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匠人们还在楼下修理坏掉的楼梯,莱特大神官坐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实在是撑不住,靠着身后的墙壁,睡了过去。
“他睡着了。”裴观渡出声提醒说,完全不怕把这位大神官惊醒。
邵野闻声从书里抬起头,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往下面瞧了一眼,还真睡觉了?
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邵野噫了一声,却又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用功读书。
用功读书,这话怎么会从他嘴巴说出!
裴观渡也对魅魔的行为感到奇怪,他应该早点把那些圣骑士给摔下去的,可惜了。
他问了一句:“你不下来吗?”
邵野再次把脑袋探出来,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下方的裴观渡,然后他缓缓勾起了嘴角,邪魅一笑。
裴观渡:“……”
“有点事,等会儿再下去。”邵野说完对他眨了下眼睛,并且发出裴观渡已经很熟悉的古怪笑声。
邵野依旧认定自己是深渊里最强大的魅魔,只是有一点缺乏实战的经验,现在他有了《魅魔手册》,这点缺陷马上就要被弥补了,等他把“如何引诱一位教廷神官”这一章的内容全部掌握,下面的那位大神官就会知道他的厉害!
看他还能不能再拒绝跟自己睡觉!
已经看不到魅魔了,裴观渡却还是仰着头,他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这个姿势。
偶尔邵野看书看得烦了,就爬出来低头看一看裴观渡,奖励一下自己的眼睛。
裴观渡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总觉得他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他想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当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照射到罪人塔最高处的那枚银色十字架上,索拉尔大神官——
哦,不,现在该称他为教皇陛下了。
尊敬的教皇克莱门特六世踏入罪人塔中,十二名圣骑士在他的身后排列整齐,辛苦了一夜匠人们分列在红毯的两侧,随着他走近,纷纷恭敬地弯下腰。
“陛下,您来了。”莱特亲自到塔下迎接,不久前他给自己换了一件虽然不算正式,但勉强还算得体的长袍,至少不用把他的肚子暴露在清晨的凉风里。
教皇点了点头,问莱特:“裴怎么样了?”
“看着还好。”
教皇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日子他受苦了,你随我一同上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教皇很快就来到罪人塔的最高层,看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裴观渡,他皱起眉头,目光里流露出深深的怜悯。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伸手为裴观渡解除了十字架上的密咒。
他带着歉意说道:“我来晚了,裴。”
“多谢陛下。”裴观渡说,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解脱的喜悦,就像他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他也不曾显露出丝毫的愤怒与痛苦,只有淡淡的疑惑。
是该疑惑的,前任教皇真是太过分了,就算要陷害裴,也不必让圣水变成那个样子吧!
在前任教皇的阴谋暴露以后,当日在光明圣殿里看到那一幕的所有人都这样想到。
裴真是太冤了!
这是多么纯洁虔诚而可靠的人啊,怎么可能让圣水产生那种变化!
教皇说:“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衣服,换一下吧,你还是我们信任的大神官,不久后在法兰雅有一场交易会,就由你去主持吧。”
裴观渡却拒绝了,他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陛下。”
“也对,这段时间你吃了不少苦,是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那就交给莱特主持吧。”教皇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抬起手,光明之力凝聚而成的白色光团落在裴观渡的手腕上,可怖的伤口快速愈合。
教皇与莱特先下了罪人塔,裴观渡将身上沾满血污的长袍脱下,伸手拿起被放在一旁崭新白袍。
属于魅魔的火热再次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裴观渡微微勾起唇角,他穿衣的动作又放缓了一些。
邵野咽了口口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大神官不穿衣服的样子。
魅魔的天性让他觉得这一切真是棒极了,但理智又让邵野有点担心自己的屁股。
能行吗?
最强大的魅魔不能说不行啊。
邵野想了想,从上面的尖顶里跳了下来。
裴观渡系好腰带,抬起头微笑着问他:“终于舍得下来了?”
“我在学习呢!”邵野理由很充分。
“学习什么?”裴观渡好奇问他。
“不告诉你。”邵野摇了摇脑袋,脸上是根本掩饰不住地得意。
裴观渡笑了一下,他想魅魔的尾巴如果露在外面,现在应该已经翘起来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一枚银色的钥匙送到邵野面前。
“这是什么?深渊之门的钥匙吗?”邵野瞪大眼睛凑近一些,他还没跟他睡觉呢,这钥匙来的会不会太容易了?
“这是我家的钥匙。”裴观渡说着把钥匙挂在邵野的脖子上,顺便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邵野哦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钥匙,拨弄了一下,又矜持道:“我还没说要不要收下呢。”
“那还给我吧。”裴观渡伸手作势要把那枚钥匙拿回来。
邵野立刻后撤了半步,护住自己胸前的钥匙。
裴观渡失笑。
讨厌啦!
裴观渡随教皇等人返回米洛斯,邵野则是等他们都走远后才离开了罪人塔,他从另一条小路回了主城。
时间还不到中午,邵野在楼下吃了一份牛肉馅饼,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继续研究那本厚厚的《魅魔手册》。
在把“如何引诱一位教廷神官”这一章研究透彻后,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邵野没急着出门,他转身坐到镜子前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按照书里说的语气叫了一声。
“神官大人?”
好像不太对,邵野换了个语调又叫了一遍。
“神官大人~”
“神官大人~~~”
不知道神官大人听着感觉怎么样,但邵野是觉得有点恶心了,他搓了搓胳膊,决定放弃见习牧师这个身份,那落难受伤的少年?
他第一次见到裴观渡的时候就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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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似乎也不太好用。
邵野拿起身后的《魅魔手册》,手指停在最后一条建议上,虽然有点奇怪,但看起来应该是最好用的,毕竟那位大神官总是心软。
书上说人类一旦被成功诱惑,欲望就会控制他们的大脑,他们所有的理智都将不复存在,所以在梦境中也不必事事都依照着自然和社会的运行规律来,邵野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特意用羽毛笔在下面画了一行波浪线。
外面的天色暗下,街道上的马车和行人渐渐稀少,邵野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了门。
他顺利来到那位大神官的家中,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一枚弦月悬在夜空中央,洒下一片银辉。
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奶酪饼干和一盒莓果蛋糕,还搭配了香草柠檬酱和果茶。
学会享受了啊大神官!
是他的了!
邵野坐在椅子上享用完自己的饭后甜点才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裴观渡躺在床上,已然是睡着的模样。
这么早就睡了吗?
大概是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邵野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观察了他一会儿,月光照在裴观渡俊美的面庞上,邵野看着他的睫毛,有些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他的床好像比从前大了一点。
晚风轻轻地吹来,窗前的藤萝抖动着枝叶,发出细微的响声。
当裴观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陌生的教堂前,教堂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白雾,仿佛将世间的一切都隔绝。
魅魔在造梦的时候又偷懒了。
他抬手推开教堂的门,伴随着吱嘎的声响,晚风同他一起踏入这座古老教堂。
身披白袍的青年跪在教堂中央,淡淡的月光穿过墙上玫瑰花窗照在他的身上,这一幕看起来有些神圣。
青年是背对着他,他垂着脑袋,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长袍包裹,只有后颈一截小麦色的皮肤裸露在外,像是块诱人的蜜糖,引诱着人去舔舐。
裴观渡往前走了两步,从他这里可以看到青年的双目闭合,双手合十。
他听到青年说:“伟大而全能的神明,我要向您祈祷。”
裴观渡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好奇他会向神明祈祷什么呢?
他想,他无论要祈祷什么,自己都应该满足他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青年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的专注和虔诚,他认真祈祷说:“我想向您祈求一个健康的孩子。”
裴观渡:“……”
“因为没有孩子,我的兄弟姐妹们都看不起我,我的父母责怪我,我的丈夫冷落我,还在外面找了情人,神啊,求求您了,请给我一个孩子吧!”
邵野声音里的感情越来越充沛。
裴观渡:“……”
在笑与不笑之间,裴观渡忍了好久,他努力调整了呼吸,最后选择了配合。
他弯下腰,关心地问道:“夫人,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