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达米安凭借一己之力孤立了自己所有的兄姐和远道而来的军火库，只除了mono还锲而不舍地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刚见面时mono问了问题，看起来比之前浑浑噩噩的精神多了。现在跟在达米安身后也不说话，只是捏着自己的小腰包一味地跟在他身后到处乱溜。
腰包是杰森为他买的，用来装mono宝贝到不行的八音盒。
总不能让他整天用手捧着吧。
杰森明白固执起来的mono有多闹人，他不怎么说话，但在得到答案之前他也不会休息。所以被毫不犹豫抛弃的杰森也只是酸溜溜地大声砸了一下嘴，转头和迪克他们挤在一起‘审问’老头子去了。
小孩的场合就留给小孩们吧。
他们相信布鲁斯永远知道所有的细节。
不过混在蝙蝠堆里的罗伊：我也要加入审问蝙蝠侠的活动里吗？
“……”达米安从客厅走到花园，又走到自己的牛棚附近，蝙蝠牛嚼着干草斜着眼睛看窗外停下脚步的主人，他的后背忽然被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小脑袋撞上了。
“噢。”小脑袋低声喊了一句。
“……真是笨拙，我不说的话你就这么一直跟着我？”
“你不用说。”mono没有抬头看他，“我知道你一定见到小六了。”
“嗯？”
“和她待过的人会变得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
达米安皱眉，很难想象一场梦能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也许只是直觉吧，毕竟面前这个孩子和她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了，有些默契也正常。
“我是见到她了。”
mono这才抬头看向达米安的眼睛。
棕色皮肤的男孩拥有一对儿深邃的绿眼睛，他的面容是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华丽奢靡，但是眼睛却透露着独属于荒原的野性。
mono的目光被纳入他的瞳孔深处，他意料到，面前的名为达米安的男孩正陷入回忆。
“她还算活蹦乱跳。”
mono开心了，“我就知道，无论多危险，小六总会是那个活下来的人。”
“她在那艘大船上，好像叫什么贪颚号。只不过父亲他们现在还没找到船的下落。”
mono沉默了一小会，“找不到的。”
“什么？”
“他们找不到的，船在梦魇里，我们管那里叫‘无处之地’（nowhere）。我在苍白之城时和小六无意间看到过贪颚号的宣传画，那是一艘有很多食物的船。船上的大人每一个都像球一样圆。”
mono又突然低落下来，“我们还想着远离瘦男之后可以去这艘船上填饱肚子……”
他们几乎都没有过吃饱的机会。
早晨被杰森投喂的华夫饼配枫糖浆松软又甜蜜，mono吃了一大盘。现在那些咽下去的食物似乎全部在胃里重组复活，翻来覆去搅得他的肠胃发紧。
他是吃饱了，小六还饿着吗……
她有在贪颚号找到食物吗？
面前的小家伙莫名其妙又开始不高兴，达米安摸不着头脑也懒得去理会。他现在更在意mono说的‘找不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口中的梦魇和无处之地又是个什么东西。
达米安打量着mono，男孩垂着脑袋捏着腰包，达米安的视线自然而然看过去，“这是陶德给你准备的？”
腰包的款式很不起眼，颜色也灰扑扑的，一看就是便宜货，只不过被洗得很干净，一看就是被主人珍视的包包。
陶德连买好包的钱都没了？
看来是时候把庄园的家务丢给他，让潘尼沃斯每天给他五美金的报酬，攒个一周就能换个新包了。
“噗！”
达米安被自己幻想中系着围裙拖地的红头罩逗笑了。
mono被笑声惊动，把包捏的更紧了。
“咳。”达米安收敛好表情，“那个无处之地……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梦魇，达米安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小文盲用词还挺精准。入睡才能进入的世界，可不是得叫梦魇。
“……我不知道。”
mono真的是毫无记忆，似乎他生命的开始就是在夜色中奔波。
“……tt。”
“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电视机不好，沼泽很臭，我还记得小六喜欢八音盒。”mono拉开腰包的拉链，露出八音盒的一角给达米安看。
“所以，这是你为她准备的礼物？哼哼，有我在，用不了几天她就能安安全全地回来。”
“礼物？不是，我砸坏了她的八音盒，小六不高兴。”
“所以是补偿咯。”
mono点头，“我希望小六高兴起来。”
达米安回忆着短暂记忆里小六看不清的面容，她的嘴角始终拉得平平的，整个人仿佛毫无情感波动。
冷冰冰的，他的脊背毛一直炸着。
达米安觉得面前的傻小子任重道远。
“祝你成功。”
mono严肃点头。
.
应阿尔弗雷德的要求，杰森没有从庄园离开，mono跟着他一起留了下来。
空房间很多，mono选了杰森旁边的房间。这还是mono第一次睡在这么宽敞的卧室。
喝完阿尔弗雷德送来的助眠牛奶，被杰森强制赶去洗漱完后，男孩拘谨地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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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床的一脚，抱着枕头睡着了。
mono也想要在梦里遇见小六。
杰森曾经尝试带着mono去公园散步，小孩子总是呆在家里可不是件好事，更别说整天像蜗牛一样在角落不肯动弹的mono。
一开始男孩总是会试图将自己藏在杰森宽大的外套里，后来渐渐发现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那么危险。mono喜欢杰森的头罩，他也开始喜欢杰森了。
像是美梦一般，mono喜欢这里，但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总是挥散不去。mono每时每刻都在想念小六，夜幕降临时尤甚。
但今晚的mono是怀抱着希望睡去的，他希望能和小六在梦中重逢。
.
乌云悄无声息地在午夜时分降临，蝙蝠侠难得早早地结束了夜巡。
最近阿卡姆平静地诡异，小丑老老实实地呆了这么久都没整活实在是让人奇怪。
布鲁斯加强了对阿卡姆的监管。
达米安房间里的检测器兢兢业业运行着，刚刚才把提姆赶回房间的布鲁斯注意到了他不同于入睡时的大脑活跃度。
梦境的大手裹挟着达米安再次来到未知海域的钢铁大船，而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内正酣睡的mono同样坠入了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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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o是在移动中清醒过来的。
他躺在病床上，三名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孔的人推着他在走廊中前进。手脚被束缚着，身上也软绵绵使不上劲，大脑浑浑噩噩，消毒水味格外刺鼻。
直觉在大脑中疯狂预警，mono只好强打起精神，用眼睛徒劳地四处打量，走廊吊顶上苍白的灯光晃得他眼泪直流。
杰森小而温馨的公寓，自己入睡前宽敞的大床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求生的本能再次席卷了他才被滋养得柔软不久的小身体。
mono被推入了一间小屋，一个医生在他的脑袋上贴了什么东西，接着又转身霹雳乓啷地捣鼓器械。mono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看过去，医生的背影很瘦弱，肩膀处像木制衣架的两个支点撑起了轻飘飘的白大褂，这样的身材让他有些反胃。
医生回头，mono瞳孔紧缩——他只看到了一张五官似乎融化了的脸。
mono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想要把自己脑袋上的东西拔下来。
“噢噢——”医生走近摁住他的手腕，mono一激灵，活像被蜜蜂蜇了一下似的。
医生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缓缓往mono的眼睛处覆过来。
在他的手掌接触到自己的眼眶时，mono感觉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困倦涌入大脑。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医生的自语。
“睡吧，老实点儿，我珍贵的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