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看到她睁眼的那一瞬间,他开口,嗓音有些哑了。
她怔了怔,抬头就见他眼眶红红的。
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熬夜熬的。
不过她想,像亚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哭呢。
“醒了就滚下去。”
她昨晚抱着他睡了一夜,压得他全身都没了知觉。
她睡得很香,可是他却断断续续的,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塞尔。”
她垂眸久久没有说话。
他叫她了,让她惊讶的是,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正经到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什么?”
昨晚的窒息感仿佛还在眼前,她言语间,带着些无力。
“我做梦了。”
“做梦不是常事么,亚斯先生惊讶什么。”
他笑了,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因为他做的梦,就是很离谱。
“可是在梦里,你是云听染,并且哭了一整夜,在我的梦里。”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害怕。
只因为梦里的她非常可怜,小小的身体上都是各种伤痕。
不免又让他想到了云听染做奴隶时,鞭子一鞭一鞭的往她身上打。
铁钉一个一个的往肉里钉。
以往无所谓的惩罚,在现在,通通都成了凌迟的利刃。
所以他害怕了,他害怕眼前的塞尔真的是她。
而那些伤害她的,只会让他更痛。
“所以你是云听染吗?”
真的是魔怔了,所以问出的问题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云听染死了,他更愿意相信她只是赌气离开了。
就像以前一样,只是逃了而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我,为什么会是别人?”
她淡然的看着他,其实丝毫没有惊慌。
也不害怕会被他拆穿,她只是觉得,亚斯同样可悲。
他根本就不懂,也不会爱人,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所以感情迟钝,她精心谋划这么久,才让他动了心。
他对云听染的感情,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刻骨铭心。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懂,怎么样去爱一个人,怎么样爱才是正确的。
“可悲,亚斯先生,你不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可悲吗?”
可悲……呵!
他确实可悲。
可悲又怎样,他身处的地位就是普通人几辈子无法企及的。
可悲又怎样,他是亚斯,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别人更可悲。
所以,即使可悲,又怎样。
“塞尔小姐不也同样可悲吗?”
答非所问,问非所答。
她勾了勾唇,不再说话。
可是事实是,她不觉得自己可悲。
当所有人都觉得她可悲的时候,她就是要觉得自己精彩。
就像所有人都要让她死的时候,她就偏要活着。
当他们觉得像她这样底层的人,一辈子都要被踩在脚底的时候。
她偏就要赖活着,用尽各种手段,来日,把他们踩在脚底。
“主人,约翰先生来了,他说……他说塞尔小姐又失踪了,麻烦你帮忙找找。”
正当两人对峙之际,阿达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他看着她,眸底全是复杂。
他看着她,眸底全是复杂。
“亚斯先生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想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我不杀你,也不囚禁你。”
只因为他昨夜无数次做的梦,梦里她即云听染,云听染即她。
所以,他没有勇气对她动手了。
因为她给他的感觉是云听染。
所以折磨她,就会让他觉得在折磨云听染,折磨自己。
他下不了手了。
生平第一次心慈手软。
“为什么呢?你不是要关我一辈子的吗!”
她知道缘由,可就是坏心眼的要问。
他僵了一瞬,眼底有隐隐的泪光。
她不相信像亚斯这样的人会哭,可现在的的确确,她看清了。
他眼眶湿润了,即使还因为那丁点儿的自尊一直不肯掉出来。
憋得脸发红,额角都冒起青筋。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只是觉得很好笑。
“没有为什么,只是心情好了,放你一马,出去之后,你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要是有一个字说得不对了,我随时可以再取你的性命,所以塞尔小姐,明白了么。”
他不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只因为弱点一旦被人知道,就如同被人拿捏了把柄。
这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很不利。
她勾了勾唇,清亮的眼里满是嘲讽。
“好啊,那我就……多谢亚斯先生饶我一命?”
他皱了皱眉,看着她现在骄傲张扬的模样。
不免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小可怜。
脆弱的时候像是一碰就碎。
可睡了一觉起来后,却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依旧还是那个高傲嚣张的塞尔小姐。
“ 知道就好。”
他扔下这句话,拖着微麻的身体下了楼。
楼下,约翰着急的在原地转圈圈。
他已经派了所有人出去找了。
可还是怕找不到她,就想来亚斯这里借人手。
他不该去喝酒的!以至于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才发现她又消失了。
“亚斯!你借点儿人手给我,我妹妹不知道又去哪儿了,她失踪了。”
他站在楼梯口,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
一阵怪异感涌上心头,他这时才觉得不对劲。
约翰什么时候对这个私生女这么在意了。
再者……昨晚到现在,也就一晚上的时间而已。
算得上失踪吗?
“昨晚不见的?”
“对!我今天早上酒醒后就没看见她,家里的奴隶也都说没有见过她。”
“昨天晚上到现在,也就一晚上而已,你怎么就觉得她失踪了?”
几乎是一瞬间,亚斯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因为着急就脱口而出。
“她一个女孩子在外……”
可说到一半,在看到亚斯探究的眼神后。
他慌了神,生怕自己龌龊的想法被看出来,生生顿住了。
“我的意思说,她虽然是一个私生女,但好歹是我的妹妹,要是出什么事了,传出去会让外人觉得我们家族容不下这个私生女。”
“所以我想……我……我还是有必要找找她的。”
亚斯并没有问,也没有说。
却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自己心虚得手心憋出冷汗。
一句接着一句,想掩盖住自己真正的想法。
怎么可以呢……
他这种龌龊的心思,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唾弃,指责他的吧。
“ 是吗……”
凭直觉,他总觉得不对。
可到底是哪儿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拐角处,塞尔勾了勾唇,大方走了出来。
“哥哥!”
他看过去,见他从楼上下来,第一反应却不是欣喜,而是被不知名的怒气包围。
她为什么会在亚斯家里?为什么晚上不回家?他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为什么……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他逐渐黑沉的脸色,只是上前亲昵的抱住了他。
“哥哥,你是担心我吗?”
他想生气,想愤怒的推开她。
想质问她为什么要来亚斯这里,整夜不归。
可是这个距离,闻着她身上独有的体香,你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
甚至可耻的觉得这样……好舒服。
他自私的想要保持这个姿势的时间久一点。
“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家?”
到最后,斥责的话语都莫名软和下来。
让他自己都愣了。
明明一开始想要责怪她的不是么。
亚斯威胁的眼神传来。
她笑了笑,抬头仰望着他。
“格瑞丝妹妹最近都不舒服,我想来看看她,怎么了哥哥?”
“是我来看她,所以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
他语气有些生硬,还有些别扭。
听了她的解释之后又觉得自己想法龌龊,所以把她也想龌龊了。
明明只是来看格瑞丝的,他却把她想成了那样。
在她亮晶晶的眸子下,他咽了咽口水,过了好久,才不自在的开了口。
“我只是怕你遇到什么危险,下次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
“不然……不然父亲也会担心的。”
她听后却是嘲讽的弯了眉眼。
那个老头子知道自己不是他女儿,又怎么会担心呢。
其实是他自己担心,却又不好意思表达,找个借口而已。
她这个便宜哥哥的心思可真好猜。
“好,那我们现在回去吗,哥哥。”
在她抬头看着他之际,他咬了咬唇,那种不该有的想法又浮现在了心里。
“嗯。”
“亚斯,我带着她先回去了。”
他下意识想牵起她的手,可在瞥见他沉思的眼神后,又慌张把手背到了身后。
可不曾想,下一秒她又主动挽上了他的手。
一股酥麻感传遍全身。
“哥哥,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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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强抿着唇,想要掩饰住嘴角的笑。
可实际上,眼角的笑意就没有下来过。
他甚至都没有问她,格瑞丝到底怎么样了。
好些了吗。
啧,脑子不清楚了呢。
“阿达!”
“主人有什么吩咐?”
“马上去查一件事。”
“主人是说?”
他咬了咬后槽牙。
神情有些凝重。
有些事情,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很不对劲。
就比如说,塞尔长得不像安德烈,更不像约翰,以及格瑞丝。
再者,一个在外面多年的私生女,怎么可能现在就突然回来了?
这些事情乍一听没有什么,可仔细一想确实有些不对。
“去查查塞尔的过去,以及,她到底是不是安德烈的私生女。”
阿达愣了愣。
明显是有些震惊,惊讶的抬头看了亚斯一眼。
“是……是。”
“约翰,你回来了。”
就当他带着塞尔回去,沉迷在自己美好幻想里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出现了。
他的未婚妻,艾米。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可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去找我,还不许我来找你了?”
他抿了抿唇,余光瞥见身旁人的侧脸,有些不自在的顿在了原地。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来得有些突然。”
艾米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那你以后,可要习惯这种突然了,毕竟我们以后可是要结婚的。”
她说着,上前挽住了他另外一只手。
这样突然的靠近,让他有些不舒服。
可当他皱着眉想要抽出手时,却发现她挽得极紧。
“约翰,你和你这个妹妹关系可真好。”
“可是这样是没有规矩的,做为妹妹,她不该这样。”
她指的是塞尔亲昵挽着他手的行为。
或许是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所以艾米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哦……那……那我不挽就行了。”
察觉到她委屈的要收回手,他脑子一糊涂,把她拉住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她是我妹妹,我们只是关系比寻常兄妹要好。”
“那你和格瑞丝妹妹为什么不这样?可见格瑞丝妹妹确实是很有教养的。”
她话里暗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塞尔挑了挑眉,挽他挽得更紧了。
甚至过分的贴到了他身上。
“哥哥,艾米小姐说我没有教养,那我就没有教养吧,反正我从小就是没有人教的。”
“哥哥,我脚疼。”
“……”
她这个妹妹的谎话总是有种魔力。
是那种让人明知道她在撒谎,她在装,却还是会心软的魔力。
这样不对,他不应该惯着她。
可当她含着眼泪,痛苦皱眉的时候,他还是蹲下了身。
“那我背你回去。”
“可是这样……艾米小姐会不高兴吗?”
艾米皱眉,还没说什么就被约翰打断。
“不会,赶快上来。”
“哦。”
他背着她往前走,徒留艾米一个人愣在了原地。
“哥哥,你的背好有安全感呀。”
“小时候总被欺负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可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一切居然真的实现了,我还以为,哥哥是很讨厌我的。”
她话语刚落,他就感觉有湿湿润润的东西滴落在自己脖颈。
他浑身一僵,知道她是哭了。可是,眼泪好烫,好烫,灼人的烫。
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原来,她小时候过的是那样的生活吗,天天被人欺负……
想到之前对她嫌弃的那些行为,他突然就觉得很愧疚。
不好意思面对她的那种愧疚。
“塞尔。”
“嗯。”
“对不起,我之前的行为……”
可是他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怪哥哥。”
她脸埋进他的脖颈,贴得那样近。
他顿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心口,吐不出来,咽不进去。
所以,其实她一开始的嚣张跋扈,咄咄逼人。
都是应该的,因为在活着都困难的情况下。
满身的尖刺,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以后,那样的事都不会发生了,我不会再让被人欺负你了。”
一股心疼感自心头窜起堵得他呼吸不畅。
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过去。
“ 以后,哥哥保护我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