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哄哄我呗 > 8.第 8 章
    妇联的人同他商量着,说廖年年发烧了,得先打针。

    廖年年吸了吸鼻尖,额头和鼻尖上都有薄薄的一层汗,贴起来是微凉的触感。

    小孩惊魂未定,只是扑在他哥怀里的时候才后怕的缓过神来,嗓子嘶哑了,用小脸使劲的贴着他哥的面容,哼哼的喊‘哥’

    廖文川几次张口想要说话时嗓子里都涌出血味的腥甜。

    他的嗓子是被农药灼坏的,声带发不出动静,使劲才有‘呃’声。

    廖年年不知道这些,他从爹和哥进医院后再也没碰到人,没出过村的小孩自己呆了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惊受怕。

    高烧的小孩目光有层淡淡的水汽,在廖文川的怀里成了归家的小猫,紧紧的搂着,往里面拼命的缩着。

    妇联的同志见这情景也不好直接将孩子带走,留下了地址,告诉廖文川,“你才十六七,家里的情况我们也简单了解了一下,你给小年做做思想工作,上了盲校或者被收养都是个好事,你还年轻....”

    廖年年的鼻尖热烘烘的喷着病气儿,喃喃,“哥,别嫌我,别送我走...我得跟你在一块。”

    廖文川按住他的后脑,这个动作安抚着怀里的小孩。

    将妇联的地址塞回到大娘的手里,转身抱着人上了楼。

    深夜的医院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寂静幽暗的走廊里,廖文川的脚步很慢。

    廖年年的小身板贴在他的身上,心跳仿佛也同他的脉搏跳动着。

    护士处理完别的病号,想要去找廖文川的时候,正碰上哥俩回来。

    妇联的大娘要给他扎针好几天都不愿意,又作又闹的,这会在廖文川怀里反而乖了,不吭声,护士让伸手就伸手,伸出去又后悔的缩回来。

    护士道:“小机灵鬼说的就是你这样的,是不?”

    廖年年顶着红扑扑的脸蛋点头:“嗯!”

    “哎呀这好大宝,不哭不闹的。”护士摸了一把廖年年的小脸。

    廖年年问:“姨,这针贵不?”

    护士愣了下,笑呵呵的哄他,“不贵。”

    听到不贵后,廖年年才伸出手给她继续扎。

    护士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知道这孩子叫唤起来声大,问他,“前儿你自己揣着钱给你哥缴的费吧?你这么点,哪来这么多钱啊?”

    廖年年有点小骄傲,就因为他筹到钱的事,谁听了都夸不得了呢。

    “我让门口的大哥给我送上线车了!坐线车回去的。”廖年年笑盈盈的说,“但雪太大了,线车就到群胜,我知道那条道,走到头就是我家,但山上没人走,半道上睡着了,是村里头马婶天亮瞅见我了,我一哭她就给我钱啦,送我上线车,还找了刚才楼下的大娘,但我不认识她们。”

    “呦,这么厉害呢?”

    廖年年嘿嘿笑,仰头问他哥,等着被夸,“我是不挺有用的?”

    廖文川低头看着他。

    只觉得他的话说的玄。

    线车司机到站就走,大过年的晚上也没人回村,廖年年顺着大道走,上了山路又下了山路,一条路不拐弯也能迷路,要不是马婶第二天上山烧纸钱,廖年年得冻死在山上。

    而且廖年年的脑门上有伤。

    他这是给人磕头了。

    小孩上哪借钱去,谁能把钱借给小孩。

    廖家每次过年,周娟都让廖年年给爹磕头好拿大红包,小孩心里不装事,小机灵鬼却知道藏事。

    他这是想证明自己有用,怕廖文川不要他。

    对上这双惶惑又可怜的眼睛,像是一只怕被人丢了的猫。

    廖年年鼓鼓嘴巴,脑袋往他哥的怀里靠,等着退烧针扎完了,小心翼翼捧着自己手,好像在给自己揉疼。

    廖文川一低头,他还没使劲就有点回血了,替他按着不让继续揉。

    “哥,爹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廖年年问,“那娘呢。”

    他岁数不大,不出门所以懂的事少,这几天妇联的大娘在他耳边说了好几次,爹没了就没人管他的话。

    廖年年不明白自己的爹咋就没了。

    年幼不懂分离。

    护士给他扎完针,又让医生给廖文川检查了一下。

    他喝进去的农药不多,能醒问题就不大,俩人缴的费用其实只够到昨天,扎完退烧针就没法住了,过年的时候医院来了很多被鞭炮炸伤的患者,小县的医院匀不出空床位,今儿只能是他们在医院里呆的最后一宿。

    廖年年听着医生给他哥检查。

    知道了他哥说不出话了,热乎乎的小手往廖文川的脖子上摸,他还挺好奇,脖子还在呢,和以前一样,为啥就说不出话了呢?

    廖文川坐在长椅上抱紧他,捏住了他的手。

    这双手没干过活,原本是白白嫩嫩的小胖手,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即便缓了回来仍旧红肿的像小萝卜。

    廖文川的大手上放着廖年年的小手。

    廖年年问:“哥,你疼不?医生说你差点没了,你没了,我咋办?”

    “他们说娘不要我了,爹也走了,为啥呢?”他有些委屈的问,“我挺乖的呀,咋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廖文川低头看着他圆圆的小脸,摸了一把他的额头,滚烫。

    小孩这么吓着了强撑着,过后肯定是要大病一场。

    其实廖文川也不知道自己要是被药死了,廖年年咋办。

    他不在了,廖年年应该怎么办?

    他拽着廖年年的手写了三个字。

    廖年年觉得手心痒痒的,鼻尖里发出短促的笑声,知道他哥可能要写字说话,“哥,我不识字呀。”

    廖文川后知后觉,愣了半晌,竟也短促的笑了下。

    是,廖年年不识字,他俩完全不能沟通了。

    廖年年看不见。

    廖文川说不出话。

    仿佛老天爷都在告诉他们,这是一条歪路,是对不齐的零件。

    这是一条千错万错的路,是他负担不起的路。

    在沉默中,廖年年的小手抓住他的大手,仰头眉眼弯弯,他喊,“哥。”

    “嗯?”廖文川的喉结轻滚,只能发出短促的声线。

    “以后我当你的嘴,刚才护士说我是机灵鬼~我瞅不见,你有眼睛呀,好不?”

    “哥,咱俩在一块,是哥俩好,我不嫌乎你,你也不要嫌乎我,好不?”

    “你要觉得好,就捏捏我。”廖年年说的是捏手。

    廖文川注视着这个小崽子,似乎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平心而论,他对廖年年很不好。

    可小孩没心眼,不记仇。

    廖文川想到自己刚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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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急促的脚步,想要离开廖年年的那颗心,仿佛有一碟子热油泼在他的心上,烫的让人喘不过气。

    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娘跑了,爹也死了,不变的,是这小孩的傻。

    天大地大,廖文川从不觉得红旗是自己的家,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抱着廖年年,好像一切都有招,还有办法。

    廖年年没感觉到捏自己,小嘴又撅起来,“哼。”

    他的脑袋往廖文川的怀里钻,做好了哪怕廖文川嫌自己,自己也不放手的准备。

    就像廖文川说的,他黏牙。

    “不好就不好,你不跟我好,我也得跟你好。”廖年年说。

    廖文川抱着他的手托了一把,将小孩往上举了下,微微低头便贴上了他的脸。

    “哥,你咋有汗啦?”廖年年的脸捧着他的脸蹭,只有一片湿。

    廖文川从小就没了娘,后妈打心眼里觉得他多余,爹偏心眼,到最后,是他最膈应的廖年年要他。

    小小的孩子,热烘烘的身子,紧紧的同他在幽长的走廊里相贴。

    廖文川吸了下鼻子,换了个抱孩子的姿势,要拍廖年年睡觉。

    廖年年攥着他的手:“不睡,我不困,是不是我睡着了,你就得把我给大娘,给我送走了?”

    廖年年说,要是的捏一下,不是就捏两下。

    廖文川捏了两下他的手。

    廖年年乐了,却还是不太相信,“你是不是骗我的?”

    他的手又被捏了两下。

    廖年年笑的更高兴了,他又问,“那你嫌我不?”

    廖文川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廖年年感受到他摇头的动作,小嘴忽然就嘟了起来。

    忽然不被他哥嫌弃了,廖年年的心里又酸又涩,竟是后知后觉的委屈。

    他‘哼’了一声,随即埋进廖文川的怀里。

    脸蛋和脑袋仿佛都要埋进他的衣裳里了,随后传来了顿顿的哭腔,委屈坏了。

    他从未听过廖文川说喜欢他、不嫌弃他。

    廖年年只有六岁半,却像个小大人似的作闹两天,廖文川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这是个复杂又懂事的小孩。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小孩。

    小孩哼哼唧唧哭了半天,两只被冻坏肿肿的手攥着廖文川的手,他委屈说,“哥,我难受。”

    廖文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潮湿,有些生涩的将他拢的更紧。

    爹娘没了,家没了。

    廖年年小声哭着央求他:“哥,你哄哄我...我难受。”

    廖文川轻轻拍了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廖年年发着烧,紧张了好几天忽然松懈下来,在安全的怀抱中睡的很快,小脸红扑扑的。

    廖文川打量着怀里的孩子,伸手用指尖摸摸他的脸。

    在失去爹娘失去家的这一天,廖年年钻在他的怀里,变成了他的小孩。

    廖文川纵然疲惫却没有半分睡意,他抱着小孩在长廊上坐到天亮。

    在他走出医院的刹那,刺眼的日光灼的人睁不开眼皮。

    廖文川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背上熟睡的小孩。

    若小孩识字,廖年年就知道,昨天晚上廖文川在他手心里写的三个字是什么。

    是‘哥要你’

    十七岁的廖文川背着六岁的廖年年,走向了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