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的哥谭已经见不到什么路人了。

    那场雨只持续了三天,杰森也在庄园睡了三天的好觉。

    现在他可以精神饱满地回到自己的地盘了。

    雨过天晴,空气依旧黏糊糊湿哒哒,不过好在现在是夏天,略微降低的气温还要不了谁的命。

    夜色伴着水汽再次笼罩,哥谭郊外的废弃工厂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声,惊扰了几只蜷缩在纸箱堆里的野猫,很快又回归寂静。

    仓库内,头戴红头罩的青年收好枪,面前是躺了一地被麻醉枪放倒的大汉。

    他叉腰站了一会儿,忽地抬脚,泄愤似的踹在距离最近的男人的大臂上。

    这群不老实的臭虫,才消停了多久就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幸好这些家伙脑子不灵光,隔三岔五就要扎堆交流那些所谓的‘情报’,倒是给自己省了不少事。

    空气中水汽弥漫,杰森感觉到自己的夹克衫都开始发潮了。

    哥谭很少会有连续三天的降雨,真是让他浑身不舒服。

    不过傍晚时分的天气预报表示接下来的一周几乎全是晴天——这真的是杰森这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浑身黏糊糊的,还是早点收工回去休息吧。

    杰森掏出联络器,按下了哥谭警局的报警电话。

    ——沙沙——沙——

    分外耳熟的电流声顺着湿润的空气爬进耳朵,杰森立刻反手掏出手枪。

    即使戴着头罩,杰森依旧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声音来源。

    将联络器塞回腰间,杰森踱着步子走过去。

    还有漏网之鱼?为什么会有电流声——他的行动被泄露了吗?

    不过这种声音似乎和布鲁斯、提姆他们爱用的小玩意发出的声响不太一样——似乎更嘈杂。

    倒是更像……

    杰森想到小时候隔着一扇灰蒙蒙的窗户,看着里面满口脏话的老头子捏起拳头邦邦敲电视机。

    那是如今早已经被淘汰了的电视机,收不到信号就会有闪来闪去的雪花屏。

    就是那种电流声——

    杰森不动声色绕过堆积着的破箱子,冒头的刹那,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子,或者可能是一梭子打算鱼死网破的子弹。

    但他没想到,自己只看见了一台电视。

    没错,就是杰森记忆中的那种大肚子的被淘汰的电视机,正闪着雪花屏。

    杰森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型号的电视机了。

    原本在心里想起的童年回忆一时间明晃晃出现在眼前,杰森恍惚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再次警惕起来——

    因为那电视机开始像疯了一样闪烁,画面和雪花屏交替着出现。

    杰森开启了头罩的录制功能(蝙蝠科技!)。

    画面都是黑白色的,似乎是……歪斜的城市?

    杰森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尽职尽责的红头罩改变了主意,他现在打算从外面横七竖八倒下的手下败将里带走一个倒霉蛋,自己亲自审问一番后再丢进监狱。

    警戒了一番,杰森确认周围确实没有站着的人了。

    他走近那台电视机,打算敲上几拳,试试能不能修好,最起码也要让他看到完整的画面吧!

    就在杰森站在电视机边上,用枪托砸了第一下后,电视沙沙的雪花屏消失了,画面定格在歪斜的临海城市——杰森只是看着就觉得生理不适。

    “什么鬼……”杰森用枪托砸了第二下。

    这下电视机开始颤抖——物理意义上的颤抖,似乎开始不堪重负起来了。

    杰森连忙退开,留出安全距离,万一这老玩意儿炸开就不好了。

    电视机猛烈地颤抖了一阵,忽然停下了,屏幕也变作了黑屏。

    杰森嘀咕:“装神弄鬼。”

    不过保险起见,杰森打算毁掉这个让人不适的电视机。

    不料才刚刚迈出一步,电视机砰的一声炸开——

    杰森连忙跳开,躲掉飞溅的残骸和玻璃。

    要是被划伤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口子——提姆他们会笑话他直到进入坟墓。

    噢,说不定还会继续在地狱里念叨这丢脸事。

    杰森从来都不觉得他们这些家伙能去天堂,至少自己不会——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晃晃脑袋。

    爆炸渐渐平息下来,杰森现在倒是觉得炸了也不错,不用浪费弹药了。

    不过等他抬头打算欣赏一下电视机的遗体时,却发现满地的碎屑里安安静静蜷缩着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那是小小的一团,似乎是个男孩。

    杰森看到他毛茸茸的短发,苍白瘦削的小脸。不过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男孩穿着破旧的灰色风衣和长裤,手里紧攥着一个手电筒——那手电筒的样式也挺古老。

    他赤裸着双脚,杰森远远站着都能看清那孩子脚上布满了小伤口,一些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

    杰森也皱着眉。

    “大麻烦啊……”

    还是让警察把外面那些家伙都带走吧,杰森心想,他开来的摩托车只能载两个人啊。

    .

    mono没有过去,也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但一座山再高也有峰顶,mono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好事发生,他不是那种会在虚假的安宁下安眠的孩子。

    阴差阳错从苍白之城逃出来后,mono一直走啊走,那么多危险都没能阻挡住他的脚步。

    后来他走进了一片森林,听见了时有时无的枪声。他趁着夜色攀上了树枝,找到一处隐秘的树杈打算歇歇脚。

    头顶的月亮大而圆,月光将森林照的亮堂一片。mono撑着树干站起来,月亮穿过纸袋上的洞映进瞳孔,漆黑的树枝狰狞地包裹着圆月,像锁着金雀的鸟笼。

    mono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盖过了虫鸣,mono低下身子。

    枪声忽然从近处响起,mono回头,发现是一个持着猎枪和油灯的猎人,宛如漆黑树枝的右手中狠狠捏着一个短发的白衣小人。

    mono睁大了双眼。

    月亮……被抓住了。

    猎人捏着小人走开了。

    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心情,mono连滚带爬地从树上下来,他艰难地保持着一个似乎安全的距离,深一脚浅一脚追着猎人不放。

    那个人看到自己了。

    mono心里这么认定,因为那短发孩子挣扎的时候眼睛就盯着自己的方向。

    同伴?

    mono不知道,但是mono早就习惯了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追上去吧——

    猎人走进了一间木屋。

    跟随着八音盒断断续续的乐声,mono用一把斧子砸开了木门,闯进了屋子,小六就蜷缩在桌子底下看着他,活像一只小猫。

    后来小六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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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牵着手逃离森林,怀抱着希望进入一起踏入了另一片地狱——他们来到了苍白之城。

    从前mono认为自己一定会攀到山顶,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安定的生活。

    但自从那只冰冷的手半握着放在他的掌心之后,mono下定了决心,他要和小六一起走出所有的梦魇,一起幸福地活着。

    最后在一切崩塌时,石桥撕裂,小六踩空跌落。那一瞬很短,但mono清晰地看见了她雨衣兜帽下掩盖的双眼布满了惊恐,mono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一起坠落。

    那时mono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再抛下小六了。

    猎猎的风声吹刮着双颊,mono牢牢攥着小六冰冷的手掌,强烈的不甘随着对死亡的恐惧升腾翻涌。

    怎么能这样?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

    要在这里死去了吗?不可以,他才找到自己的同伴,他还没能为她带来幸福……

    不能停在这里……

    mono自失重的梦境中惊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体出乎意料的温暖。

    没有如影随形的冰冷,空气中也不再是潮湿冲鼻的霉味,而是一种陌生的味道。

    这是一种香气,却又很轻柔,闻起来就像他现在皮肤感受到的干燥与温暖,让人莫名感到困倦。

    身下的床铺触感柔软,身上的被褥也暖烘烘。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宽大干净的T恤,mono立刻掀起被子跳下床。

    他蜷着身子钻进了床底,抱住了脑袋。

    完全暴露的脸依旧让mono有些不适应,他开始想念自己的头套了。

    四周很安静,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鸟鸣和风声。

    mono趴了一阵,从床底缓缓探出脑袋观察。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和之前见到的房间似乎不太一样——一切设施都没有那么高大,椅子不用攀爬就能坐上,门把手也不用跳起来才能够到。

    左面墙上是从地板直通天花板的大书柜,里面摆满了书和绿植。紧挨着书架的是一个宽大的桌子,上面零散地放着几本书和笔记本。

    他所在的小床被放置在一扇窗户下,窗户没有安装窗帘,整间屋子亮堂堂的,只不过有些紧凑。

    是被捉住关起来了吗?

    小六呢?他们是被分开关押了吗?她现在安全吗?

    他跌落时抱着小六,那么即使被抓到大概率也是和小六一起,她可能正被关在某个房间——

    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环境,尽快找到小六。

    还能活着就已经是难得的好运了,mono不敢去赌那些奇怪恐怖的大人的心情。

    mono从床底爬出来,他下身只穿着一件盖住大腿的短裤,膝盖部分被坚硬的地板硌得发红。

    他光着脚走到门口,伸手握住了把手轻轻下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mono有些错愕,不过能打开就是好事。

    他拉开一条缝隙,把头探出半截观察门外的情况。

    这座屋子看起来不大,房门外正对着客厅,mono看到一个奇怪的扁扁电视机立在长沙发对面,正播放着一款零食广告。

    和那些阴森诡异、陷阱横生的建筑物截然不同,这里简直就像一场挣脱了梦魇后甜蜜的梦。

    斜对面似乎是厨房的半开放房间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要小心些避开那里。

    mono这么想着,半蹲下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