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是何意?

    从未听过的词汇,但是并不妨碍萧怀卷接着面前人儿的话语往下说。

    “对。”他听见自己平稳又淡然的声音。

    面前的少女眼眸亮起,此刻于夜幕下像是满溢的星光,她微微低头,几缕发丝从额间垂下。

    心念一动,他伸手将那青丝拨到她耳后。

    像是被惊到的小鹿般,那少女一步向后跳开,转身背对着他,声音清脆悦耳:“宴席就要散了,我先走了……你说的话,我考虑考虑。”

    夜色浓厚,转瞬间就遮住了那少女的明艳身影。

    “主子,人已抓到并送给胡统领。”

    身侧,侍卫躬身行礼等待指示。

    “林述,将人送到他面前时,他作何反应?”萧怀卷面无表情,先前的心动坦然与温和笑意已全然消失。

    侍卫,也就是林述低头:“属下装作家丁将那人赶至胡统领附近,听说那人有意放火,胡统领便压了那人,正准备走。”

    听到此,萧怀卷微微点头。

    “主子,”林述欲言又止,“您二位的成婚实在诡异,恕属下直言……”

    “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本王并不喜欢她。”

    极为短暂的停顿,萧怀卷又说:“她思维跳脱,鬼点子也多,说不定能破了现在这盘死局,现在我只是为了稳住她。”

    “对她……还是没查出任何可疑之处?”尾音消散在夜空中,萧怀卷好似听清楚了回答,又好似没听清。

    前院,灯火摇曳,光芒洒落,待兰因重新回来时宴会已接近尾声。

    按部就班的致辞送客,此次漫展算是圆满结束。

    不,也不算圆满。

    见到厢房中换了自己衣服出门的人间发光体,兰因大悦,搓着手,哒哒的跑向那人。

    “胡~小~姐~”

    一声惊叫,双眸如同利剑一般扫向自己,兰因停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是我呀。”

    胡芷嫣连连后退,双手护在胸前,说话结巴:“我兄长要来接我,王妃、你注意。”

    “?”兰因止步而后又笑:“正巧!我正有此意!叫胡大人来,一起!”

    “你这样将敬王殿下的脸面至于何处?”胡芷嫣双眼瞪大,像是听见什么荒谬至极的话语,语调都直直抬高。

    “关他什么事?我给人画画和他有什么关系?”兰因疑惑。

    听了此话,胡芷嫣低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犹疑:“等一会,兄长应该在忙。”

    “哦。”兰因应答。

    等待时长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但二人沉默相对,这就显得等待时间很长了。

    沉默总是让人腻烦,兰因若无其事的挪动步伐,一脚、一脚又一脚,二人又再次并排站。

    “你可以跟我说我的那个吧唧为什么不太好吗?”

    兰因压低声音,几乎是附在胡芷嫣耳边问。

    胡芷嫣扭头看她,漂亮的眉皱在一起,又将头扭回去,也是一步、一步又一步的挪走了。

    兰因又追,胡芷嫣又跑。

    她逃、她追,她们都……

    “请自重!”胡芷嫣厉声说。

    兰因眉头弯弯,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求你啦,你告诉我,我就不计较你之前搅乱我生意的事情啦。”

    “……对不起。”

    良久,兰因听到超小声的话语。

    “没关系。”

    她道。

    像是得到某种肯定般,胡芷嫣声音微微放大:“你别被她们骗了!那些人两面三刀、无利不起早。”

    “我看出来啦。”兰因语气轻快:“你之前是想提醒我吗?多谢啦。”

    此话一出,兰因看到有层薄红缓缓爬上身边少女的耳廓。

    她戳戳她的手臂:“心情好一点了吗?”

    “谢谢。”胡芷嫣语速缓慢,有些犹疑:“……其实,我不是什么天生的贵女。”

    “……”

    直觉告诉兰因这时候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旁边的人没有给出之前那些贵女会有的故作惊叹或怜惜,胡芷嫣稍稍安心:“也没什么说不得,在京城呆久了,你就会知道这些消息。我也出生在江南,四年前圣上微服私访,遇刺被兄长救下,之后兄长被赏识提拔为锦衣卫,又两年升为锦衣卫首领。”

    她偏头看向兰因,第一次在兰因面前露出微笑,那笑容不含任何讥讽、高傲,但却有一丝释然,好像要把所有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全部释放。

    “在来京城之前,我家是瓷匠,靠给人做瓷器生活,你那瓷器我简单扫了眼,想法是好的,但是火候不到,那瓷器易碎,并且用久之后,上面的颜料会掉。”

    没想到真的被一眼看穿瓷器漏洞,兰因有些尴尬:“真的吗,怪不得我总觉得之前做出的实验品很脆呢”

    珐琅彩经过首次烧制后,一般要低温复烧、上彩三到五次,但时间太赶,她寻了个制好的胎胚就复烧了一遍。

    “我看你那些摊位日用品都画了画,也接受预定,以后准备以售卖它为得利手段吗?你那瓷器上面标了‘一’,是以后还打算再做其他吗?那种手段制作复杂恐怕不能大规模批量生产。”

    胡芷嫣没有顺着兰因的话继续探讨烧瓷技术,转而又起了个话题,一连串得发问。

    还是很强势嘛。

    被这样一连串的话语劈头盖脸的砸在面上,兰因默默想。

    “抱歉。”

    还未把话语组织好,兰因就听到少女低沉的道歉。

    她又说:“一提到关于瓷器的是,我就有些急切。你真的和传闻中的一样。”

    “哈哈。”兰因干笑。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胡芷嫣有些吞吞吐吐:“不是,我不是指你来到京城后的那些传闻,也不是近几年的传闻,是……十年前。”

    十年前。

    十年前!

    那不是我、神、童时期吗!

    意识到这点,兰因当场就想昏厥,为什么?为什么古代人就喜欢翻旧账!神童这种称呼有什么好的?很中二啊!

    似乎把兰因的沉默当成的默许,胡芷嫣继续说:“不知你记不记得,那年持续干旱,许久不下雨,是你坚持将有洪涝发生,兰公出钱出地让下游的居民先迁走……”未尽之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但兰因却从中听出厚重的情感。这句感谢,酝酿了十年之久。

    “没什么啦,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现在都活着,不是吗!”兰因揽着胡芷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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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拍了怕她:“过去已经消逝,未来还在等着我们呢!”

    “你说的对,”胡芷嫣反手抓住兰因的手臂,眸中蕴含着某种憧憬与期待,“你如果要卖那些瓷制品,可以让我参与制瓷吗?”

    ……

    啊?

    这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

    “你……不怕……”兰因犹豫。

    “不怕!”极快的回答,“我兄长已经许久不管我,他只负责领俸禄给钱,其他那些人的看法,管他们去死。”

    好、好,这样坚定的回答,要是兰因不答应好像要显得她不近人情又死板似的。

    “那个制瓷的地方还没选好……”“交给我,我会!”

    “工匠们……”“我来。”

    “好吧。”“我——哎?”

    兰因眨眨眼:“那交给你啦,我过几日拟一份合同。”

    胡芷嫣轻轻点头,之前急切回答的人好像从不存在。

    二人交谈间,已然月升高空,人影稀落,四周只余鸟雀虫鸣之声。

    兰因见到流诗早已候在角落,她知道,马车已经备好,萧怀卷说不定也在那等着。

    可是现在她却不能抛下胡芷嫣独自回府,且不说她们二人才达成协议,只说二人今日主客身份,主人抛下客人率先离开,便是不尊敬。

    “兰……小姐,我可以叫你兰小姐吗?”

    “当然。”

    听了这话,兰因有些惊讶,她这是什么运气!

    在这里大多女子嫁人之后,会被称为X夫人、X娘子,但她算是深度交往的两个女子都不称她的“职务”反而称呼她的本名。

    这让她有一种自己被看见的感觉。

    “你先回府吧,兄长有些忙,但他会来接我的。”

    听到这话,兰因没由来的一阵火大。

    怎么说也是锦衣卫首领,没给自己妹妹安排几个人?而且他之前不是参与了这场漫展吗?现在跑哪去了?

    但交浅言深,二人还没有熟到可以探讨家事的地步,于是她只能坚定的表示二人结伴等,或由自己这边派人将她送回家。

    马蹄声哒哒,由远极近,响彻整个夜空,胡芷嫣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见此反应,兰因知道应该是胡斌来了。

    别说,出场还挺帅,三更半夜居然骑马来,嗯——有些扰民。

    兰因脑海又天外飞仙。

    二人齐齐出门,远远的,兰因瞧见胡斌牵着马和萧怀卷在马车前说些什么,想到今晚的交谈,她的心中像添了蜜似的,拉着胡芷嫣脚步加快。

    “后院的纵火者已经抓到,送到大理寺去了。”

    “多谢。”

    “敬王殿下,锦衣卫不是你们争权的武器。”

    “这是何意?那贼手段阴毒,想让在场众人命丧于此,是我的家丁发现,追逐中他慌不择路冲撞了你,与我何干?”

    胡斌见了齐齐前来的两个少女,不发一语。

    胡芷嫣翻身上马,向二人道了别,兰因表示,让胡斌抽空来王府选择量身定制的剧情,胡斌应下。

    兄妹驾马飞驰离去。

    徒留兰因面对萧怀卷脑内风暴,思考着刚刚两个男人的对话。

    欸,点火那人,不是萧怀卷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