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一向是很守诺的人,承应别人的话就该做到。
因着最初那句收他为徒当负起责任,已经反复克制让那磨入骨的自卑占据脑海,又在苏远霄许多溢美之词中被坚定选择,他往后都没再对着徒弟说什么,我已无灵根不配做你的师尊等等妄自菲薄的话语。
若少去思量那些负面的东西,本身也能选择心向光明吧。是了,这个念头却总叫他忘记,沉浸在过去,还是苏远霄可以带他醒悟,将目光落在眼前的温暖。
虽然对方是徒弟,倒教这个做师尊的眼界开阔了。
让他逐渐走出自我封闭,重新走出春浅山,不再对抗曾经的痛苦绝望,而是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仍能给众人带来一点意义,他便好像重新做回那个,能扬言保护苍生的,壮志凌云的天之骄子。
提转手腕,驱力挥臂,强劲生风,一剑斩破魑魅魍魉。这样好的心流状态最适合练得人剑合一。
苏远霄观摩着,本以为师尊这样忘我,招式处处轻盈利落,已经是完全呈现他的武艺超群,怎知凌逸说这还不是完全发挥了他曾经全盛时期的功力。
看的他啧啧称奇:“师尊都练了多少年?我这才练武三天的,真觉得时间赶得不行,每日都紧巴巴地被那不能停歇的练习占满,且不说太容易让人精神与躯体都很疲惫,我若做的没到位也有可能不被指出。”
“毕竟这只是个基础,每日多多勤恳练习,很快就能熟悉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师尊以后也要盯着我将一个动作反复操练几十遍吗?”苏远霄苦兮兮地:“方才好似就没有看懂,师尊能不能再给我舞一遍?”
凌逸就又给他展示了一次,苏远霄真的没看对方在这片灼灼桃粉下,月白色衣裳在空中滞留的刹那有多好看,没凝视飞泄三千青丝衬他那张,因为动作眉间赤红似若隐若现的,眉目如画般秀美的姿容。
他这次真的认真看剑招了,只觉师尊的动作宛若流风回雪,美人持剑是这样锋芒毕露,往日笑意盈盈的神色隐去,可非肃杀颜貌,而同他所用招式,恬淡柔和得如悲悯世人的菩萨,对你轻抚点化。
叫他的要痴迷进去了:“师尊的招式怎么看着这样轻柔,像春日细雨绵绵,好衬你。”
凌逸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只让苏远霄拿起曾经自己幼时练手而如今交给对方的小长剑。
虽已经拿此剑练过几番,可闻言要与师尊对练,苏远霄顿时紧张:“我还没摸进门就要和师尊对上招?这还是第一次与人交锋呢……”
“第一次遇上的是我,你还怕?”凌逸掩口而笑:“你不是亲近我吗,这头一回对练是师尊陪你,不是旁人,难道不值得高兴?”
“自然高兴的,那我便献丑了,师尊莫笑话我,还要多多指点指点。”
苏远霄有些讶异师尊说出这样的话,终于口头承认自己师尊身份,还准许徒弟亲近,脑中蓦然闪过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所以在师尊叮嘱下,他认真尝试去攻击对方,几次都被轻巧躲开,师尊又一句“用些力气,不用怕会伤到我”,苏远霄大为窘迫,听话发狠使出力道。
然后就苏远霄就领悟到师尊剑招虽看着柔,说不定能抵万钧,借着他尚未知晓其中玄妙的巧劲,把他手中武器拨开弹飞出去,还震得人手上发麻。
直接被打的缴械,苏远霄很是挫败,可怜兮兮去把剑捡回望着凌逸,对方还在弯着眼睛噗嗤一笑说:“我好像在欺负小孩子呀。”
苏远霄更加被打击得心灰意冷:“甘拜下风……”
“你说话怎么这样好玩,”凌逸都快捧腹了,但还是赶紧安慰自己的小徒弟,“你是初学者,能做到对我挥剑就已经比旁人那些没有胆量拿起剑的厉害不少了,再多练习就好,我都教给你。”
说罢就直接贴近苏远霄开始指出他的问题所在:“你动作干净,是可塑之才,切记要稳住下盘,虽然说你已经做到很好,依旧有进步空间的,想要更扎实,往后就得练习扎马步。”
他扶着苏远霄的手腕与他共同握剑示意动作:“还有这里,应当这样才更好发力些,手也不容易放松,脚步要跨开,注意全身重心……你感受一下,如何?”
苏远霄感受了,稍一扭头就能深嗅入鼻间,凌逸身上,因为施了几套剑招散发热意更为激发的竹香气息。
被手把手教着,因为被近身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他越发觉得此举很是暧昧,明明就是书中情投意合的道侣情意绵绵共论武艺时,交流常有的情节。
“道侣……”
“你说什么?”
“不,不是,没说什么。是这样吗?”苏远霄回神差点嚼掉自己舌头,拿回使剑的主动权按照师尊方才说的施了一遍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于是在下了武学后回到春浅居然还要苦练几个时辰,凌逸曾经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看着苏远霄居然有些心疼他得多累,这孩子现在也安分,在庭前丝毫没有偷懒,
自己本在亭中看着,而后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趁着他不在的机会休息,去给徒弟做了些小食补充力气。
直到天色微微昏沉,夜幕都快降临,凌逸燃了烛火明照,叫苏远霄今日已毕来歇息片刻。
“你瞧,是你练功的模样,我给你记录下来留个纪念。”凌逸笑着指着石桌上的画卷给苏远霄看。
苏远霄是有意在师尊面前表现刻苦的,但真让师尊看着眼里还将他画得如此潇洒,顿时满足感充填心头:
“有师尊这幅丹青,练功再难都不累了。”
凌逸执笔在他面前蘸墨又书隽秀几字:
“远霄,万事胜意,前程似锦。”
苏远霄美滋滋地拖着疲惫身躯倒在床上,快沉重得要陷进去,思绪还在自由发散,
今日的师尊又是他没见过的新鲜模样,惟有对上锋才知道凌逸的针芒,好似窥见了一丝他年少模样,也正是如此轻狂骄傲……
眼皮不知不觉合上,沉入更深的睡眠中,也延续上他对凌逸的念想,师尊正与他交手,出击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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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高。
惹得他招架不住只能后退,不慎失足仰倒,不痛但是再无法起身,师尊按着他的肩膀垂头,含笑微微,最印入眼中的是他眉心赤红,
有一种让他分不清事情是现实,还是在幻梦中发生的熟悉感涌上来。
是无力反抗的,被唇吻贴上来,是衣衫尽褪的,被索取予求……
许久,苏远霄睁开眼,顿时恍然后知后觉理清楚,昨夜续的便是他没忍住又去看的,那本含避火图的书。
本是放在书房的怕被师尊发现,如今已经收到自己屋中,甚至就放在枕头下。
他摸索出来翻开,他先前就是又好奇了一下,此等艳色的文学,会有怎么样的剧情发展,于是阅览了遍,大抵是说那纸人沾了修士的血,与他关系密切,他已经无法压制,最后只能每日每夜与她欢好。
大篇大篇的图页展示了各种姿态,已经毫无如前文能引起苏远霄兴趣的诡谲传说,他虽想过逐步探索这等内容,但也真没想跨度这样大!
就像在他才接触武学的时候,师尊便要与自己对练,简直是逼着他进步,催得太紧了吧……
苏远霄就见着书上图画,面容姣好的纸人眉心朱砂,明明晃晃地与凌逸心魔印记一起烧着他的眼睛,居然把师尊与这些联系在一起,真是造孽!
正常来说他不应该梦到的是女子么?但光是思量了一下都觉得还没想师尊更顺心,嘶,难道是师尊生得太雌雄莫辨得漂亮才记忆深刻?对,一定是这样。
可不同书上女人丰腴身姿,梦中师尊的身量如现实的一样清减,也是单薄平整得更像纸做的,相同的就是肌肤胜雪,轻摇,曳动。
苏远霄燥得鼻头一热,流下赤红。
他仓皇收拾好自己去找师尊:“我总觉得清心诀似乎是记错了,您再教我一遍吧。”
凌逸不知内情地言笑晏晏:“怎么你的心还不能平复下来吗?虽有小考在即,但也不是要与同门争胜了,只是考你有没有达标,若是你,放心,全部合格的。”
其实也不在乎输赢的苏远霄惆怅地与同门汇合了。
因这少年们终于不用坐在课室里,站在户外时就喜欢比划比划几人之间的身高对比。
凡康年纪最长,目前是他们中最高的。
“元宵比我高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比我高呀大小姐!”许杜抓狂道,最初见时还能调笑女孩子体型娇滴滴,现在居然就被反超,男人的尊严如按在地上摩擦。
“哈哈哈!叫你取笑本小姐,这就是下场!”
余音叉腰昂首,她知道家中女子这个年岁是会比男子长得快些,且她从来作息健康,锻炼也用功,如今反超许杜半个头,修炼速度是除苏远霄外最快的。
“今天班上要来一个新弟子呢,据说是金属性单灵根。”凡康和许杜竟同样消息灵通:
“之前我去特设的蒙学课室,就见到还有位弟子单独一间课室,好像是因为来得晚但天赋不错,另配了授课师傅,一对一教得快,现在也进入武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