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溢的愤怒在兰因的胸口灼烧。

    作为一名穿越者,她本觉得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不会让她动容半分。

    但,只要活得久,什么都能遇到。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退婚。

    一场“家中突逢惊变,未婚夫嫌贫爱富”式的退婚。

    剧情过于经典,作为熟读各类题材的漫画家,兰因的身体先于理智触发了前世的记忆。

    她扇了渣男一巴掌,并发出了诸如:“你记住,是我休了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嫁给鸡也不会嫁给你!”之类的各频道超级杂糅语句。

    之后,兰因携鸡逃跑。

    现在,兰因和“鸡”挤在狭窄的巷子里。

    “鸡”轻笑,尾音轻飘飘地撩过心间,一下子冲散她大半怒火。

    兰因没想到在古代还能遇到“池面”音。

    眼神逐渐飘忽,穿越十六年了,她竟然还记得那些称呼。

    生而为二次元,她很抱歉。

    二次元……漫画……

    还有该死的渣男!

    现在没人阻止她画漫画了。

    她要画漫画,然后把渣男像路边减速带一样碾。

    然后,查清家族被灭的幕后主使

    她绝不相信官府调查的真相,什么山匪抢劫,都是狗屁!

    “兰姑娘,你要跑,跑就是了,为何带上我?”

    鸡,啊不,被她当街捉来的“新”未婚夫在说话,尾音飘飘忽忽撩过心间。

    兰因沉默。

    这事确实是她不对,她只想着要出恶气,在围观人群中挑了一个气质比较好的人作为新未婚夫。

    却不曾想连累了这个人。

    旧未婚夫家,也就是许家,在京城也算是家大业大,掌握一条商街。

    哎,这倒霉孩子,谁让他看热闹站那么前的。

    “哎呀,我不拽你走,你就要替我挨打啦。”兰因眉眼弯弯,提气掐着嗓子,将声音变得元气又可爱:“作为赔偿,我请你吃饭!”

    “我特意遮住你的脸啦,他们认不出你。而且你肯定不想娶我这个订过婚的娘子,吃完这顿饭,我们好聚好散!”

    又是一阵沉默。

    兰因脸上笑有些挂不住。

    怎么,二次元美少女你不喜欢?

    “许家不会有机会找你麻烦的!放心放心,我们快出去吧!”

    巷内狭小又拥挤,时节五月,男人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燥热拥着兰因,想快速脱离此处,她悄悄拉开了了些与男人的距离。

    注意到兰因的动作,男人眯了眯眼,噙着笑:“好啊,兰姑娘,不知可否分享为何许家不会有机会?”

    “我爹可是江南首富,你觉得他会没有给我留后手吗?”兰因率先走出巷口,故作高深地说。

    其实没有任何后手,兰家现在只剩她一个独苗苗。

    但一个孤女想安稳地生活,就要让其他人摸不清底牌。

    “姑娘可真是个妙人,”男人爽朗一笑:“姑娘初入京城,想来并不熟悉,还是由我做东,宴请姑娘吧,也算为姑娘接风洗尘。“

    这前后态度变化也太大了,兰因斜睨了他一眼。

    一身的简约便服,却挡不住他的风流倜傥。

    男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周身呈现浑然的大气与镇定。

    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但为什么之前让我的话掉在地上!

    拜托!元气少女可是经久不衰的人设!没有人会不喜欢!

    兰因思来想去,发觉男人态度变化就在她说自己有后手之后。

    真相大白!这个攀龙附凤的男人!

    “好啊,那就多谢公子了。”

    眼波流转,兰因笑颜如花,面对这种捞男,她并不想深交,并决定给他狠狠上一课。

    会仙楼,京城高官勋贵交游聚集之地。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个个侍女眉点烟霞、口含朱丹,似仙子婀娜。

    兰因左顾右盼,暗自咂舌:如果他要在这宴请,那还真挺有实力的。

    她在大街上到底随机拽了什么人!

    有坐于大堂之人在交谈。

    “这二皇子居然被赐婚于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啧啧。”

    “欸,大皇子的正妃是户部尚书的四女,二皇子的正妃是西南镇国公府的嫡小姐,这三皇子……”

    “当然是柳相的长女……”

    “嘘嘘、快停、快停!”

    男人听了,似笑非笑的向那些人扫去一眼,所有人急急噤声。

    说啊!快说啊!兰因正竖着耳朵津津有味的听着皇室的八卦,却突然听不见任何后续,一时有些焦急。

    “兰姑娘,怎么了?”

    “此地闲静雅致,环境倒也与我家在江南的醉云阁不相上下。”

    兰因脸上露出标准温柔的大家闺秀笑容。

    她暗自猜测这个男人带她来此的目的,为了不落下风,她同样隐晦的展示出了自己的实力。

    虽然展现出的实力,她现在已经没有了,但绝对够唬人。

    这个男人带自己到这种酒楼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吃顿饭,刚才应该找机会互通姓名的,现在这样太被动。

    即便报的是假名,也能够得到一些信息。

    如果要查家族灭门案,与他交好,或许是个机会,无论是与他联手,或是将他当跳板。

    男人又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推开包厢房门:“请吧,兰姑娘。”

    语气微凉,已全然不如之前朗月清风。

    才进入包厢,兰因就瞧见案桌上茶菜点心皆已备齐,伸手触之皆是适宜入口却又不失风味的温度。

    “公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妾只是一柔弱女子,孤男寡女长时间共处一室,恐怕不妥。”

    这个男人是何时让人前来备着的?莫不是针对我的局?针对一个孤女?

    兰因心中疑惑,但面上不显露任何声色,施施然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

    “圣旨到——”

    门扉刷的被推开,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

    一身着蟒袍的太监率先进入,身后跟着一排排庄严肃穆的禁军。

    身体先于理智,兰因跪伏于地上,冰凉刺骨的气息从膝盖缝内钻入,让她回想起了被藏于众人尸体之下逃过一劫的时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三子敬王萧怀卷温良恭俭……江南兰氏之女兰因淑慎端庄……赐二人择日成婚,钦此!”

    什么东西?

    成婚?

    谁?

    太监宣读的内容像流水般钻入兰因脑海,她一下子也顾不上追忆过去了,瞳孔地震。

    “臣,谢主隆恩。”

    你谢什么!赐婚的主角是我耶!

    “兰氏女?”太监声音高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冷意。

    兰因一个激灵,立刻高喊:“民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请起吧。”太监声音终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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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笑意:“事情皇上都听说了,殿下有这等天赐良缘,应当珍惜,皇上已让钦天监选日子了。”

    “多谢父皇好意。”男人,也就是敬王,笑着与大太监寒暄了几句,让手下人拿出钱财赠与他,太监推拒了几下,便笑眯眯的收下走了。

    送走太监,兰因有些腿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一动不动的男人。

    她现在回过味来了,在大街上被她捉婿的倒霉男人就是三皇子!

    这人怎么那么倒霉啊!

    大皇子户部尚书四女,二皇子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到他,就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啊!

    思及男人后来的作为,兰因又有些疑惑:他是看热闹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是计划好的?

    她看到男人死死的攥着那卷橙黄的布帛,骨结泛白,之前一直柔和温润的面庞此时阴沉的吓人,周身气氛降至冰点。

    “兰、因。”一字一顿的吐出两个字,萧怀卷咬牙切齿。

    干嘛?

    为了不进一步激怒男人,兰因没有反问。

    只短短两息,萧怀卷又回归兰因初次见他时的温文儒雅。

    看向兰因的目光柔情似水,语气轻柔,像对情人低语:“这一局先手是你背后的人赢了,可他不会永远赢下去。”

    “来人!给王妃清间院子出来,”萧怀卷叹息,神情悲悯:“王妃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暂无落脚之地,先在本王府上休息。”

    这个该死的男人,想软禁她!

    “我有落脚的地!不劳殿下费心!”边说着,兰因直接推开窗户直直的就往外跳。

    我可不能被一直关着!还没有报复那个渣男!而且这个傻蛋男人误会我了!

    湖蓝色的裙摆在萧怀卷面前铺开,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萧怀卷三两步走到窗前,底下竟有一堆稻草!

    稻草上躺着一碧青色由蜀绣织成的荷包。

    他脸色铁青:这个“兰姑娘”他之前试过,并无武功,进而一时大意了。这堆稻草竟然如此巧合的在这里。

    二人相见如此戏剧,还有这堆稻草,这绝不是巧合。

    从二人相见到来到这里,还未有半个时辰,皇帝如何如此迅速的得到消息并赐婚的?一定是有人布局。

    无事,即便无法从婚姻取得助力,他也自信于自身势力可助他成为储君。

    “主子。”侍卫请示。

    “不要明目张胆的抓她,盯着她,找到她背后的人。”萧怀卷目光幽深:“路上所有见过她的目击者,就说,王妃性子跳脱,热爱玩闹。”

    “查,江南兰氏之女和兰氏灭门的案子。”

    接了圣旨之后王妃逃跑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只会打他的脸。

    不过,王妃逃跑这件事必然会被她背后之人利用,到时候只要查清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一切就迎刃而解。

    兰因蜗居在马棚里。

    马棚臭气熏天,弄得她干呕不绝。

    该死的许知用!该死的萧怀卷!该死的封建社会!

    兰因双眸通红,目光发狠。

    她是水逆吧,就今天一天,不仅遇到渣男,还碰到傻蛋,最重要的是她仅剩的装着钱财的荷包竟然弄丢了!

    可恶!

    暗骂一声,兰因开始拾周围,尽量给自己腾出一个容易落脚的地方。

    看着不远处七零八落的木块,她心中升起一个主意,一个可以让渣男倒霉,自己赚取启动资金的主意。

    来吧,宝贝,我又需要你养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