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师父立于自己的床前,神色不明。
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就在她坐起来的时候,屋内的灯光变得明亮了些,她看见师父眼中的愧疚神色。
“师父,怎么了?”
云衽上前一步,轻轻摸着小徒弟的脑袋,“明明大人在身旁,可偏偏让你耗尽灵力到这个地步。”
岁昭释然一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她将脑袋往云衽手中送了送,“是我要这样做的,师父无需自责,更何况,佑安哥哥也是我们的家人呀。”
而且只是消耗了些灵力,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呢。
岁昭不知道多庆幸,还好自己与那混沌黄雾契合,还好她能驱散那灰雾。
云衽将旁边的椅子了过来,坐下。
岁昭也重新躺下,云衽为她盖好被子,小的时候她时常梦魇,云衽和几位师兄师姐便会轮着守在小岁昭的身旁,轻声哄她安眠。
“你可会觉得师父忽略了你?”
云衽又开口,话语里是忐忑不安。
其他几个大的比起无微不至的关爱好像更喜欢自己待着,是自从小徒儿来到他们身边,他们才逐渐学会怎样变成一位好父亲,好哥哥和好姐姐。
什么好的都就着这柔弱的妹妹。
可如今沈屿川的到来,也带上了他对自己的师父所有的愧疚。
他总担心自己会在某个时刻忽略了这个最小的,他们用尽心思养大的孩子。
岁昭坐起身,皱着眉,眼泪要落不落,原来师父是在担心这个吗。
可是她已经得到很多很多的爱了。
岁昭扑过去抱住自己这位爹爹的腰际,分明他们都知道,已经把最多的爱和关心都给了她,怎么现在又在怀疑呢。
“因为有师父爹爹,昭昭真的很幸福。”
岁昭有些害羞,自从她大了,师兄和师父都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抱自己了,如今只有师姐可以让自己黏糊了,
“更何况,如今又多了一个佑安哥哥,是多了一个人爱我呢。”
她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委屈。
云衽抚着岁昭顺滑的发丝,小岁昭分不清师父和爹爹,是以经常都师父爹爹地喊着,还有要自己给她扎头发。
那会子他哪会给小姑娘梳头发呢,就连给半夏,也只是梳个光溜的马尾。
小姑娘不哭也不闹,就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到后来,所有人都学会了扎各式各样可爱的小女孩的发髻。
云衽压住涌上喉咙的哽咽,他的小徒儿怎么能这么乖呢。
又想到那在昭昭身上的混沌灵力,到底不知道是福大还是祸大。
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让这群孩子再受伤了。
离开了小徒弟的房间后,云衽独自进了珍宝楼,待了很久才离开。
-
被灵叶送回房间的沈屿川睡了好一会儿,其他人也来看过他,见他睡得沉,泽兰看过无事,便又悄悄离开。
他缓缓睁开双眼,虽周身难掩疲惫,可感觉到身体灵力顺畅的运转,他松了一大口气。
但查看自己的识海时,却被吓了一跳。
他的神识恢复到了大乘期,甚至比千年前的大乘期更加扎实,可他身体目前能运转出来的灵力,连筑基都不如。
他闭上双眼,感受涌进身体里的灵力,不过片刻,他到了筑基初期。
但流入他身体里的灵力更加纯粹了。
想来这重头来过,也不算一件坏事。
他从匣子中拿出那面镜子,镜子久久没有反应。
沈屿川看向外头漆黑的夜色,今日小姑娘为了救自己,灵力怕是得耗尽了。
想起自己昏迷前看见小姑娘在泽兰怀中失去意识的模样,他皱起眉。
沈屿川刚将双脚接触到地面,整条腿就控制不住发软发颤,好在手及时扶住了床边,怕是要摔的不行。
他调整呼吸,缓慢挪动了几步,重新掌控双腿的感觉有些陌生,但已经能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了。
等到沈屿川回过神,自己已经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摸索着,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岁昭的院子外。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摇摇头轻笑,小姑娘怕是睡着了,他现在过来做什么呢。
可只是一小会儿,他也想待在离她近些的地方,知道她平安无事,知道她不会因为自己有事,便足够了。
沈屿川手里还拿着那面镜子,他将龙角放出来,看着镜中的自己。
上回小姑娘看自己的龙角时没有分叉呢,一点也不威风,现在尾巴尖儿也长好了,龙角也更威风凛凛了,不知道小姑娘什么时候还想看呢?
要是小姑娘愿意,他还可以带着她在这天上飞。
师父走了之后,岁昭迷迷糊糊又睡了一小会儿,感觉到有些口渴,她起身装了杯水喝。
感觉到自己小主人状态好些了的流光从岁昭的识海中跑了出来,飘在岁昭身边晃荡着,仿佛在查看小主人的状态。
岁昭伸手摸摸流光冰凉滑溜的绸缎,笑着说,“抱歉让流光担心了呀。”
她使用灵力的时候,感觉到流光在她的识海中焦躁地晃动,可流光好像知道,自己哪怕跑出去,也帮不上忙,就一直乖乖的藏在识海里。
直到岁昭灵力耗尽的时候,她还感觉到从流光身上反哺过来的灵力。
得了小主人的夸赞,流光害羞地飘远了些,但没一会儿,又回到岁昭身边转悠着。
流光飘忽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丝带飘向一个地方,卷着镜子又回到岁昭的身旁,而将镜子递给岁昭后,流光伸了个懒腰,又回到了她的识海中。
岁昭从丝带卷卷之中接过镜子,才接过呢,镜子里头就出现了一张顶着威风凛凛龙角的貌美的脸。
“哇,你的龙角更漂亮了!”
岁昭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视线没离开镜中人脑袋上的龙角。
沈屿川怎么也没想到这镜子会突然被连接,小姑娘这会子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会想起拿这镜子呢。
但得了小姑娘真心实意的夸赞,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龙角被他收回,耳朵有些火辣辣的。
他明显看到小姑娘见自己的龙角消失之后有些失望的神色。
沈屿川轻咳一声,关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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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些了吗?”
岁昭眨巴两下眼睛,这话是不是问反了,怎么说他们两个人之间肯定是他的伤重些。
她刚想说话,却留意到对面黑龙身后的景色,不在房内,还有他身后那棵梨子树可太熟悉了。
岁昭披上外衣往外走。
果不其然,就在岁昭踏出院子月亮门那一下,她看见杵在外头当门神的大黑龙。
夜色昏暗,但月光照亮着这块地方,踏云门的几人担心小师妹怕黑,每隔几处都挂上了夜明珠,岁昭的院子内外挂的更多。
是以这会子,岁昭能更清晰地看见在光下的大黑龙。
流转锋芒的眉眼此刻尽是柔和,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无法掩盖深邃五官的惊艳。
想过大黑龙身形高挑,现在站在那处才感觉到实感,岁昭走到他身前,仅仅也只到他的胸前,但仅仅只是几天,大黑龙的肉也没长出来多少,哪怕宽肩窄腰,宽大的衣袍依旧显得人更加消瘦了。
“你的腿好了!”
岁昭抬头看向沈屿川,眼睛里是点点星光。
沈屿川含笑点头,特别想伸手去摸面前小姑娘的脑袋,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换成话语从嘴里说出来,“你好些了吗?”
依旧是这句话,虽然看起来小姑娘没什么大事儿了,但他好像得不到答案不罢休一般。
岁昭点点头,指尖虚虚点着身前大黑龙的身子,“我好着呢,只是你才修复好魂体,就这样乱跑,而且怎么吃东西不长肉呀,还那么瘦......”
得了小姑娘肯定的回答,他放心了些,但听到小姑娘说自己瘦,沈屿川低下头,有些自卑。
他现在的身材确实过于消瘦了,小姑娘不喜欢也是正常,但日后他定会多多吃些,也会好好修炼的......
看大黑龙又低下头,岁昭探个脑袋伸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沈屿川不好意思说自己因为现下身形不够健硕而感到自卑,只咽了下口水,看着凑得离自己极近的水灵灵的脸庞。
岁昭伸出手,拉住沈屿川的袖子,想将人带到院子中坐下。
却没想到,自己轻轻一用力,却将人扯得一个踉跄。
想到这人才恢复呢,回过头走到他身旁,搀扶着沈屿川往里头走去。
“抱歉。”
沈屿川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腕,一深一浅地,不太熟练地跟着小姑娘走进院子里头坐下。
直到坐下后,小姑娘柔若无骨的手腕从他手中抽离,他蜷缩了一下手指,手心仿佛还留有小姑娘的温度。
“除了你和师祖,这片大陆还有其他的黑龙吗?”
岁昭的手摊到沈屿川面前,手心放着两枚鳞片,其中一枚比今日大黑龙给大家的鳞片要小上许多。
沈屿川拿起那片几乎小了一半的鳞片,刚一接过,他就感受到从上头传来的自己的气息。
他皱眉,看向岁昭,“这也是我的鳞片,”
岁昭早在今日看见那枚鳞片时便有这样的猜想,可时间根本对不上呀。
那会儿她才几岁呢,大黑龙肯定也差不多千岁了呀,分明那时她遇见的人,年龄同自己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