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昊凑在旁边,探头想再看一眼排班表,示教室的门已经从里面开了。
科教处老师拿着名单出来,低头核了一遍名字:“下一个,马昊。”
马昊脸上方才挂着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他把背包往林野怀里一塞,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从侧袋里抽出轮转手册。
“等我会儿。”
蒋鹏抬眼打趣:“你刚不是还说,早进早解脱?”
“你进去替我?”马昊抱着手册往门里走,临关门还不忘回头,“包别给我落这儿。”
门合上以后,走廊里又剩下翻资料的声音。林野没急着走,抱着马昊的背包在长椅坐下,把自己的排班表重新展开。
写在最下面的不只有“急诊留用观察”几个字,右边还补了日期。周五晚六点二十到岗,跟一个完整夜班,第二天早交班后再走。
今天周三,中间恰好空着周四一天。
林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不是今晚,才把手机摸出来。母亲上午问过他几点答辩,他忙到现在还没回。聊天界面停留在十一点多,屏幕上只有一句简单的叮嘱:“别空着肚子进去”。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老妈,明天中午回去吃饭,别做太多菜。”
消息刚发出去,母亲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那头传来清晰的流水声,像是正在洗菜做家务,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答辩结束了?医院那边怎么说?顺利吗?”
“顺利,先算通过了。”
“什么叫先算通过?”母亲的语气多了几分担忧。
走廊里有人经过,林野起身侧身避让,抱着背包走到窗边:“答辩过了,后续还要跟一轮大夜。最后能不能留院,目前还没定。”
母亲那边只剩下水声。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那也算过了一关吧?”
“嗯,算。”
“那你明天不用上班?”
“明天没排班,周五晚上才上班。”
“那行,你明天回来。你爸早上还说想买条鱼,我让他挑条大的。”
“别特意弄一桌菜,两个人平时怎么吃,明天就怎么吃。”
“知道了,你忙你的。”母亲应得干脆,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路上慢点,到楼下记得跟我说一声。”
示教室内听不清交谈内容,只偶尔传来桌椅挪动的轻响。整整二十多分钟后,门终于开了。
马昊胳膊夹着手册走出来,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神色略显紧绷。他没理旁边围过来问结果的人,先从林野手里把背包接过去,拉开拉链翻找矿泉水。
一口气灌了半瓶,他才抬手抹了把嘴,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刷下来。”
林野看着他:“也要跟班?”
“周六。”马昊从手册里抽出一张纸晃了晃,“比你晚一天,周主任拿着我那份外科病程问了半天。要是王主任在,指定还得把我材料打回来重改。”
“那你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答,如实说当时疏忽漏写了,后续被退回整改才补上的。这种关头,我哪敢瞎编?”马昊把纸塞回手册,“反正周六跟班,最后留不留,还得看后续表现。”
一旁的蒋鹏整理着手里的资料,笑着调侃:“难得啊,这回居然没甩锅给王主任。”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马昊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三个人在走廊里说了几句,里面又叫了下一个名字。马昊没再耽误,背上包往楼梯口走,边走边问林野晚上吃什么。林野说回宿舍随便对付一口,马昊立刻嫌他没诚意,最后还是跟着他去了食堂。
第二天十一点多,林野到家时,手刚抬起来,门已经从里面开了。
母亲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开门的力道太急,一只拖鞋都被带得歪在门边。她连忙把门拉大,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连声催促:“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我听见电梯动静,还生怕它停在楼上不走了。”
“怕你在厨房忙。”林野叫了声“妈”,弯腰把歪掉的拖鞋摆正,“再说又没搬家,路熟得很。”
“还知道这是你家啊?”母亲嘴上数落,已经从鞋柜里把他的拖鞋拿出来放到脚边,“上次回来吃顿饭就走,这回总能住一晚吧?”
“嗯,住一晚,明天下午再回医院。”
母亲闻言眼底笑意更浓,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在门后。林野换好鞋往里走,厨房的抽油烟机刚停,父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鱼走出来。
“爸。”
“回来了就先洗手,汤还热着。”父亲把鱼放到饭桌正中,转身又进了厨房。
林野跟进去想帮忙,被母亲用胳膊挡开:“你别碰,刚回来好好歇着。筷子在消毒柜里,拿三双。”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别做太多菜吗?”林野无奈道。
“这还多?就一条鱼、两盘家常菜。”母亲回头瞥了父亲一眼,“都是你爸折腾的,说小鱼刺多,七点多就跑去菜市场挑新鲜的。”
父亲把汤端上桌:“七点多也叫早?卖鱼的都快收第一波摊了。”
“行行行,就你最懂。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