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人越来越深入,那些在宾客区内随处可见的西式家居渐渐消失,密集而狼狈的吞咽声被丢在身后,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达米安胸前怀表的滴答走针声回荡在身边,目之所及简直像是误入了废弃已久的江户时代的旧房。这风格和他们见过的那位身着和服的‘夫人’十分相衬。

    走廊墙壁上隔几步就挂着破碎的镜子,大部分只是中心凹着坑洞,放射状的裂纹以此为中心蔓延开来。地面上零星铺着暗紫色的地毯,上面绘有繁复的花纹,一些未处理干净的镜子碎片在角落扎堆。

    达米安的爪垫落地无声,他扒拉了一下地毯,“我们不能再深入了,这里像是船主的居所。”

    达米安只是觉得再向前风险未免过大,如果真的要对上贪颚号的船主,起码也应该等到和布鲁斯他们会合后再说。

    走廊上没有点灯,只有从障子门内穿透纸窗的微弱晕黄的光线斜斜照着,温馨的灯光在死寂中分外瘆人。小六、mono和达米安在走廊尽头的小桌下找到了一盏油灯,小六用打火机点燃后三人背靠墙壁,蜷缩在一起休息。

    暖洋洋的火焰跳动着,让人昏昏欲睡。忽然,一直竖着耳朵的达米安听到了似有似无的歌声,声音很微弱,飘飘忽忽,有种时远时近的感觉。

    达米安用前爪推推身旁的mono,“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mono和小六立刻屏息,不知是不是在四下寂静的衬托下,歌声越发清晰。

    “有人在哼歌?”mono压低声音,“好熟悉的曲调。”

    小六:“八音盒,和那盏八音盒一样。”

    她凑近mono和达米安回答道。

    是了,这女声哼唱的曲调和小六在猎人小屋内的八音盒的曲子一模一样。

    而随着歌声越来越清晰,大家意识到声音的忽远忽近并不是他们的错觉,现在唱歌的主人正渐渐靠近。

    在这个地方唱歌的女人会是谁?三人心里都有答案,是那位“夫人”吧,八九不离十。

    达米安从角落扒拉了一面碎镜片,mono掀开油灯的护罩吹灭了火苗。四周重归寂静。他们在昏暗冷寂的环境下互相依偎着,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已经过了许久,走廊拐角处缓缓探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夫人。

    她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即使宽大的和服下摆遮住了双脚也不难发现,她的双脚悬空,夫人是漂浮着前进的。

    怪不得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夫人的速度很快,她沿着走廊前行,破碎的镜子中映出的身影也跟着支离破碎,被扭曲得千奇百怪。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就靠近了小六他们躲藏着的小桌子下。

    他们不敢发出声音,夫人已经来到了桌子附近,从桌下看去只能看到她漂浮着的衣摆,不出意外,夫人的脚底下没有影子。

    现在只要她转个弯儿,走出这个拐角,他们就安全了。

    但夫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达米安记得桌面上只摆着一个花瓶,不过在花瓶上方还挂着一面镜子,和之前见到的所有镜子一样都一副被砸碎的模样。

    她为什么而停下脚步呢?

    歌声从头顶响起,裹挟着阴冷,mono和小六齐齐打了个哆嗦。

    达米安悄无声息地用尾巴将他俩圈起来。

    之前捡来的碎镜片被摆在桌下阴影边缘,是触手可及的位置,一开始只是为了防身,现在却成了可以窥探的道具。小六mono和达米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镜子上。

    镜子摆放的角度格外巧合,正好可以映照出夫人的上半身,虽然很模糊,但可以看得出她确实是为了镜子而停留。

    夫人正注视着碎镜中的自己,达米安忍不住怀疑那破镜子真的能照得清楚吗。

    还是说能不能映出面孔对夫人来说并不重要,毕竟她总是戴着那一副白瓷能面。

    ……她的脸出什么问题了吗?

    达米安没有去深思,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过好在夫人只是短暂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走入了另一个拐角,声音也随之忽然消失了。

    .

    夫人消失后,达米安他们并没有立刻开始活动。

    过了一会儿,达米安自告奋勇,仗着自己静音的爪垫悄无声息地走到拐角处探头探脑,狭窄的走廊空无一人,看来是夫人又施展了自己“瞬间消失”的手段。

    小六和mono自发地跟在他身后,把正沉浸于思绪的达米安吓了一跳。

    “不是让你们躲好吗!”达米安龇牙。

    “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啊。”mono回应道,小六也点头。

    达米安别过脑袋:“tt,真是麻烦。”

    但走廊的这一头有别的吸引他们注意的东西存在。

    他们面前的走廊左边上有一间半开着门的屋子,门缝中透露出冷白色的闪烁的光,像夜翼优秀的臀部一样显眼。

    在走廊躲着总比不上在屋里躲着,再加上难以抑制的好奇,三人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后便仗着娇小的身形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

    这间屋子面积很大,但摆放着的一座巨大的装置让屋子显得格外闭塞。这似乎是一台很繁琐的电脑,与之连接着的唯一一面显示屏上闪烁着白光,画面被割裂得断断续续。

    达米安已经看不见屋内其他乱七八糟的装置了,他被这台“大电脑”吸引了全部心神。

    三人确定屋内空无一人后,齐心协力推上了门,而后达米安一跃而起,跳到了屏幕前一堆按钮上。

    他搞不懂这个装置,所以只是让mono和小六离得远了些,从中找到了一个疑似总开关的显眼的按钮。

    在按下去之前达米安回头确认小六和mono的位置,却发现俩人正钻进一座疑似x光照相机的地方拍照,外联的显示屏上显现出俩人的骨架,mono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又拉着小六扭来扭去,看着有些滑稽。

    算了,离得也挺远的。

    达米安绷紧身体,试探着按下按钮。

    画面闪烁的白光忽的消失,画面重归一片漆黑的状态,似乎是死机了。

    达米安正试图多按几个按钮时,画面再次打开。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达米安睁大了眼睛。

    .

    这是一台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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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米安从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蝙蝠侠,闪电侠,沙赞和陶德。

    画面上的四人正在一处房间中搜索,是达米安很熟悉的房间。

    那是小六险些吃掉一只好心诺姆的房间。

    .

    自从摆脱了第二个怪物厨师后,布鲁斯他们一路上还算是顺利。乘坐电梯一路向上,也没遇见什么意外。

    等到电梯再次打开时,门外的场景已经和厨房时截然不同。

    这里的电梯厅贴着墙纸,铺着地毯,两边还摆着软乎乎的长沙发。

    “哦豁。”闪电侠说道,“我们升舱了?”

    “这里肯定不是工作区域,看来我们来到了招待客人的地方了。”杰森跟在蝙蝠侠身后迈出电梯,打量着四周。

    电梯厅空无一人,但是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声音闷闷的,离这里似乎有段距离。

    蝙蝠侠打量着墙面,两边的墙上挂着夫人的单人画像,“立涌纹样墙纸,和服。”他顺手拍了照片留存,“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蝙蝠侠示意大家看向画像上头的通风管道,“我们走那里。”

    虽然没有在贪颚号停留太久,但布鲁斯多少也发觉了一些矛盾的事实。

    这里看似是为了那些身形庞大的“成年人”所建造的船坞,被分工划分了各种区域,但是这里处处都有为了身形娇小的孩子们所设置的通道。

    不论是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还是各种悬挂于天花板的吊灯上的把手——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虽然对孩子充满了恶意,但却为他们留出了一条生路。

    到底是为什么呢?

    让孩子们像老鼠一样逃窜到底有什么好处?

    要知道上一个这么逃来逃去的mono可是击败并杀死了苍白之城的主人,他们就不怕被反噬吗?

    还是说,这里的主人其实并不是无处之地真正的主人?有一个未知的存在操控着所有,而它既不在乎孩子的性命也不在乎怪物们的性命?

    如果是这样,那它想要的会是什么?

    布鲁斯一时还想不明白。

    .

    对付疯狂的食客,布鲁斯他们比起孩子们要游刃有余得多。闪电侠一人就能将他们所有人分批悄无声息地带过布满食客的用餐区。

    但这些野猪般疯狂拱食的食客在巴里和比利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真是令人难过。

    “一想到那些场景我就能吐出来。”巴里这么说着,又转头问布鲁斯,“我平时吃那么多,你们不会也这么看我吧,天啊。”

    “当然不了巴里!”沙赞大呼小叫起来,“你要优雅的多。”

    第一次被用优雅来形容的巴里害羞地挠挠脑袋。

    .

    他们在一处空房间发现了些许异样。空荡荡的房间中央躺着一根分外可疑的香肠,而在角落层层叠叠的陶罐后,沙赞听见了奇怪的声响。

    拨开陶罐,他们发现了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的白色小人,它正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他们也遇见过一两次这样的尖帽子小孩,只不过一个两个一看见他们就逃得飞快,他们为了赶时间也没有去追赶。

    现在逮住一只,布鲁斯决定试探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