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终于知道那夜被砍头的仁兄,嘴里蹦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回答是从哪里来的了。
靖王府的情报机构怕是有点差劲啊。
他盯着沈寐,看着对方指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字正腔圆的读,“ADCBIFG……”
沈聆:“……”音倒是准的,就是这顺序错的也太离谱了点。
沈寐一掌拍他头上:“发什么呆?跟我念啊!”
沈聆倒抽一口凉气:“轻一点,有伤,别把我拍死了!”
沈寐将头伸长了一点,看着沈聆头顶结的痂壳,若有所思,“你这是学老爹撞柱死谏了?”
沈聆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撞的桌子底,咳嗽两声,模棱两可道:“差不多吧。”
“还是要保护好自己,什么都没有命重要。”沈寐声音和缓了些许,他拨了拨沈聆的头发,继续道:“快背吧,知道你记性不好,今天夜里只用背这两页纸。”
沈聆憋了又憋,小声提醒道:“大哥,消息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有什么以讹传讹的东西,或者错漏?”
“为什么会这么想?”沈寐看着沈聆,“这可是王府门客花了三年时间才凑齐的一套册子,据说是从青州谢公子的亲友处打听来的,怎会有错?”
“可是皇帝说有错啊!”沈聆指着后面那行奥运四轮,一脸惨不忍睹,“我前面那位仁兄就是这么回答的,然后他脑袋就搬家了。”
“那万一是他长太丑呢?”沈寐一脸自豪,“毕竟不是谁都能如我弟弟这般好看。”
沈聆:“……”
他看着沈寐的眼睛,思考了很久很久,认真道:“哥啊,我觉得你不然多从靖王府捞点钱,早些置办个庄子,留条后路吧。”
“放心,狡兔三窟,后路肯定有。”沈寐笑的慈爱,“哥又不是笨蛋。”
“不过你倒提醒了我,万一这册子上写的东西有错漏,以陛下和谢轸的亲密程度,定然一听便能识破,我得再去复查复查,这册子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沈寐将那册子塞进被褥底,“不行,时候不早了,我不便久留,你最近先放心养伤,宫里有我安插的人,关键时刻会助你,露华宫西南方有个冷宫,冷宫里有个大水缸,你缺什么就写了条子包好放水缸的盒子里。”
他又从怀里取出两个大银锭,塞进沈聆枕头底下,“有钱能使鬼推磨,总不能缺了这个,还有,你隔壁房间的那个小宫女不可全信。”
“凡事多些心眼,最近入宫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能避开就避开。”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沈寐声音压的极低,他凑在沈聆耳边,以一种讲鬼故事的表情偷偷道:“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位谢大公子是死而复生的异世之人。”
沈聆:“……”不就是穿越的。
沈寐惊讶道,“死而复生,异世之人,多么新奇诡谲的东西,你怎么一点吃惊的表现都没有?”
“太困了,惊不起来。”沈聆歪在床上懒惰道:“还有,天快亮了,哥,你再不走小心被侍卫抓起来阉掉。”
他用手比了个剪刀咔嚓的姿势。
“损东西!”沈寐拧他一把,急匆匆跑了。
待看着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顺利消失在宫门口,沈聆这才翻出床褥底那本册子查看,里头写了不少现代常识,网络热梗,不过大多答案是错位的,而且错的地方很阴损。
不知道是旁人记错了,还是谢轸故意的。
这册子里头居然还有几页谢轸的诗集,果不其然,诗仙诗圣诗鬼唐宋八大家开会。
还是个文抄公。
最后几页,则是记着谢轸最喜欢吃的食物,米酒和鲜奶做的酪,淋了果酱糖汁的冰沙,还有肉,各种烤肉,炙肉,撒孜然,辣椒,细盐,花生碎裹菜叶吃,以及牛肉做的拨霞供,不过因为青州禁杀牛,所以谢轸吃一顿被罚了五百贯。
书中写,谢大公子乐善好施,机敏过人,能言善辩,拜青州大儒林恪为师,崇正初年,在青州栖梧院舌战群儒,名声大噪,不过不待他入仕,天下大乱。
在几位王爷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是谢轸捐了全副身家,凑了万两白银,化作北疆戍边战士抵御蛮族的钱粮,然后在崇正三年青州那场骇人听闻的灾荒中谢轸人间蒸发,有说他成仙了的,也有猜测他死了的。
沈聆更倾向于这位老乡是任务圆满,回家去了。
将书册合上,沈聆感觉一个人短暂的半生从眼前跑过,他长叹一口气,脑袋枕在书上,呢喃。
“希望我也能有回家的时候。”
*
因着皇帝新纳了不少人,最近宫中热闹的很。
采薇每日出去拿饭,都能带着新的八卦消息回来。
比如王家的公子和李家的公子打架,两人一起落水了,被人救起来后双双表示自己失忆。
陈家的公子被贼人下毒,抽搐昏倒,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转了性子,夜里爬到房顶上深情吟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还有大半夜在宫里搞烧烤的,色香味全没有,差点给房子烧了。
无一例外,大伙都说自己是谢轸转世或者谢轸托梦,或是谢轸旧识,恳请皇帝一见。
由此可见,靖王府门客费尽心机搞到的谢轸语录其实流传甚广。
不过皇帝这段时间好像忙的不行,一步都没往后宫里来,由得他们胡闹,搅的宫里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于是乎,在发现不论怎么折腾目前都不会引来皇帝后,有人闲得无聊,开始搞内斗。
大家都是男的,没人侍寝,就没有宠爱,更没有称号名分,众生平等,这种情况下就开始拼爹了。
目前后宫七人组,其中家世资源最顶级的莫过于阮家那位大公子,阮簪雪,清流世家,大儒之子,文坛领袖,不过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看书,高冷的很。
其次是庄小郎君,也就是那位夜里搞大烧烤,蹿起来的火苗三丈高,羊没烤成,差点给房子烧了的神人,庄徙南。他父亲是兵马大元帅,兄长是上将军,家中男丁基本戍边,唯有他自幼养在京中,千娇百宠的长大,性子和活祖宗似的。
至于剩下的几位,也都是些公卿世家的孩子,家中父辈官位最低也是五品。
只有沈聆,他家是被抄家灭族,没入奴籍的,虽然被靖王想法子抹了贱籍,但现在顶天了也只能算是个平头百姓,还是有前科在身,在宫里这群少爷中,算是软柿子中的软柿子,谁都可以踩一脚。
尤其是那几个文臣之子,基本是何相那边的人,而何相与靖王水火不容。
一开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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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人是打着喝酒赏花的由头,叫沈聆一起去交流感情。
他们起初表现的很温和友善,大家又都是十七八岁的同龄人,沈聆纵是百般不愿,为着不被排挤,也硬着头皮去了。
然后在酒宴上被人大肆羞辱穿着打扮家世,还有人问他现在识不识字了,会不会唱石头歌?
沈聆并没有原主的记忆,不清楚他们这种嘲讽来源于何处。
直到有人笑着说:“沈听听,介绍一下寻的哪家名医呗,居然能让流口水啃石头的傻子恢复正常,真可以称得上是华佗在世了!”
沈家二郎当了十七年的傻子,不会读书,没有记性,只会躲在角落里数蚂蚁,数石头,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笑料,丢脸的多了,也就被父母拘在屋子里,不让出去。
沈御史家中有几分薄产,又有长子继承家业,原本养个大门不出的儿子还是没问题的,谁料得罪了何相,别说养儿子了,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了。
流放途中艰苦,原主身陨,沈聆穿越而来。
原主是傻子,沈聆可不是傻子。
他一一扫过座上众人,阮簪雪根本没来,庄徙南撑着脑袋在发呆,王家李家的公子在偷笑。
沈聆不觉得欺负傻子有什么好玩的,虽然他不是傻子,但不介意当一下傻子。
“啊?我好了吗?”沈聆歪着头,朝着那个正侃侃而谈的公子微笑,“我怎么不知道?好像也没看大夫啊?”
说完,他将桌案上的食物捏碎,天女散花一样抛出去,丢了那公子哥一脸。
“花花!”沈聆拍手大笑,“哥哥你喜不喜欢花花?白色的不喜欢?我这里还有黄色的!”
为了附庸风雅,他们吃饭的地方在莲湖,湖泊嘛,最不缺的就是泥巴。
沈聆他火速冲到湖泊旁,跳下及膝的池子里就开始挖泥巴,一边挖泥巴,一边乱甩。
“哇!好开心啊!”沈聆发癫,“听听最喜欢别人陪我玩!我还会唱泥巴歌,大泥巴小泥巴!”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泥水飞溅,这场宴会最终以所有人变成泥猴为结束。
第二天,沈聆就发现自己的午饭从红烧肉炖排骨,变成咸菜配白粥。他对着食盒发了一刻钟的呆,随后第一时间朝沈寐求助。
等了一天,等来了对方藏在大水缸里的回复:“不必在乎蠢货,天赐良机,可埋伏在皇帝必经之地,待你被人欺辱时,让皇帝看见,柔弱哭泣之,投怀送抱之。”
沈聆想把咸菜疙瘩塞沈寐嘴里。
皇帝从带他回来后就再没入过后宫,哪里有那么凑巧就能让皇帝看见自己被霸凌啊!而且就算是看见了,以皇帝的性格也未必会管这种小事,反而这段时间他和采薇会受欺负饿肚子。
况且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人在他的宫门附近闲逛,别说什么在皇帝面前被欺辱了,人家都快闯到他屋子里来了!
如果要继续龟缩忍耐,那群二世祖绝对会得寸进尺,将他往死里整,可如果和他们硬刚,那更会激起他们的玩心,被针对的更厉害,指不定有什么恶心玩意等着他。
不行,得结盟,再分而化之。
采薇提着一盒子馊掉的白粥回来时,沈聆默不作声将那白粥倒掉,在院子里坐到天黑,随后带着空荡荡的食盒就朝着火光绚烂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