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为什么要打那个女奴隶呢？他想知道。
她却不说，苍白的小脸垂着，冻得嘴唇都发颤也不愿意说。
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已经冻得发紫了，长长的睫毛沾满了水珠。
他指尖捻了捻，手杖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
“我问你话，聋了吗？”
雨下得太急，太大，她被迫仰着头，却被雨水冲得眼睛都睁不开。
就只能可怜兮兮的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得不像话。
真是个小可怜儿。
“冷……好冷……主人，我错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向是先认错的，骨子里明明有股倔气，认起错来的时候却丝毫不要脸面，也不会觉得丢脸。
明明只要回答他的问题就好了，他就让她起来了。
可她偏就要犟着。
“主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双冰凉的小手扯住了他的裤腿。
手腕纤瘦得不像话，像是一折就断。
他觉得太阳穴有些发疼。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也得到教训了。
这个小东西，他早晚得把她身上的刺磨平了。
“起来。”
“是……”
大概是跪久了腿麻了。
又或许是雨淋久了神志不清。
所以她稍稍动一下，刚刚站起来就控制不住的往后仰。
下意识的，他伸手想拉住她，可理智占了上风，他缩回了手。
“嗯……”
“哎呦……你还不赶快起来！这么没有规矩。”
地上积了水，她倒下去，冰凉的雨水尽数淹在了身上。
她却只是哼了两声，就再没了声响。
膝盖是化不开的淤青，打眼得很。
身旁的奴隶慌乱过去，把她抬了起来。
他今天披了外套，其实他可以把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的。
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
可是没有，在身前身后众多双眼神的注视下，他握了握拳，转身走了。
这次之后，她生了大病。
“她人呢？今天怎么没过来？”
“主人您是说……那个奴隶？她病了，现在还发着热，怕是要烧傻了。”
管家的话里都是无所谓。
毕竟死一个奴隶，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常事。
“主人需要的话，我去挑几个干净好看的奴隶过来，供主人挑选。”
“不用了。”
其实这一次，他有偷偷去她那个狭隘的小房间。
人确实是烧傻了，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道说着什么，身上烫得不像话。
一个低贱的奴隶，就算是快病死了，也是没有人会管的。
不会给她找医生，也不会给她吃药，只会任由她自生自灭。
“痛……好痛……不要打我……出去……我要出去……”
他俯身试图想听她到底在说什么，可贴过去时，却只听到了好痛两个字。
“哪里痛。”
他试图问她。
可却是得不到回应。
只见她紧闭着双眼，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滑落，难受的蜷缩着。
发热这样厉害，如果不吃药的话，很可能就活不过今晚。
他垂眸，将手心的几颗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捏着她的脸，灌了水下去。
“这么惜命的人，可要好好活着。”
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大概是有人过来了。
他随意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要走。
可起身时才发现，她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不知道是哪里痛，所以用力到把自己掌心都掐出了血。
“好痛……好痛……”
这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痛得有些奇怪。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大力扯开她的手，翻窗走了。
那次之后，他常常问自己，后悔吗？后悔没有拉她一把吗？后悔没有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吗？
又或者是，恨自己身处这个位置吗。
其实，后来他才知道，她之所以打那个女奴隶，是因为那个女奴隶嫉妒她，所以私下各种使坏。
其实也对，像她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别人先招惹她，她是懒得动手的。
“雨下大了路不好走，如果回来的话，记得打伞，天黑了，别走错了门。”
今天的雨和那天一样大。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也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
浑身被淋了个湿透。
“不对……你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许久之后，他又自嘲的笑了笑。
“你一定恨我吧，所以连梦里都舍不得来，又怎么会回来看我呢。”
可是他突然发现，他知道的关于她的，只是前面那三年。
三年之前关于她的一切，他一无所知。
而对她最清楚的记忆，却是在她十八岁时，他要了她后，交集多了才有的。
所以也就是说，属于他们的时间，其实只有过短短的一年。
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却成了他以后的全部。
“果然还是那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所以走了，还不让我安生。”
他在雨里站了一夜，时不时自言自语。
大概真的是想她想疯了。
每过一日，病情就要更加重一点。
可是哪怕想到发疯，发狂，他也看不见她了，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该怎么办……能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再见她一面。
哪怕是在梦里……
“主人在这里！快！把衣服拿过来！”
他真就像众星捧月一样，天亮的时候，一众奴隶簇拥着他回去了。
他们问他冷不冷，饿不饿，百般关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们都不是真心的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痛不痛。
长这么大，没有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可悲吗？可怜吗？
“主人，出事了，听说德琳夫人现在闹着要死。”
那个女人死不死和他没关系，他也不想管。
可是她是他母亲，为了顾全面子，这种时候他还是要出场。
“原因？”
“这个……暂且不清楚，只是刚得到这个消息我就赶紧来告诉您了。”
“嗯。”
他起身就朝外面走了。
眼下的黑眼圈没有遮盖，刚起的胡茬也没有清理。
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亚当！你到底在做什么！快把她拉下去打死！快打死她！”
“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现在整个樊城都知道这件事了。”
“亚当，你这是在自已害自己！”
远远的，那不止不行的争吵声就传来了。
他看过去，就见他们面前跌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我打掉！！”
德琳夫人有些抓狂。
亚当坐在椅子上，一脸烦躁。
而听到孩子这两个字的时候，亚斯皱了皱眉。
阿达极有眼色的叫了一个奴隶过来问。
“发生什么事了？”
那奴隶怯怯的看了亚斯一样，恭敬的行了礼。
“那个奴隶怀了少爷的孩子，夫人现在很生气。”
阿达皱了皱眉。
“那为什么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夫人闹着不活了？”
“因为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整个樊城都知道了，今早就有许多人过来拜访，言语里都是嘲讽奚落。”
“夫人被气着了，才……”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夫人说要当着整个樊城的面，把这个爬床的奴隶打死，不然……不然少爷在樊城的地位就算完了。”
这奴隶说着，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亚斯听完，狠狠的皱了皱眉。
爬床只是小事，可她怀孕了，就是整个樊城都不能容忍的大事。
贵族间有贵族间的规矩。
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向是不能容忍低贱的奴隶怀上自己的孩子的，这是血统不正。
所以尽管平时那些贵族子弟会乱搞，却也知道分寸，再玩也不会让这些奴隶怀上孩子。
一旦怀上了，那是是要被人耻笑一辈子的。
“丢人！真是丢人！”
“亚当，你是什么态度？”
“按母亲说的做。”
他烦躁的按了按眉心。
那奴隶跌坐在地上，害怕得不停的发抖。
她自己的命，却由不得自己做主。
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那今天必定要当着整个樊城的面打死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孽种！”
随着德琳夫人的吩咐，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奴隶上前，把她架了起来。
她害怕的揪住地上的草，指甲嵌进了泥土里，却还是被那些人毫不费力的提了起来。
“亚……亚斯？”
也就是要出去的时候，她才看见亚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远远的站着。
她以为这个儿子只是来看笑话的，于是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了。
亚当走出来的时候，神色同亚斯无异，眼下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整个人都是十分颓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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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怎么来了？”
亚斯站在那儿，是亲眼看见那个奴隶有多害怕的。
一向不会共情的他心底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说不出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为什么。
“一向冷静自持的亚当，怎么也失手让一个奴隶怀上了？”
“你在她眼里，可从来都是个知分寸的好儿子。”
他指的她，当然是德琳夫人。
“亚斯，我只是意外，而你，对那个奴隶又是什么感觉？”
他说的当然是云听染，那个敢在监控前给他比反v手势的女人。
果然，说完这句话后，亚斯的脸色马上僵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在他脸上流连，他皱眉，走开了。
贵族坐在马车上，奴隶被拖在地上走。
这样游街的方式，短短的时间，就让大家都知道，那个怀了贵族血肉的奴隶要被当众打死了。
“约翰，亚当那件事你都知道了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虽然很耻辱，但德琳夫人既然打算当众打死那个奴隶了。”
“照礼，我们也是要出场的。
“我年纪大了，不喜欢这种场合，你就代替我出场吧，借此机会，也长长记性，看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尤其是你身处这个位置，要是不慎走错一步，那么等待你的，就是万丈深渊。”
一个奴隶怀上贵族血液这件事让约翰震惊，这件丑事是亚当做出来的也让他震惊。
就是独独，打死这个还怀着孕的女奴隶不让他觉得震惊。
甚至情绪没有丝毫的起伏。
“好的父亲，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楼下的圣莱克和达尔西也收到消息了。
是，达尔西还没离开。
这样在别人家里，很不礼貌。
可他就是觉得朝朝在这里，并无数次后悔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喝酒。
“亚当那边，达尔西先生要去吗？”
他有些心不在焉。
再加上没休息好，所以圣莱克问他时，他人还是恍惚的。
“什么？”
“我说，亚当那边，你准备去吗？”
大概是因为昨晚撞见了，所以他对达尔西的态度也并不好了。
达尔西却没看出来，只是在仍在为朝朝的事头痛。
他四处看了看，然后又失落的收回了目光。
“半个樊城都去了，我自然也是要出场的。”
他并不想走，只是约翰做为主人都去了。
他也不好再在这里逗留。
圣莱克垂眸，随意的逗了逗缩在肩头的小黑蛇。
“既然这样，就等着我未婚妻下来了，我们一起去吧。”
今天在场的樊城贵族不少。
就是没想到，卢卡这个恶心的东西也在场。
想到他和塞尔曾经发生的那些事，约翰皱了皱眉，顿时有些不舒服了。
他那时候还作死的答应过，把塞尔赔给他。
现在想起来，真是恨不得把自己脸扇烂。
“塞尔小姐，真是没想到，才没多久的时间，塞尔小姐又变美了。”
大概是因为那个东西没了。
所以他不仅表情阴毒，连行为动作都有点奇怪。
说实话，要是他不出现，塞尔都快把他给忘了。
“卢卡，你做什么。”
见他越靠越近，表情不善。
约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站到云听染面前，隔绝了他的视线。
高大的身躯就这样，将她挡在了他身后。
她抬眼时，就只能看见约翰高大的背影，而不是那个老男人恶心的眼神。
随之而来的，还有掌心淡淡的温度。
圣莱克牵住了她的手。
“……？别怕。”
这种感觉确实很怪异。
长这么大，遇到事情不被推出去挡都是顶好的了。
真是怪异到她不解的皱眉歪了歪头。
“不做什么，你紧张什么。”
“约翰，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当初你还说要把塞尔小姐给我呢。”
“只是没想到这短短的时间她都订婚了，而我，可还没等到你瓦尔德克家族的赔偿呢。”
“塞尔小姐欠我的东西，还记得吗？”
什么赔偿？什么东西？
“卢卡先生不妨同我这个未婚夫说说，我未婚妻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给卢卡先生办妥当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肩头的小黑蛇呲呲吐着蛇形子，警告着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几人僵持时，远处的笑声传来。
“卢卡，一个不值当提的小玩意儿也让你惦记这么久，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