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七次后 > 38. 第38章 上官皇后(二)
    令君如立马,指挥手下亲兵清理从山上滑落的巨石。受伤不重的百姓们正在抢救自己的房屋,从土灰瓦片中清理出可用之物,手指冻得青白麻木。

    而肥硕的老鼠被地震惊出,到处乱窜撕咬谷物,忽地有人大叫一声,脚踝处鲜血潺潺——竟是被老鼠撕咬下了一整块活生生的肉!

    令君如一看便知道不好。当即传令下去,若是见到老鼠,尽可能灭杀。

    但他能做的有限。

    地动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这疮疤非举国之力不能平。哪怕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也只能稍稍在这疮疤上遮上一层不起眼的遮羞布。

    在黄昏涩目的血光下,他忽地听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以及一个如梦一样的清亮女子声音:

    “马儿,马儿,我的好黛兔,听话啊,不要乱动了,乖乖的马儿有草吃!”

    令君如猛地转头,看见了简直令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那漂亮而娇美的年轻皇后正拼命扯着缰绳,在马背上被甩得步摇都晃出残影;

    而黑色的骏马在她手下拼命地翻腾,跳跃,猛烈而愤怒地嘶鸣,但还是挣不脱她那一双雪白而优美的手臂!

    礼诗涵额角青筋暴起,脸蛋涨得通红,怒道:“让你乖一点,吁!吁!吁!停下!停!停止!难道你喜欢听好听的?咳咳咳!黛兔宝宝?黛兔宝贝?我的甜心小马?亲亲巧克力小蛋糕,别闹了!!!”

    令君如:“.............”

    士兵和百姓们:“.............”

    这马是上官丞相收藏的西域烈马,品相极好,性子极烈,踢死了前七个主人还能活着落到上官丞相手里,足可见性能极佳。

    礼诗涵直接牵走了马厩里最好看的马,强行要求人家拉货就算了,她给的草多。

    现在还要骑人家,终于点爆了这黑色倔驴的怒火!

    可惜礼诗涵也是倔驴一个,对所有困难都抱有一百分的信念。任凭马儿在身下怎么闹腾,硬是凭借着过人的体质和臂力,表演杂技一般地强行走出了快两公里!

    皇后真乃奇人也。

    副将表情空白,看向令君和。

    而这文官出身、现统武将、战功赫赫、喜怒不行于色的令太尉的气度终于崩裂,面对如此情形,神仙也只能——

    “上官梨!”他怒吼,“你在这里,你在,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给我下来!”

    语无伦次,他气疯了。副将心想。

    礼诗涵正是来找他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有好人会为此负责的。礼诗涵一路走一路向路旁的百姓打听,总算是寻到了人。还是熟人。

    礼诗涵对令君和的印象极好。他的长相和气度,完全符合她对古代英才的想像。

    她十分高兴,一边挥手,一边被马儿带着疯狂地转圈圈,一边叫道:“地震,我来,帮忙!”

    “你别来帮倒忙了!”令君和看得胆战心惊,对手下喝道,“裴伍、令六,快去救皇后!别让她摔下来了!”

    见到手持兵器之人靠近,西域烈马愈发狂躁,猛然直冲,眼见两位副将要丧身马蹄,礼诗涵一路过来早有准备,猛然一提缰绳,马儿被她活活拽得腾空跃起,从二位副将中间掠过!

    众将叹为观止,只觉此女的身体性能也完全不输一匹烈马!他们都是凭实力说话,自认没这个本事,当即大声叫好!

    令君如猛得回头怒道:“还喝彩上了!都给我回去领罚!”

    又闪电般转回来,迅速打马上前,一把拽住缰绳,试图平息躁动的马儿。

    但如果它能被人轻易地驯服,只能说它就不会沦落到上官丞相手里。

    令君如迫于这时而急速狂奔,时而疯狂跳跃的马儿松了手,缰绳在他手心划出一道深而重的血痕,如果他不松手缰绳会立刻带倒本就摇摇欲坠的礼诗涵。

    他当即立断道:“皇后!你听我数三个数,我会上前从马上将你抱回。我僭越,但你也不能松手!”

    礼诗涵被马儿颠簸得连话都得分三句,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在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中自顾自笑道:“我听说,路堵了,没办法!我有计,可以,一试!我可以,炸出一条,路!”

    怎么也看不出如此娇美的人,居然会有如此狂野的心。

    “如果你是说你曾在山上展现的神迹,那不可行,一星半点的震动就会引起更多的山体滑坡。”令君如语速飞快,他张开双手,两马并行狂奔,这是个危险的举动,他语气愈发严厉,道,“皇后!快别闹了,配合些!”

    “我,可以,因为!”礼诗涵气喘吁吁,忽地拼尽全身力气拽住缰绳,黛兔前蹄高高跃起,发出一声深重的嘶鸣——

    “因为我是天才。”礼诗涵浑身汗湿,额发也湿漉漉的,得意洋洋地摸了摸终于乖顺的坐骑。

    黑色的骏马同样也是气喘吁吁,面对礼诗涵的抚摸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姑且是认下了这更是犟得没边的小主人。

    “只要让我到现场勘探,我就能判断该用多少炸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残阳如血,冷风吹过,或许是刚才差点被礼诗涵吓死,被汗湿的衣服也不觉寒冷,只有心跳的声音依然如擂鼓。

    上官梨纵然千般美艳,万般动人,终究是个没长成的少女。而在她此刻绽放的奕奕光彩下,皮囊骨肉皆成虚无,引起众人皆尽失语的,是她震颤的灵魂——

    “既然上天让我来到此地,我就会向你们这展示人类史上这最伟大的发明,是如何的造福万民——”

    从驱邪、避祸。

    到庆祝、观赏。

    甚至于移山、填海。

    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这美妙的爆炸声,炸药的发明是文明的结晶,能用好这炸药就是现代科技的证明!

    礼诗涵笑道:“谁敢和我一起改变世界?”

    .

    令君和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不然不可能陪着这疯女人一起违抗君命!

    烈马黛兔发足狂奔,只有令君和的坐骑可堪堪赶上礼诗涵的速度。而其余亲兵,则都被托付了礼诗涵手作之易燃易爆物,千叮咛万嘱咐地在在二人身后慢行。

    二人停在一处巨石前,巨石阻塞道路。

    礼诗涵把火把举高,利阳多山,地形易守难攻,坐镇其中可高枕无忧。

    但每到黄昏,一座座山峰藏在阴影中,像佛祖低垂的头颅,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此路原本通向平县,那里地势最缓,利阳粮草多靠平县。地动稍停,我便派哨兵前往,但至今未回,怕是山路艰险,已遭不测。”令君和叹道,山峰裸露的灰色土地像刺眼的疮疤,“眼下如此情形,耕地必毁,不知平县百姓如何?”

    令君和转头,只和黛兔两个铜铃样的大眼睛对视:“.......”

    上官梨呢?!

    礼诗涵站在巨石顶上,嗅闻到新鲜的泥土味道。一侧是裸露的山体,而另一侧却是湍急的水流,原本的山路已经被砂石所阻。

    “怪不得人手不足。”如果要靠人力车马,重新疏通道路至少要花半个月,礼诗涵冲下面喊道,“很简单,听我布置!”

    只要稍微抬起头就能瞧见礼诗涵飞扬的裙角,令君和额角青筋狂跳,按了按太阳穴,道:“胡闹!”

    爆破是一门技术。

    但礼诗涵向来如臂指使。

    礼诗涵布好炸药,令兵士退后三丈。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皆盼望神女再做出点什么奇迹,可以把这些拦路的巨石统统碾碎。

    在众人的瞩目下,用小火把点燃她那根三丈长的引线,就有些不炫酷。礼诗涵被这些崇拜的目光看得有些飘飘然,当即决定玩个帅的。

    她向身边的副官一伸手,副官崇敬地递上弓箭,只见她给箭头点火,屏息凝神,弯弓搭箭,百石的重弓被她拗成满月,直指她放上的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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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许多武将家的小姐擅骑射,但令君和瞧见她的姿态,有些困惑地眯起眼。

    绷!

    啪嗒!

    弓弦猛得回弹,箭啪嗒掉落,以一个非常丑陋的姿态引燃了礼诗涵随手丢在地上的引线。

    礼诗涵:“........”

    她决定庄严肃穆地注视着它燃烧。

    兵士们不明所以,令君和瞧着她通红的耳根,以手扶额——

    轰——

    巨大的烟尘猛然升腾起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起,石块崩裂,噼里啪啦的碎响接连不断仿若天崩!细小的石块崩到黛兔的马蹄,马儿不安地嘶鸣,硫磺的味道猛得击打每个人的面孔!

    起先士兵们以为是余震未消,惊慌失措。

    却见礼诗涵笑吟吟的,志得意满地张开双臂,炫耀她的成果。

    硝烟散去,原本挡在路上的巨石却已经消失不见!

    它被礼诗涵精准的爆破碾碎成了无数的石子,随着冲击波一起入水,在水流声中远去了。

    你有小时候的记忆吗?

    你还记得第一次放鞭炮的样子吗?

    从如小猪存钱罐一般大小的容器中绽放的火树银花,有人能不为之驻足吗?

    第一次见到的人,怎能不以为这是神迹——

    副将裴伍当场下马跪地,瞳孔巨震;

    士兵们更是跪得从善如流;

    礼诗涵跳下黛兔,惨叫道:“停下!停下!不要再跪我啦,你们看起来都能当我爹,多折寿啊!”

    她力气大,硬是拔萝卜一般把士兵们从地上拔起来。副官令六嘴甜,当即恭维之语如雪花般飞过来:“皇后娘娘玉质金心,慧性天成,真神女也!”

    “那当然。”礼诗涵频频点头,她就喜欢别人夸她。

    "皇后娘娘真是颜若舜华,心若瑾瑜!从今以后,我辈必从之!"

    另一个副将裴伍不是文官出身,拼尽全力也比不过同伴舌灿莲花,正为此绞尽脑汁。不过礼诗涵也十分受用,咯咯笑着,眼睫上笼罩了一层暖黄的光晕,道:“过奖!”

    她身上也被荡上许多泥土,污了华丽的衣裙,脸颊上浮上一丝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羞赧还是开心。

    还是小孩心性。

    令君和瞧着她,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拱手道:“如若能重开此路,帮百姓重整田地,皇后娘娘功劳大矣。百姓必日日感念皇后娘娘之恩德,说不定可青史留名。”

    “真的吗?”礼诗涵再天才也顶多上过几次当地报纸,哪见过这种阵仗,立刻被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真的。”令君和忍笑道,“太史官是平县出身。他想必不会吝啬笔墨。”

    那还说什么了,谁都拦不住礼诗涵。她当即又跳上黛兔,信誓旦旦道,“没什么东西能挡我,走,我必然给你们炸出一条通天坦途出来!”

    .

    “你说,她去哪了?”

    如血色的日光从窗格中透进来,在御书房中留下长而晦暗的阴影。屋中没有点灯,王宇航面前堆着无数奏贴,上面的字迹模糊成看不清的一团。

    小太监不敢隐瞒,跪伏在地,道:“她带着一堆粉末出宫了。她还......还说......”

    “什么?”

    “她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王宇航沉沉地叹了口气,扶额道:“你说她怎么能这么做呢?”

    不是每个人都像礼诗涵一样大胆还缺心眼,小太监不敢答话:“........”

    “皇后不应该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吗?她如果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担心,不论怎么任性、撒娇、哪怕做多坏的事,我都会对她永远忠诚。”这位便宜皇帝喃喃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发自肺腑道,“我真希望她永远无忧无虑!”

    “来人。”王宇航眼中闪着阴寒的光,道,“把这个险些害死皇后的废物拖出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