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清冷,像不可触及的圣……高贵。
他没有说话,或许是在斟酌。
片刻后,她蹲下身,手指挑开袋子,让他露出了一个脑袋。
他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所以只能躺在地上看她。
“想好了吗,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你是谁?”
大概是太虚弱了,他的嗓音嘶哑到快要说不出话。
她勾了勾唇,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对阿乔说的话。
她的救世主。
“塞尔,你的救世主。”
他见她衣着华丽,猜想应该是个贵族小姐。
那么现在他都要死了,为何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呢。
“我向上帝发誓,愿永远忠于塞尔小姐。”
“生生世世,做塞尔小姐脚下的奴隶。”
许久后,她听见他用难听的嗓音说忠于自己。
不错,她最清楚什么样的人迫切想要活着,什么样的人为了活着可以不惜一切。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刃,用不好是叛徒。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完全可信之人,大家都只是在驱逐利益罢了。
“我不信上帝,但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不然。”
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再说。
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能背叛。
“不然不会有好下场。”
“是。”
他将他手脚上的绳子解开。
发现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新旧交替的鞭痕。
没有鞋子,穿的衣服极其破烂。
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样。
极其狼狈的时候在人前总是拘谨的,尽管尊严这种东西早就不属于他们了。
“走吧。”
他光着脚跟在她身后。
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活下来了。
“主人,那个奴隶已经处理掉了。”
“格瑞丝小姐现在……伤得很严重。”
“听说流了好多血。”
他闭着眼,神色晦暗不明。
这个房间很黑暗,几乎不带一丝光亮。
黑暗使人压抑,而他置身黑暗中淡然自若。
“嗯,那今天……今天晚上还要物色奴隶吗?”
他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看起来让人心惊。
“找,为什么不找?女主人才当了一天,怎么不继续呢?”
他语气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吩咐她。
阿达抖了抖,跪在地上有些不安。
自打上次的事过后,她就更怕亚斯了。
面无表情下,是冷漠无情。
“是,那,那我待会儿就去安排。”
“塞尔小姐,订婚了吗?”
“……???主人说……说什么?”
最近亚斯经常会莫名其妙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虽然习以为常了,可听到塞尔小姐几个字,阿达还是愣了。
他没在说话,只是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他把塞尔认成她了。
忘了是怎么认错的,只是今早醒来,突然就觉得,确实很像。
“你觉得塞尔,有没有很像一个人?”
“主……主人说云小姐吗?”
阿达愣了,意外今天亚斯居然会和她说闲话了。
脑子里飞快运转,猜想他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快速思考后,她试探性的张了张口。
“我……我觉得塞尔小姐的性格……像云听染。”
她战战兢兢说完,也不知道对不对,忐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太黑了,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在她不安的时候,传来了一声轻笑。
“呵,像吗……确实像……”
塞尔的确像云听染,不是外貌,是性格。
他始终认为,她的性格就是云听染另一面。
那小东西的温顺从来都是装的,实际上的她,手段残忍,冷漠无情。
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样貌一般,又不善良的小奴隶,让他心痛至此。
“是是,像的,像的。”
阿达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说错一句话。
“你又去哪儿了!怎么总是乱跑?”
刚回去,约翰又因为找不到她发火了。
明明在亚斯城堡的时候她就住他隔壁,结果早上就没看见人。
哪里像个贵族小姐,依他看就是个野孩子。
她抬眸,见他衣服和发型都有些凌乱,应该是才为格瑞丝的事情奔波完。
“哥哥,我听说妹妹好像受伤了,我去看她,可是那些人都不让我进。”
“在城堡里好好的,她怎么会受伤呢?”
听到这个,他脸色有些僵硬。
可下一秒,她就扑了上来,依赖的贴到他怀里。
他想,他这个妹妹就是个惯会变脸的小野人。
心情好的时候哄他两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和他做对,讲话不留余地。
“没什么,大概是摔着了,你不要问这么多。”
这种事情,他怎么好和她一个女孩子说。
“不是啊,好像不是摔着。”
“我听他们说,好像是流血了,很严重的,就是没听清楚是因为什么。”
“哥哥,格瑞丝妹妹是不是病了?”
听到她这样直白的话,他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随即就感觉脑袋疼,觉得她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倒是开始尴尬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管好自己,放开我。”
她抱着他的时候,那独特的香味传入鼻腔,让人昏昏沉沉。
从他的视角看,她那样瘦弱,小小一坨依在他怀里。
他竟然可耻的……有了其他想法。
“为什么?哥哥很讨厌我吗?”
她装乖的时候,总会刻意放柔语气,一点儿没有平时的冷淡。
软软的,让人难以拒绝。
“男女之间是要避嫌的,你不懂吗?你这样抱着我,不符合规矩。”
是的,贵族家里的规矩向来多。
条条框框束缚在他们身上,捆得人呼吸都困难。
“可是,你不是我哥哥吗?”
“亲兄妹之间,也要格外注意吗?可是哥哥怎么会对妹妹有想法呢,我觉得这个规矩很奇怪呢?”
她这话说出来的瞬间,明显感觉他瞬间僵住了。
是啊,她可是他的亲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还是个人吗……
下一秒,她猛的被他推开了。
她站稳,只觉得好笑。
明明都立起来了不是吗。
“安妮夫人,看看你的好儿子。在明知道我是他妹妹的情况下,还是有不该有的想法了呢。”
“你说他是痛苦呢还是纠结呢。”
“又或者是挣扎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角泌出了泪,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可耻。
所以回到房间就直奔洗手间。
边唾弃自己的行为一边又不能自己。
里面传开了些许动静。
她靠在门边,低低笑了。
“用其他的办法么,也不是不行,希伯光脚站在原处,有些局促的低下了头。”
很久后,她走了过来,看了眼他身上破烂的衣服。
“走吧,带你去涅磐重生。”
重生,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他有些恍惚,跟上了她的脚步。
“阿乔,给他准备几身衣服。”
阿乔有些意外,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塞尔了。
“好……好的。”
她看了身后的希伯一眼。
藏在心里的疑问有些拿捏不定。
只好上前跪在了她面前。
“小姐,他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
她愣了,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塞尔小姐是在告诉她,以后他们两个,就是一同为她做事的人。
“是,阿乔同他,永远忠于塞尔小姐。”
云听染垂眸,没再多言。
忠心这种东西,永远都是靠利益维持的。
浴室里,当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她的面容时。
他整个人僵了僵。
“约翰,她是妹妹。”
他在提醒自己,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害怕。
因为就在刚才,欲望高涨时,有那么一瞬间。
他居然就想这样冲出去,直接把她办了。
“你到底想些什么……”
察觉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时,他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
这个晚上,他做了一个很离谱的梦。
梦里她全程都很主动,好香、好软、好甜。
好……
爽。
“哥哥,喜欢吗?”
“喜欢……”
最后的他,是被吓醒的。
第一次做这种梦,整整一夜,这个夜晚,有人做好梦,有人做噩梦。
而云听染,就是那个做噩梦的人。
半夜的时候,她起来,站在安妮夫人的遗像前,发起了呆。
“这么晚了,塞尔小姐还不休息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一愣。
像希伯这样的奴隶,每天都是心惊胆战的,所以晚上从来不敢熟睡。
好吧,其实也正常,总有人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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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都是不安的。
最后看了眼那副全家画像,她向外走去。
希伯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带着一股孤寂的清冷感。
和白天看到的她,很不一样。
“塞尔小姐,外面冷。”
“把这个穿上吧,这个外套……还是干净的。”
“是白天的时候您让阿乔给我准备的新衣服,我还没穿过。”
她侧头,见他不安的举着那件黑色外套,想给她披上又不敢的样子。
突然就觉得好讽刺。
怎么都这么惨了,还这么单纯呢。
“嗯。”
她默认了,他也就上前给她把衣服披上了。
草地上,她安静坐着,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入目看去,是一望无际的黑,像极了她所认识的世界。
“你有名字吗?”
“希伯。”
“回塞尔小姐,我叫希伯。”
“希伯……父母取的吗?”
“不是,我没有父母。”
“是在城堡做奴隶的时候,管家统一取的名字。”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向了天上那少得可怜的几颗星星。
“星星好看吗?”
他闻言抬头看了眼。
天上那星星点点的亮光,一闪一闪,是好看的。
“……好看。”
她笑了。
“听说人死之后会变成星星,可是今天的星星好少,明明每天死去的人有那么多……”
“不过……应该也不是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吧。”
“那么最后,他们又去哪儿了……”
她想,如果是她,死后肯定不会变成星星。
因为坏人,不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吗。
他抿了抿唇,看向了她的侧脸。
“塞尔小姐……是在思念什么人吗。”
只有思念的时候,才会这样多愁善感吧。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眸,开始说起了他听不懂的话。
这一刻的塞尔小姐,看起来很难过。
“小时候,我总被我父母打。”
“我父亲是个贫民,比我母亲大四十岁,是个又懒又残又没用的老头儿。”
“他身体残疾,自尊心却可笑的强,因为我母亲长得好看,身体健康,所以他常常会为了那可悲的自尊心去折磨她。”
“试图让她变得和他一样不堪,他还会打我,好几次把我扔水里试图把我淹死。”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嘴角扬起,带着嘲笑的意味。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应该是不喜欢女孩子。”
“所以才会那么对我,那么对我母亲,以至于在我母亲被打后,她精神开始不好,常常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
那是她五岁之前的事。
还小小的一坨,整天就被各种折磨。
从她记事起,每天一睁眼要做的事,就是挨打。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父母都是这样对孩子的,这是正常的。
“可是我后来才知道……”
“原来我之所以会过着那样的生活,是因为背后有人操控。”
所以她从生下来就遭受各种折磨。
各种普通人能想象到的恐怖的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
他们把她折磨成了一个外人口中的小变态。
五岁前被各种折磨,五岁后辗转被卖了好多好多地方。
也就是换个地方被折磨而已。
可笑的是,她的人生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所有悲惨的人生都拜安妮夫人所赐。
“小姐说的是……您自己吗?”
他觉得这一切听起来好荒唐。
一个贵族小姐的人生,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很可笑,我觉得那个小姑娘真惨,活该惨,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是,一定会杀了他们,让他们彻底消失在她梦里。
让那个可怜又可笑的小可怜死在过去,不要打扰她现在的人生。
“对待坏人……确实应该这样,可那个小女孩那么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是吗。”
过了好久,她听见他这样说。
“没有还手之力……所以只能被动承受,呵……”
“是啊,所以要怎么样,才能救救过去的她啊。”
可以在她被打的时候帮帮她吗。
可以在她被开水烫的时候拉着她躲一躲吗。
可以在她被扔进水里快要窒息的时候救救她吗。
可以在她饿了好几天的时候,给她一个面包吗。
可以在她被关进黑暗地窖里的时候,抱抱她吗。
可以在她被卖的时候,带着她一起逃跑吗。
可以吗?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