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六和mono被带到了夫人真正居住的房间。
比起肮脏臃肿的下层和曲折如迷宫般的长走廊，处于最顶层的夫人的房间是截然相反的寂静牢笼。入目的房间角落摆满了裹着暗色和服的人形衣架，高低错落给人一种被注视着的错觉。
再深入一些就是夫人的梳妆室。梳妆台上的镜面依旧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桌面上只放着一个木梳和形似夫人的瓷人偶。最里面应该就是卧房，房门被紧紧地关着。
小六和mono根本顾不上去观察环境，二人被夫人的力量裹挟着飞速穿过林立着人偶的大厅。mono被随意丢在梳妆室的人偶堆里，小六却被夫人带入了卧房。
“啪嗒——”
卧室的木门在mono面前短暂地敞开，又随着小六和夫人身影的没入重重闭合，沉闷的声响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傻子都能看出来，夫人此行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小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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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小六被夫人丢在暗紫色的地毯上。她慌乱地爬起，夫人正站在她对面冷冷地望着她，没做什么动作。
小六能听见心脏的起落，像一声声沉闷的倒计时。来不及多想，夫人的卧床紧贴着地面无法躲避，小六只好穿行在其他桌椅之下试图逃开夫人的注视。
周遭的空气凝滞而压抑，小六不由自主地想起被丢在门外的mono，一时之间竟然产生了mono会来帮她的想法。但小六随即将其丢在脑后，她不该在这种送命的危险前期待别人来帮她。
慌乱间，小六撞倒了床角的瓷人偶，形似夫人的人偶重重倒在地上，连接着头部与躯干的颈部碎裂开来，带出一声脆响。似乎有模模糊糊的黑雾被从人偶中释放出来，一股脑儿涌入了小六的身体。
而忙着躲避的小六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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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mono挣扎着爬起来，刚刚那一下给他摔得不轻。
人形衣架的阴影层层叠叠地映在他身上，活像是无数个夫人将mono团团包围。
mono半点不敢耽搁，他蹒跚地跑向卧室房门，使劲推也推不开，奋力起跳抓住房门把手下压也没有半点动静。
咬咬牙，mono后退几步，集中精神注视着门锁。黑色电波缓缓聚拢在他身旁，又顺着空气蔓延至卧室房门，直至穿透了薄薄的门板，mono用自己的大脑‘看见’了躲在小矮凳下的小六，而夫人正虎视眈眈，一挥手便将矮凳掀开，小六又开始奔跑着躲藏。
活像是猫捉老鼠。
巨大的愤怒如海潮，mono从未如此咬牙切齿过。他竭尽全力操控着门锁机关，一下、两下……沉闷的机括转动的声响随着他的动作一声声响起，终于，在一声脆响后，卧房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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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不大，小六听得见mono在外搞出来的所有动静。
先是咚咚的砸门声和反复按压门锁的声响，小六在心里期待着。但门板没有一点被打开的趋势，小六的眸光也随之暗淡。
但在她躲在矮凳下时，门板又响起了沉闷的声响，似乎是什么机关转动的声音，这次不仅是小六，就连夫人也被吸引住了一瞬。但很快，夫人就不再只是看着，她一把掀开了小六藏身的矮凳，朝着她冲过来。
小六一个滑铲从她身旁躲过，屋子里没什么能藏的地方了——而门板处的声响还在继续。
小六决定赌一把，她一边躲避夫人砸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朝着房门的方向跑去。
只差几步路了，房门在小六惊喜的情绪下缓缓敞开，mono正站在房门外，周身漂浮着黑色粒子。
在这一瞬间，小六以为自己看见了缩小版的瘦男。
但很快，mono就睁开了眼睛，一把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小六。
来不及享受重逢的喜悦，夫人在他们身后紧逼而来。
二人喘息着结伴向着居室外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座处于顶层的牢笼。
尽管mono学会了通过压缩物质空间实现短暂瞬移效果的技巧，但还是没能跑得过夫人。
刚冲到最外层的大厅，凛冽的寒意骤然笼罩身后，触电的感觉直冲脑门，小六和mono侧身去躲，下一秒夫人便出现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
mono伸手聚集电波去阻拦夫人，但夫人很快化作零散的雾气消散在房间内。
强大而未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绝望攫住两人，他们压根不知道夫人会在什么地方再次出现。
两人慌乱地躲在房间唯一的光源——屋顶中央的顶灯之下，微弱的光线穿不透浓重的黑暗，只能照亮他们脚下这小小一片。夫人的身影在光线外不时闪现，那些穿着和服的人形衣架也似乎变作了夫人的化身，齐齐朝着孩子们涌来。
慌乱间，小六视线扫过一旁的地面上堆积的碎镜片。无数碎裂的反光之中，一枚完好无损的小圆镜静静躺在碎片中央。
碎镜子——
女士从不摘下的能面——
小六觉得自己抓住了生的机会。
“mono！”小六冲过去捡起小圆镜，mono警惕着夫人的突袭。他不知道小六行为的目的，但他知道情况不会变得更糟了。
果然，夫人瞬间出现在小六身侧，mono全力催动能力，漆黑的能量浪潮直扑夫人，短暂禁锢住她的身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小六迅速退回到光源下举起小圆镜，镜面直直对准夫人。
被mono禁锢着的夫人似乎极其畏惧镜子，她凄厉地嚎叫着捂住面部，身体溢出浅浅的黑色雾气，mono盼望着她能和瘦男一样原地消散。
但夫人挣脱了束缚，转身隐没进了黑暗。
“她害怕镜子。”
小六和mono对视一眼，他们找到了夫人的弱点。
奇怪的是，面对这样程度的威胁夫人也没有逃避，她紧接着出现在两人身后。
mono和小六连忙应对，夫人再一次被镜面逼退了。
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虚无缥缈，根本无法辨别方位，不过好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危机，mono和小六两人不说其他，反应是十分迅速。
因为反应慢的根本活不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夫人借助阴影不断突袭，但每一回都被镜子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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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纵使如此，她也没有躲着，反而是冒着消散的危险，固执地想要得到小六。
mono因为持续输出能力，精神负荷越来越重，他感觉脑袋微微发沉，操控电波的速度渐渐慢上半分。
夫人抓住mono力量松动的间隙，骤然从侧面阴影冲出。
“小心！”小六举起镜子迎上去。
夫人的动作顿住了，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是，现在她的躯体震颤不止。mono咬紧牙关，再次操纵自己的力量层层叠叠缠绕上夫人的身躯。
黑雾的外泄越发浓郁，夫人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镜子的束缚。
忽然，夫人身上炸开一团雾气，贪颚号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像被砸碎的瓷人偶一样瘫软在地。
她一丝不苟的盘发乱了，胡乱搭在脸侧。夫人伏在地面上喘息，像是耗尽了全部气力。
一直紧贴在脸上的白色能面随即掉落，砸在地面上碎开，就像镜子一样。
他们打败了夫人，可夫人依旧活着。
小六和mono站在光源下，不知作何反应。
夫人微微侧目，隔着光与暗的界限朝着小六望去。孩子们看见了夫人真正的模样——一张衰老干瘪、仿佛快要融化的蜡油般褶皱遍布的脸。
无边的死寂中，小六又饿了。
这次的饥饿感空前的剧烈，几乎不给她半点缓冲余地。小六几乎是立刻就瘫倒在地上。mono也顾及不了夫人，连忙扶着小六，从自己的腰包里翻食物。
“没用的。”沙哑低沉的女声缓缓响起，是伏在地上的夫人，她依旧垂着脑袋，喘息着说，“普通的食物填不满她的胃。”
小六抬起头看向虚弱无力的夫人，一股熟悉的躁动不断膨胀，她甩开mono的胳膊，歪歪斜斜地起身。
mono预料到了什么，“你不要说话！”他冲着夫人大喊。
又走几步抓住小六的胳膊，“别，小六，我们回去找达米安和杰森，不可以。”
小六似乎被说服了，她歪倒在mono身上，浑身颤抖着，仿佛忍受着莫大的痛楚。
“我们现在就走，一会儿就好。”mono把找出来的饼干塞到小六嘴里，然后就要扶着小六往外走。
但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人能阻止命运和轮回，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男孩。”
mono不做理会。
“只要还有饥饿的孩子存在，贪颚号就不会消失。而她是这里最特殊的客人。”夫人语调一成不变，“她逃不开的。”
“你救不了她。男孩，你从头到尾都救不了她。”
夫人又对着小六说道：“他没有经历过你正在忍受的饥饿，他不会理解你的。”
“来拿走我的全部，你会好很多的。”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没有人会知道。”
mono顿住脚步，垂眸看向佝偻着身躯的小六。
若是真的要让她一直经历如此的痛苦，幸福与安定的家园还能称之为幸福吗？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已经无力反抗了，我快要死了，你还在怕什么——贪颚号容不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