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mono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仅仅和清醒的mono相处了短短两天，杰森就已经明白了这个真理。
杰森在家时，他总是安静地呆在房间里，喜欢用随便什么东西挡着脑袋。杰森自认为是一个宽容的大人，他喜欢小孩子的一些可爱的习惯，但前提是这习惯不要是上蹿下跳或者致力于翻墙逃跑。
就像是抱回家了一只极其有主见的小猫，一边大口嚼着自己提供的罐罐，一边又试图跳窗追求自己的星辰大海，最后浑身炸着毛从窗户跳回来。
mono在被捉回来的当天深夜再次出了门。
只是将这里当作了安全点的mono：探索ing。
彼时的杰森认为这孩子最起码今天会安分一点，今天傍晚他才刚刚接受了自己的小甜饼收买不是吗？
杰森看着mono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不久后呼吸声就变得绵长轻柔，他这才出发去例行巡逻。
噢，他这次没有忘记偷偷粘监视器。不过为了未成年人的隐私，他不会轻易去看，只是借助监视器的自动识别功能来确保mono是否在老老实实地睡觉。
杰森出门了。
杰森下楼了。
杰森骑上摩托。
杰森开出了两个街区。
杰森的监视器警报响了。
……
街边墙头上轻盈跳跃的猫儿们看着骤然停下来的红脑袋，疑惑地歪了歪头。
红脑袋发出哀嚎声，吓得流浪猫们一个激灵四散奔逃。
杰森在心里第三次后悔随便捡孩子。早知道他就该把mono送到韦恩庄园，毕竟老头子就喜欢黑发小孩子不是吗？虽然这只没有蓝眼睛，但看这折腾人的劲头，简直和达米安有的一拼！
不行，杰森不打算只让自己受苦，于是远在星城的罗伊接到了来自红头罩的电话。
.
“最近这几天似乎是我的假期？”罗伊在电话那头先发制人。
“你自己认为的假期。”杰森隔空翻了个白眼，“我还没问你怎么又跑回星城了。”
“哥谭前几天也太潮湿了，我不是阴暗蝙蝠男，我需要阳光。”
他的声音听起来欠揍极了。
“回来帮我找人。”
“啊哈，你在开玩笑？哥谭有谁是你们找不到的。”
“不是‘你们’，帮我找。”杰森在‘我’字上加重了发音。
“好好好。”习惯了杰森叛逆大男孩人设的罗伊不想去搞什么文字游戏，“找谁？谁这么有本事？”
“额，一个大概四英尺三英寸高的男孩，黑发，穿着蓝色睡衣，上面有薰衣草刺绣。”
“……听起来挺熟悉。我记得你衣柜里是不是就有一件这样的睡衣？”
杰森皱眉：“你怎么知道？那是比扎罗送我的礼物。”
罗伊在电话那头笑得十分猖狂：“你猜是谁给他出的主意！哈哈哈哈咳！”
笑到一半，罗伊惊恐地发现睡衣似乎不是重点，“你哪来的孩子？！”
“这不重要。”杰森感觉自己的耐心条正稳步下降。
“这太重要了！”罗伊大喊。
杰森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不得不将手机远离脑袋。
“你来不来，不来别耽误时间。”
“其实你知道找韦恩比找我管用多了，对吧？”
“啧。”
杰森为自己所浪费的三分钟宝贵时间而不值，他决定现在就挂掉电话。
仿佛心意相通，罗伊立马在电话里乱叫：“别挂别挂，帮，我帮。我先检查一下街上的监视器，他是在你安全屋周围跑丢的吧？”
“对。”
“哪个安全屋？”
“康威大道，高地区的那个。”
“了解。”
说罢，罗伊挂断电话，认命地爬起来替自己的红头罩老大加班。
如果不是比扎罗被超人带走搞什么家庭聚会，罗伊毫不怀疑杰森会直接让比扎罗飞过来挟持自己，那样就没有这通电话的事了。
不过杰森什么时候染上了熊孩子的习惯？他明明不是布鲁斯·韦恩的亲儿子啊……
完美的休闲夜晚，再见了！
罗伊调出监控记录，打算明早就赶回哥谭凑热闹。
.
夜晚是mono熟悉的主场，他像一条小鱼游弋在哥谭的大街小巷，高地区杂乱无章的街区状态让mono找回了曾经冒险的感觉。
今夜无星无月，mono踩着一双拖鞋啪嗒啪嗒奔跑着。
所有居民楼的窗户漆黑一片，似乎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因何而起的闷响。
一声又一声，没有规律，没有方位，一下一下敲打着mono紧绷的神经。
其实mono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往何方，他的奔跑没有方向，只有一个名为‘小六’的目标。
但她此刻身在何处？也在焦急地寻找自己吗？mono不清楚，也不想要去多想。但他明白，那座甜美梦乡似的小公寓里没有小六的身影，他必须走出那里才有找到同伴的机会。
街上没有一台电视机，真是倒霉。
mono期盼着能有什么来为自己指明方向，就像当初小六孤独立在路边的虚影和若即若离的八音盒的乐声。
夜风送来了专属于海水的咸涩气息，不知何时，mono已经十分靠近港口，海浪拍打混凝土的声音越来越响。
忽然，在一片自然的寂静中，mono听到了属于人的声音。
有些嘈杂，似乎在争吵些什么。
mono竖起耳朵辨认方向，他将脚上的拖鞋脱下提在手上，在集装箱的掩映下靠近声源。
有人就有危险，但有危险却越可能是生路。
.
那是一群把脸涂得花花绿绿的大人，还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不时还传出神经兮兮的尖笑声。
艳紫色的外套和荧光绿的马甲看得mono睁不开眼睛。
他们群聚在一起，怪异的举动和抽搐的肢体动作让mono有些应激。
咚咚咚——
心跳声震耳欲聋。
mono开始觉得自己寻找的方向似乎是对的。
只有这些奇怪病态、面容可怖的大人才会想着将小孩捉起来做成香肠，如果小六被捉走，他们肯定会是嫌疑人之一。
群聚的小丑们在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面前，打开集装箱钻了进去。
好时机。
mono快速而无声地穿过，悄悄接近集装箱。
.
他在附近躲藏起来，自信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紫外套大笑着从集装箱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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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随后围绕着集装箱四散开来，但没有走远。
mono屏息凝气看着一双橙黄色的皮靴从他面前走过，只留下一团刺鼻的香味。
现在集装箱附近空无一人，mono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半蹲着紧贴冰冷的铁皮，慢慢朝着集装箱的开口处挪动，等到靠近之后，翻滚着钻进集装箱里。
集装箱内没什么让人感兴趣的东西，也没有堆积成山的关押着小孩的铁笼。mono只看见了一个同样是鲜艳绿色的单人沙发，一个和公寓里很像的、只不过小了一号的平板似的电视机，屏幕漆黑，电视没有被打开。
集装箱顶的角落里挂着一个摄像机，mono认不出那是什么，但能感受到其中流窜的电磁。
他靠近了沙发，谨慎地绕着它环视了一周，最后伸手去触摸时发现手下的触感无比坚硬。
mono手里没有工具，他只好从底下掀开沙发套的一角。
嗯，mono发现了奇怪的东西，但是他不认得。他凑近闻了闻，味道很奇怪又有点熟悉，刺鼻又有点爽利，闻了之后喉咙还有点发干发辣。
mono的小脸皱成一团。
不过很快，即使是陌生的形状，mono也靠着这几分熟悉的味道想起了这是什么东西。
森林里猎人的猎枪，mono近距离闻到过猎枪开枪时迸发的烟雾，有土腥味和木炭的焦香，同样的呛鼻辛辣。
这种味道伴随而来的是子弹的喷射和猎人的死亡。
这是危险的东西，会炸开的东西，能杀人的东西。
他们果然是可怕的大人。
mono转而将视线看向沙发正对面的电视机。
会有什么不同吗？mono缓缓走近，将自己的双手覆在冰凉的屏幕上。
像一枚落叶落入静止的池塘，漆黑的面激起属于电磁的涟漪，电视机闪出白屏。
mono闭着眼，没有注意到角落的摄像机的镜头晃了两晃。
白屏荡起黑色的波涛，似乎是映出了一片海，海水当中晃着一艘似乎在缓缓下沉的大船，船舷处似乎写着什么字，似乎是巨轮的名字。
mono想要靠近，他明白自己绝不会毫无理由地看到这艘大船。
视线随着mono的心意缓慢靠近，越来越近了——
mono紧皱眉头，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
……
——贪颚号。
……小六在这艘巨轮上吗？
海，mono现在就在港口，他身处的城市是一座港口城市，肯定有人会知道这艘船。
那么……
——砰！
mono被一声巨响震离了思绪，他睁大眼睛看向集装箱出口。
出口被关住了，他进来时留下的门缝被合上了。
mono来不及去管在自己手下滋滋冒烟的电视机，转头冲向出口。他整个人撞在门上，半边身子痛得麻痹。
门打不开，打不开。
mono听到了外面尖利的笑声。
被发现了……
mono立刻放弃从出口离开的想法，他回到电视机面前，再次触摸着屏幕，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红头罩男人的公寓。
快点，拜托……
如果落在外面那些精神病手里，也许真的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