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与英在外忙了几个月,收获良多,总算是心满意足地回了北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个孩子叫回家来吃饭。
那天是周五晚上,蒋怀谦从公司回来接上妹妹,一起启程前往秋水庄园。
挡板升合严实,将近一小时的车程,蒋怀谦压着人在后座吻得忘我。
蒋婧抵不住他的攻势,费力地寻着气口,一巴掌贴到他嘴唇上,闪着双潋滟的眸子说道:“不能再亲了,等一下嘴唇又红又肿,会被爸爸妈妈发现的。”
耳畔听出自己的声音调子娇了几个度,蒋婧脸煞红,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
蒋怀谦“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拉开,在手里揉捏着。
“不想他们知道?”
她点点头:“当然。”
蒋怀谦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但他们总有一天得知道,早说晚说,没有区别。”
“有区别!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什么时候可以算准备好。”
蒋婧神情微微凝滞,显然没有想过,见他略有恼意地又要来吻她,往边儿移了移,说道:“等我考完试!”
“当真?不哄我?”
她模样乖巧地点点头。
蒋怀谦便柔了心肠,亲亲她圆巧的小鼻头,说道:“可以。那我就勉强忍受一下地下恋。”
蒋婧松了口气,想安静地看会儿车窗外的风景来着,刚歇了几秒又被他扭了头过去搂住亲。
她真的担心嘴巴肿,往哥哥胸膛攻击一拳,又被他宽大的手掌整个包裹住拳头。
他低低一笑,最后怜爱地亲亲她,把她抱紧在胸膛,说道:“好了,不闹你了。马上就要到了,再抱一会。”
春夏之交,秋水庄园里景色优美得如同印象派笔下色彩鲜艳的油画。
车子驶入铸铁大门,经过林荫道通和桥梁,蒋婧摁下车窗,将手肘搭在窗框上,探头去看那片被夕阳晒得金黄的湖泊。
湖面上,两只雪白的大天鹅正缓缓游行,长长的脖颈弯成优雅的弧线。它们身后,三只灰扑扑的小绒球正笨拙地划着水。
蒋婧伸出食指,隔空点着那几只灰绒球的鹅头脑袋,嘴里念念有词:“一只、两只、三只……”她数完大的,又数小的,忽然“咦”了一声,扭头对车里的人说:“还差两只!”
蒋怀谦笑了一下。她从小就是这样,每年春天天鹅孵崽,都要兴致勃勃趴在湖边数一遍。
“也许是躲进芦苇丛里孵蛋去了。”
蒋婧弯起眼睛:“等会儿吃完饭我再来找找。”
下车前,蒋婧看到了管家在门口接迎,迅速地从他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拍拍他的肩膀,予以重任:“别露馅哥哥,咱眼神打暗号!”
蒋怀谦无奈地摇摇头,嘴角笑意寡淡。
水晶灯照得透亮的餐厅里,通体乳白的长桌上佳肴丰盛,都是厨师听了女主人的意,特意拣了少爷小姐二人爱吃的菜做。
很久没见到妈妈,蒋婧黏着撒娇拥抱了好一会儿,才洗手过去入座。
她的父亲蒋源,同样管着一个规模巨大的集团,前段时间也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估摸着大概一闲下来,她爸爸就是飞去找妈妈的。
蒋源面上荣光焕发地听着女儿控诉他过去一个月都不怎么慰问她,笑着打趣她:“我一听你说‘爸爸又不搭理我了’,就猜到准是零花钱又不够花了。”
蒋婧握着叉子,脸上表情笑里又带了委屈:“哪有!”
程与英给她夹了菜过去,哄着说道:“好啦,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爸爸就在旁边,知道你好,还有哥哥顾着,自然就放心了,不打扰你学习。”
“爸爸的错,爸爸以后一定多慰问你。赶明儿让你妈妈带你去逛街,你尽情花,爸爸给你报账,补偿你!”
程与英笑意温婉,顺着丈夫的话对女儿说道:“刚好新季时装邀请函来了,下周跟妈妈一起去看秀?”
蒋婧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
她蔫蔫地戳戳盘子里的菜,说道:“算了,高考前我还是收心好好学习吧。”
两个做父母的同时眼含忧虑地看向了蒋怀谦,蒋怀谦解释道:“二模成绩出来了,清海区排到56名。”
蒋源骄傲地和女儿碰了一下果汁杯,夸奖道:“这不挺好的嘛,怎么还这样垂头丧气的?考这么好,更应该被奖励,你和爸爸说,还想要什么,爸爸什么都满足你。”
原本是对自己的成绩充满了信心的,但是参加了全区二模统考后,蒋婧松弛的那根线一下子拉紧了。
全区总分排名56,要是对标到高考录取的全市范围内,大概要到好几百名之后了。
一种“人外有人”的挫败感生发出来。
倒也不是非要考到第一名,只是她顿觉到竞争压力,不服输的心气儿便立马涨了上来。
果然,程与英一副摸透女儿心思的样子,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闺女性子,做的再好也还是要争更好。”
蒋源望向她的目光带着拳拳的疼爱之心,开解道:“婧儿,那优秀的人那么多,是比不过来的。只要自己有进步,尽力了就行。你参加高考就图个有事做,爸爸可不希望你又把自己搞成亚历山大。”
“我知道啦,爸爸。我下次三模会考得更往前排的。”
程与英撑着下巴,目光盈盈地看着女儿,说道:“那下周,陪妈妈去呗?”
蒋婧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旁边的人握紧,她惊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哥哥,然后立马回过头来,掩饰性地狂点头:“好呀妈妈!到时候我陪你去!”
*
既回了家,蒋婧自然是要留下,再没有往哥哥处跑的道理。
蒋怀谦上书房和爸爸聊了聊生意上的事,便要离开。蒋源留他,他还是辞了,说是公司明天有个重要的大会,今晚回市里方便些。蒋源就不再多说,拍拍他的肩膀,眼含骄傲地无声鼓励。
他自书房出来,没搭电梯,顺着旋转楼梯下来,一眼看到了在厨房里自制甜品的蒋婧。
另一边,程与英正敷着面膜,躺在家庭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时尚访谈节目。
蒋怀谦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妹妹身后,低头亲了她的脸颊一口。
蒋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身去看妈妈,见妈妈没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你干嘛呀,弄得人心惊胆战的。”
蒋怀谦轻笑,仍旧凑得很近,几乎是从身后搂抱着她。
“在做什么?”
“就是酸奶杯啊,倒点酸奶,放上蓝莓芒果小樱桃。”
“手艺不错。”
“……你是真心盲吹,还是在捧杀我,这东西哪里来的手艺。”蒋婧嘟囔着,感觉到他胸膛贴着自己的背贴得太近,侧出来推推他,说道:“哥哥,会被发现的。”
蒋怀谦轻叹一声,不再逗她,捏捏她的脸颊,说道:“我下周要出差几天,你呆在这陪陪爸妈也好。等我回来了,我再接你过去。”
蒋婧点点头。
他笑意绵绵地看着她。
“你还不走?”
“亲一个就走。”
蒋婧娇嗔地“哎呀”了一声,见他一副不得到就不罢休的姿态,还是偷偷探察了一眼妈妈的状况,飞快地在他唇上一贴而退。
蒋怀谦回亲了她一口,说道:“记得想我。要经常给我发消息。”
“嗯嗯嗯。”蒋婧应下,同他挥挥手。
蒋怀谦从半开放厨房出来,又和程与英亲近地聊说了一会儿,趁着时间还不算晚,打道回了市区的家。
又转眼,蒋婧潜心在家学习度过了几日,大伯母约了妈妈和她出门聚餐,还特意说是家新开的餐厅,环境和菜品都很有格调,很适合正式场合的聚会,想邀请她们一起去体验体验氛围。
这样说来,她自然懂了场合很不一般,去询问妈妈,妈妈只是留了悬念,笑着说到时便知道了。
赴宴那天,她穿了一条浅杏色的垂褶式荷叶边连衣纱裙,是她今年一月份在春夏高定秀里一眼相中的款式,日常也可穿出去的飘逸优雅,等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恰好成货这两日送达了。
每天关在书房里学习,她正愁买的一堆衣服没处穿,于是非常愿意去给大伯母撑面子,欣然盛装出席。
餐厅确实高雅沉奢,进门的华丽水晶大吊灯映得厅内的复古装潢格外有韵味,更有现场的四人奏在演绎着舒缓的音乐。
蒋婧由侍者接过自己的外套,跟在妈妈身旁,绕过公共就餐区,进到宽敞明亮的包厢内。
一向爱迟到的三伯母倒是已经先来了,旁边还坐着她未曾见过的一位珠圆玉润的贵妇人,再旁边,则是一位窈窕的年轻小姐,看模样该比她大一些,穿着绣样繁复的新中式礼裙,相貌也是富有古典神韵的端庄大气,方圆脸、长眼型,尤其是那如如远山含黛的细眉,线条优美,很是吸睛。
蒋婧思考着这眉毛画的笔法该是如何,目光从那抹眉又落到她祖母绿的长款美甲上,暗想少有见到选择这个颜色的美甲的。
大伯母在为他们相互介绍,蒋婧走神没认真听,等到对面那贵妇人含笑夸捧她才貌皆是惊绝时,连忙回神细声道,您过奖了。
几个贵妇七七八八地聊起来,蒋婧听了几句,还是没太理解今天这局到底是要干什么。
要是平常的结交,哪里能够让大伯母这样上心。按圈子里的弯弯道道,向来是众人趋之若鹜地请她坐镇,今天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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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反客为主,特意为人攒这个局,这份看重,让蒋婧有些看不明白。
不过,等到蒋斯承姗姗来迟时,她便懵懵懂懂地有些猜到了。
蒋斯承像是也有些意外,但面色很快沉静下来,在蒋婧身边的位置落座,匪夷所思地望着这一切。
大伯母又开口介绍起来,蒋婧这回没走神了,认真听她说道:“斯承,这是南穗市恒基控股向家的夫人和小姐,陈雅云太太和向云姝小姐。雅云,云姝,这就是我大儿子,蒋斯承。”
蒋斯承略微颔首,沉声:“陈太太,向小姐,幸会。”
陈雅云藏不住眼里的满意,未等大伯母再搭桥牵话头,主动说道:“早就听闻蒋总年轻有为,把家业打理得蒸蒸日上,今天见了,这周身的气度与风范,比传闻中还要令人折服。”
蒋斯承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您过誉了。小辈只是有幸得了父辈的垂顾。说起来,去年峰会上与向董匆匆一晤,听他一席话后,晚辈一直很佩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陈雅云心里舒坦,对他印象越发好了,连声音都多添了几分长辈的慈爱。
“听你妈妈说,你以前在牛津读书?巧了,我女儿也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读的是伦敦大学,学的是人类学。听着是不太接地气的专业,可她肚子里是真有东西。我平时听人长篇大论准犯困,唯独听她聊天,竟能听得津津有味。往后你们年轻人要是有空,不妨多交流交流,同龄人嘛,话题总比我们多。”
“妈妈!”那位向小姐朝向母亲轻嗔了一句,又大方之中隐有羞怯地转向蒋斯承说道:“我学东西只凭兴趣,留学期间又玩乐太多,没有我妈妈说的那么好,比不得你这样学有所成。相比于我,我更想听听你的专业见识呢。”
空气有微妙的一丝凝顿,蒋斯承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没抬眼,散漫地答道:“经济学这东西,说起来冗长,听起来枯燥,怕扫了向小姐的兴。”
“是吗,没关系。那有时间我们可以再聊聊其他的,比如留学生活什么的,我去英国那几年是真的不太适应,你感觉如何?那边的生活节奏、人情风物,总归有些不一样的体会吧?”
蒋斯承唇角还挂着淡淡的弧度,可呼吸比方才沉了些,像是要把烦躁压回去。
等待答话间氛围又出现了不易察觉的一丝迟滞。
哇,好有趣!
蒋婧在心里呐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方才觉得无聊的心情一扫而光,眼睛里亮亮的,恨不得拿个放大镜去观察蒋斯承的表情。
有生还能看到蒋斯承不爽也要忍着的模样,不枉此行,妙哉妙哉。
然而猝不及防的,蒋斯承转头点她:“小七,你在偷笑什么?”
“你在英国留学的时间可比我长多了,不如你和向小姐聊聊这个话题。我一个男人,生活粗糙,没有你们小女孩感受丰富,你们应该聊得来些。”
蒋婧瞪眼看他,听到向小姐在说“是吗?妹妹这么小就去英国留学了?”,又忙敛下表情,声音细细软软地回答。
“妹妹真可爱,等会儿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我再来北城,找你出来玩。”
谁能不喜欢和漂亮姐姐加微信,蒋婧开心应下:“好呀好呀。”
大伯母噙着抹温婉的笑容,说道:“这倒是好事,以后啊,你们俩女孩约出去玩,把斯承也叫上,该让他买单出力的,都别客气。”
话已至此,明里暗里的,这顿饭目的早就显露无疑。
蒋斯承没了耐心,象征性地又忍着烦躁吃了几口饭,出声对蒋婧说道:“不是说好带兔子去看宠物医生,约的几点?”
蒋婧眼睛睁得圆圆的,莫名其妙地看他:“什么宠……你说核桃?!”
她微微凑过去,压低声音急道:“它怎么了?”
蒋斯承却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高扬了声音说道:“不知道,不是你说它病情紧急,让我赶快安排时间吗?”
他话音一顿,没等蒋婧反应过来说点什么,又对着两位客人说道:“陈太太、向小姐,实在不巧,我妹妹那只爱宠突然病了,得赶紧送去医院。方才在路上听母亲说你们远道而来,便特地拐过来先见一面,免得失了礼数。改日有机会,我再好好向二位赔个不是。今晚就请你们和我妈妈尽兴慢聊,我们先失陪了。”
蒋斯承拽了蒋婧的手腕把她拎起来,转身就出了包厢。
话里歉意十足,可模样却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脊背挺直,大步阔斧,明明是提前离席,硬是被他走出散场的气势。
向云姝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有些失落,转头听到从阿姨的道歉,她又得体地表示无碍,说以后有缘再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