乎你。
弱小的你带来了危险的变数，想想吧！单是你在这个城市的这些时间给他们带来了多少麻烦！
所以为什么不让自己变得强大呢？
你不想要拥有能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力量吗？
不用依靠别人就能救回迷失的小六，拥有能让杰森放心的力量，让他不会因为保护你而分心。
他们在为你而冒险呀——
如果能变得更强大——像瘦男那么强大——
mono的意识里，无数破碎的画面骤然炸开。满地狼藉中他似乎看到自己的身影逐渐被拉扯成大人模样。
——被拉扯成瘦男的样子。
这不是来自‘我’的馈赠，意识当中的声音这么说着，这本就是你的天赋。
你们是相同的个体，mono合该拥有瘦男的力量——那就是你的未来所在。
mono感觉自己被全方位地注视着，即将要被拽入粘腻的深渊。
……
不……
不是……
小六没有松开他的手。
小六也不是等着被人拯救的孩子——她是一匹会吃肉的狼，不是等待着施舍的无能存在。
模糊错乱的幻象里，mono的意识骤然间绷紧，濒临沉沦的思绪猛地撕开一道清醒的裂痕，恍如晒晕了的人被迎面倒上一大盆薄荷水。
他记得清清楚楚——小六还站在他身边，他们的手此时正触及着彼此。
杰森也远没有这么浅薄和无能——他的守护从不是负担，从不是被拖累的无奈，是纯粹的温柔与责任。
他们从来不是因为mono才身陷险境。
是梦魇将灾难带到所有人面前。
——电波忽然疯狂躁动起来，刺耳的嗡鸣声再度冲击，但这次mono的意识并没有迷蒙。
也许吧，或许瘦男是自己的未来，但那也只会是被抛弃在过去的未来。
这样的强大并不是救赎，而是镀金的囚笼，是裹满糖衣的毒药，mono从来都不需要这样的强大。
而变强从来不需要成为黑塔的傀儡。
黑塔倒是有句话说对了——这是mono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这次唤醒它的不再是恐惧，而是那颗被教会了如何去守护的心。
mono微弱但坚定的意识给自己撑开了一片喘息的天地——他试着反抗。
而如海啸般恐怖的黑塔却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纸糊的鱼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拍飞。
mono永远是自己意识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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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这边的情况要简单得多。
她没有那么多的羁绊，她的梦想也很单纯，小六的世界干净、锋利，也执拗得可怕。
小六只是看到了一个人——那个和她穿着一模一样的黄雨衣的女孩。
小六曾经觉得一个人的命运只是不断地重复另一个人的命运。在一切的开始，她遇到的那个抗争着的女孩子，她就像月亮一样坚韧。
冷漠是逃生中孩子们的常态，其中偶尔出现的善心是黑夜中不可期盼的火炬——偏偏小六在那个月亮般的女孩子身上全部体验到了。
但她失败了。
小六总觉得阴差阳错和她穿上相同衣服的自己会重复相似的命运——但小六想要得到幸福的未来。
于是小六学着冷硬，学着背叛，同样也学着互相帮助。
无依无靠、颠沛流离，永远在逃亡，永远在恐惧，孤身一人对抗整片黑暗，活得狼狈又艰难。
……
她曾经是那样。
……但她现在再也不是了。
小六不再是孤身漂泊、一无所有的小孩。她有并肩同行的mono——虽然小六承认有时候她的确讨厌他。
小六还有了安稳的落脚处，有温热的羁绊，有值得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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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
孤独永远都不是人类的主旋律。
这是她追求的一切，小六已经得到了，便不需要摒弃陪伴来换来力量，也不需要斩断羁绊来换取自由。
随即，伴随着隐约感受到的从mono体内传来的冲击，小六发现到属于黑塔的电波在迅速败退。
而身体里熟悉的力量再度升腾。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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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o和小六的意识回归，他们以为自己依偎着彼此，结果睁眼发现自己都躺在提姆的怀里。
那么小的提姆，他们还有些不适应。
短胳膊短腿的提姆收回自己麻木的手臂：“你们终于醒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其实就算提姆不说，外面震耳的撞击声和枪械的开火声也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
mono和小六站起身，他们能感受到身体的无力感消失不见了。
mono试探着伸出手，下一秒，被锁好的木门便遵循他的意识砰的打开，门板狠狠撞在石头墙面上。
提姆张大了嘴巴。
mono想把提姆傻乎乎的表情拍下来，但没办法，现在当务之急是抓紧摆脱黑塔的纠缠。
杰森和罗伊他们当然注意到房门的动静，他们一直留意着这里呢！
离得最近的阿尔弗雷德且战且退，来到门边。
“孩子们？出了什么意外吗？呀——”
孩子们忽然齐齐地挤在门框处，把老人家吓了一跳。
mono还没带过两个人转移，一时之间有些不熟练。
“躲好了！”杰森大喊。
杰森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罗伊的箭早就射完了，他捏着匕首，身上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更加惨不忍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mono抬手，掌心朝外，一阵清冽、规整、全然受控的静电电波骤然炸开。
和苍白之城混沌的电磁波截然相反，这是属于mono的力量。
眼球肉团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不断开合的眼球齐齐震颤，翻涌的血肉浪潮硬生生卡在原地，无法再推进分毫。
趁着电波将肉团压制的瞬间，小六利落地将罗伊和杰森两人移动到身边来。
mono感到前所未有地游刃有余，他轻松压制着黑塔。
注意到杰森他们都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mono再度发力，肉团们一退再退。
蝙蝠侠肃穆的雕塑在肉浪退去后依旧□□如初。
杰森和阿尔弗雷德在噪音攻势下缓过劲来，再次倾泻着本就所剩无几的弹药。
在火力和mono的力量的压制下，黑塔彻底崩坏。
成片细碎的血肉残渣四散坠落，密密麻麻的眼球逐一干瘪、碎裂。
不过数息的时间，方才肆虐的眼球血肉彻底褪去，屋内外只剩残留的淡淡腥腐气息，以及还没来得及彻底消散的紊乱电波。
教堂内终于重归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