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刺啦!
清脆的撞击紧接着锐器的破空声,柯南睁大了眼睛,余光中只见一道小巧的红色身影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动作!
待他反应过来,视野中只留下一把银色的菜刀扎在正前方的地面中央,颤动不止。
“看在你用的是刀背的份上,这只是个小小的教训。”
士郎一把将柯南扯到身后,高举的竹刀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斜指袭击者的脖颈。
而袭击柯南的老妇人正神色痛苦地单膝跪坐在地上,原本持握利刃的手臂此刻抬都抬不起来,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不知道被击中了骨缝还是麻筋。
“柯南——!”光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们本来都已经在大厅里等着跟你们汇合了,还好希罗同学拜托我用臂章查看了你们的定位,才发现你们还在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说曹操,曹操就到吧(噂をすれば影が差す)”吧……我们几个在别墅里堂然皇之游荡了这么久还没被发现的确很不可思议,现在另一只靴子倒是终于掉了下来。
柯南吐槽着自己,却没有让步美和元太承担责任的意思:“对不起,这是因为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确认。”
士郎眨了眨眼睛,看着刚刚还生死一线的柯南从他的身后绕出来,此刻毫无惧色地站到老妇人的面前。
真是勇气非凡啊,柯南!不过反正自己就在这里,她没有可能再袭击他一次的。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柯南打量着老妇人的长发颜色,以及她那与书房内照片中的别墅女主人,如出一辙的狭长鹰钩鼻。
“你与五年前发生在这栋别墅里的悬案——被谋杀的男主人的妻子,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老妇人露出了惊惶的神色。
“我刚刚在书房里找到了一张你与被害人的合照,”上一句分明还是疑问句,这一句的柯南却已笃定了老妇人的真实身份,“而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地下室里被囚禁的人,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哇!找到了!”元太和步美欢呼一声,展示着自己从老妇人腰间找到的钥匙,措不及防的女主人挣扎起身想要追回来,却被士郎竹刀轻轻一压,跪了回去。
作为成年人的她竟然无法抵抗一个小学生的压制!
就这几秒的功夫,另两个身手灵巧的孩子早就一溜烟跑远了。
士郎收回了竹刀:“搞什么,原来那个在地下室体验刑事犯都不如的生活的倒霉鬼是你儿子啊,还以为你跟他有仇呢!”
老妇人的脸上如被八十吨的榔头重重砸了一锤:“不、不是的!我是为了他好——”
柯南稍稍回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士郎,吐槽的欲望一瞬间蠢蠢欲动,但作为侦探的部分令他无情地按捺住自己,继续着刚才的推理:
“在我的猜测中,无外乎两种可能。
“第一种,你就是五年前杀死了男主人的凶手,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你囚禁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证人。
“第二种可能,也就是——”
老妇人突然大声打断了柯南的话:“啊啊没错,我是凶手!这一切都跟我的儿子没有关系!是我害怕自己的罪行被发现,才把无辜的他囚禁在这里……”
柯南仔细观察了一阵她的表情,脸上忽然出现了不符合他年龄的、如成年人一般的讥讽神色:“不对,你不是凶手。”
系着鲜红领结,身着背带裤的小学生屏息沉声,用陡然压低,显得格外游刃有余的声线这样说道。
“真正的凶手,就是你的儿子!你为了替他隐瞒真相而脱罪,才把他囚禁在这里!邻居和行人过去所听到的这栋屋子里传出的怪声,就是你儿子半夜发出的痛苦的叫声!你打算一直把他囚禁在这里,直到案件失效为止,但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
“你怎么能——”
“他说的没错,妈妈!”蓬头垢面的男子虚弱地从地下室里蹒跚走出,步美和元太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自从失手杀死了父亲之后,我每一晚每一晚都在梦中梦到他惨死的模样!妈妈,我不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过这种日子了!”
士郎微微侧目:“原来如此。我看再不投案自首的话,他的精神状态就要出毛病了吧。自己的家和正常的外界,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监狱呢。”
“那怎么能一样?!”老妇人愤怒地尖叫,“你们这些没长大的小孩子怎么会明白社会的冷酷!只要熬过追诉期,家里的财产仍然足够我们继续富裕地生活下去,可是一旦有了案底的话——昭夫,整个日本社会都会成为囚禁你的监狱的!”
“妈妈……”
男子嗫嚅着想要反驳,说这是犯下了杀父罪行的人应得的惩罚,可不知为什么,在母亲的逼视下,他感到即使一个字也难以启齿。
最终,他选择避开了老妇人的目光。
他的母亲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昭夫!你真的想象过那是怎样的日子吗?!你想过出狱之后周围的人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待你这个杀害了自己父亲的儿子、以及拥有一个杀人犯儿子的我吗!你甚至没有考上大学,就算离开这个国家,你又要怎么生存下去呢…………呜呜……”
她哭了起来。
在母亲的哭声中,男子也沿着墙壁缓缓滑倒,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步美和元太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拽住陷入颓丧的一名成年男性。五年前第三次大学联考落榜引发的争执,正是令他在愤怒中杀死了自己父亲的诱因。
“我的儿子啊,如果你想要证明你父亲的话是错的,你不是那么一个废物……”老妇人的目光投向了插在地板中央的那把菜刀,自己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那把刀却就在儿子触手可及的地方。
名为“昭夫”的男子顺着她的视线,目光也落在了同一点上,望着那把菜刀,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士郎平静地想着,手中的竹刀蓄势待发,柯南却突然出声道:“够了!”
昭夫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士郎惊讶地侧头,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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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够了。”柯南沉声说,他上前两步,狠狠一脚将那把菜刀踢出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咚。
菜刀在远处发出撞到墙壁的回响。
“夫人,你说你爱你的儿子,你是为了昭夫先生好?别开玩笑了,简直笑死人了。”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教唆犯罪,柯南昂起下巴,从眼神到语气忽然溢满了攻击性。
“真正幻想着十年过去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原来日子的人是你自己吧。不是你的儿子无法接受自己杀害了他的父亲,是你无法接受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罪犯的家属!”
女主人张口结舌。
士郎目不转睛地盯着柯南看。
“你的儿子出狱后能不能顶住社会的压力我是不清楚,但你一定认为自己扛不住,为此你甚至觉得替他顶罪入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自己已经老了,也没多久好活了,如果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也不算很坏的结果,反正那里人人都是罪犯,没有人会用奇怪的目光看待你,你是这么想的吧?
“为此你无视他的意愿,剥夺了他的五年,还打算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继续浪费十年的时间,只为了自己好过。”
昭夫在墙角缩成了一团,而柯南语气中的讽刺越甚。
“哦,我说错了。在这里把我们灭口的话,之前的五年就全部白费了哦,十五年的追诉期得从现在开始重新计算。如果中间又有人发现了你们的犯罪事实该怎么办,第三次从头来过,再躲藏一个十五年吗?就这样累计二十年,三十年,一直躲藏到下辈子吗?”
“不!!!!!!”
怒吼从昭夫的喉咙中爆发,他的眼神里已然充满了对柯南所描述的未来的极度恐惧:“妈妈,我想继续呼吸新鲜的空气,我已经五年、整整五年没有见过外面的太阳了……求求你,只要不再让我继续待在这里,被白眼也好、被唾骂也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昭夫……”女主人望向自己的儿子。
然后,她从自己的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了近乎于憎恨的感情。
这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
女主人软倒在地上,如同当庭听闻了法官的判决书似的泪流满面。
被用最残酷的言语揭穿了内心深处的软弱,将最不堪的真相摆到光天化日之下,面对对面的幼童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最后的最后,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虚弱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这孩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妇人并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而柯南用与回应之前那些人一样的口吻答复她。
“江户川柯南。”
他双手插在背带裤的口袋里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将自己的眼神藏在了眼镜的反光之后。
“是一个侦探。”
——这一刹那。
天外仿佛飞来一支利箭,狠狠射中了士郎的心脏。
刚才的样子好帅啊,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