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并没有持续太久，但那种失重感却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
“噗通！”
冰冷、粘稠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头顶。
林砚在入水的瞬间屏住呼吸，强忍着那股几乎要烧穿皮肤的刺痛感，奋力向水面划去。
“哗啦！”
他破水而出，大口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酸腐味，那是强酸混合着腐烂有机物的味道。
“苏浅！陈锋！李默！”林砚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大声呼喊。
“咳……咳咳……我在这儿……”不远处，陈锋托着苏浅浮出了水面。苏浅脸色惨白，显然是吓坏了，但还能动。
“我……我在这儿……”李默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正死死抱住一块漂浮的木板。
等等，木板？
林砚定睛看去，那根本不是木板，而是一块被腐蚀得只剩下框架的黑板。
四周的景象逐渐清晰，让所有人的头皮都炸开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腔，像是一个倒置的碗。四周的墙壁是暗红色的褶皱肌肉，正在缓慢地蠕动、挤压。
而在他们身下这片黄绿色的酸液海洋中，漂浮着无数杂物。
那是课桌、椅子、讲台、甚至是半个篮球架。
这些学校的标志性物品，此刻都像是被咀嚼过的食物残渣，半沉半浮在胃液之中。有的课桌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扭曲的金属腿，有的椅子上还挂着半截没被消化干净的校服布料。
“这里是……胃？”苏浅看着周围漂浮的残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学校在吃学生？”
“不，是在消化知识。”林砚冷冷地说道，他抓住一张还算完整的课桌，爬了上去，“对于这所学校来说，学生和知识没有区别，都是维持它运转的养分。”
“呕——”李默趴在课桌边缘干呕起来，“这酸液……我的鞋……”
他的运动鞋底正在冒泡，橡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溶解。
“别碰水！尽量待在漂浮物上！”林砚警告道，“这酸液的浓度比硫酸还高，掉下去几秒钟就会变成骨头架子。”
“往哪走？”陈锋环顾四周，这里除了漂浮的垃圾和蠕动的肉壁，什么都没有，“这里是个死胡同吗？”
“胃不会只有进口没有出口。”林砚指着下方，“食物被消化后，会进入肠道。那个出口，就是幽门。”
“幽门在哪？”
“在那边。”
林砚指向胃囊的底部中心。
在那里，酸液的漩涡最为剧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深渊。所有的漂浮物都在缓缓向那个中心移动，仿佛那里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一扇紧闭的、由环形肌肉构成的“大门”。
那就是幽门。
“我们要过去？”苏浅看着那个恐怖的漩涡，牙齿打颤，“会被卷进去绞碎的！”
“不过去，就会被酸液融化。”林砚拿起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金属腿，试探性地戳了戳水面，“这里的酸液水位在下降，说明它在加速排空。我们必须在被冲进肠道之前，穿过幽门。”
“怎么过去？游过去？”陈锋问。
“跳过去。”
林砚指着那些漂浮的课桌椅，“把它们当成跳板。我们踩着这些东西，一路跳到幽门门口。”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那些课桌椅并不稳固，有的已经被腐蚀得酥脆不堪，一脚踩上去就会粉碎。而且，酸液中并不只有他们。
“小心！”
就在众人刚刚跳上一张讲台时，林砚突然大吼一声，手中的解剖刀猛地刺入脚下的木板。
“嘶——！”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酸液中传来。
一只惨白的手臂突然从水下伸出，死死抓住了讲台的边缘。
那手臂上没有皮肤，只剩下被酸液腐蚀得发白的肌肉纤维，指骨森森。
紧接着，一个半人半鬼的东西爬了上来。
那曾经是一个学生，或者说，是一个被吞噬后正在被消化的学生。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融化的血肉，与酸液融为一体。他的脸只剩下一半，眼珠挂在眼眶外面，嘴巴大张着，露出里面被酸液腐蚀得参差不齐的牙齿。
“救……救我……”
怪物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那声音像是气管漏风的风箱。
“是之前的考生！”李默惊恐地认出了那怪物身上破烂的校服，“是第三批次的那个领队！”
“他已经死了。”林砚面无表情，一脚踹在怪物的胸口。
“咔嚓。”
怪物的胸骨碎裂，但他依然死死抓着讲台不放，那张残破的嘴猛地咬向林砚的小腿。
“滚开！”
陈锋怒吼一声，手中的金属椅腿狠狠砸在怪物的脑袋上。
“砰！”
怪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飞溅。失去了头颅的躯体抽搐了几下，终于松开了手，重新跌回了酸液中，瞬间被漩涡卷走。
“它们……它们还活着？”苏浅吓得脸色惨白。
“是怨念，也是本能。”林砚甩掉刀上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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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所学校吞噬的人，会成为它免疫系统的一部分。这些‘残渣’会攻击任何活物。”
“快走！它们被血腥味引来了！”
随着那只怪物的死亡，平静的酸液海面沸腾了。
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水下伸出，一个个半消化的怪物攀爬在漂浮的课桌椅上，对着众人发出饥渴的嘶吼。
“跳！”
林砚带头跃起，落在前方的一张实验桌上。
实验桌晃动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快！这桌子撑不住！”
众人疯了一样在漂浮物之间跳跃。
身后，那些怪物紧追不舍。它们有的直接跳过来，有的甚至利用酸液的浮力，像鱼一样跃出水面扑击。
“啊！”
李默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张腐朽的椅子，整个人向酸液中栽去。
“抓住！”
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李默的书包带子，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只怪物从水下窜出，一口咬在了那张椅子上。
“滋啦——”
椅子瞬间被腐蚀断裂，怪物也因为惯性掉进了酸液漩涡，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别回头！看前面！”林砚吼道。
幽门近在咫尺。
那扇由肌肉构成的环形大门正在有节奏地开合，每一次张开，都会喷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就是现在！冲！”
趁着幽门张开的一瞬间，林砚率先跃出，身体在空中蜷缩成一团，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了那狭窄的通道。
“跟上！”
陈锋推着苏浅，李默紧随其后。
就在李默刚刚冲进通道的瞬间，一只巨大的、只剩下骨架的手掌拍在了幽门的边缘。
“轰！”
幽门猛地闭合。
那只手掌被夹断，掉进了通道内，而通道外的怪物则被挡在了外面，只能发出愤怒的抓挠声。
通道内一片漆黑，且异常光滑。
四人顺着食道般的管道飞速滑落，周围全是粘滑的液体，根本无法借力。
“抓紧彼此！别被冲散了！”
黑暗中，林砚的声音显得格外冷静。
但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和高速滑行中，一种未知的恐惧正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因为他们感觉到，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如果说胃囊是冰冷的酸液地狱，那么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恐怕就是真正的烈火熔炉。
那是学校的锅炉房，也是这所怪物的——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