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哭喊的声音碎在喉咙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张亦扬扑过来的时候,她离他最近——他倒下去的那声闷响,她听得最清楚。
沈知意咬紧下唇,咬到尝到铁锈味,硬生生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继续拉着南枝狂奔。
萧岳在哪里?她边跑边扫视天台。
军靴推进器的啸音从楼梯间炸上来,五十九层的安全门被撞得变形翘起,萧岳没有停步——推进器全程全功率,像一颗被射上来的炮弹。
他在半空中就一把捞住沈知意的腰,另一只手从南枝背后穿过,掌心扣住她的肋下把人兜紧,三个人借着冲势直接离地。
“砰!”
六十层平台侧面的弧形玻璃墙碎裂,银灰色的议政厅无人机与金边皇室卫队无人机从空中停车场入口和玻璃破口处疯狂涌入,旋翼的嗡鸣叠成一道低沉的声浪。
无人机群越过他们,机腹的脉冲光束提前亮起,像一群被激怒的金属胡蜂扑向塞琉斯。
萧岳的军靴推进器猛然向上拉起,带着她俩飞到最顶楼位置,跃入接应的悬浮车。
舱门合拢,悬浮车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尾焰,远离了最危险的逃犯。
下方,议政厅无人机腹部舱门弹开,释放出浓白色的信息素中和雾。平台一片浓雾弥漫,空气中的信息素分子被化学粒子瞬间吸附分解,每一丝气味都被吞吃干净。
两架无人机在迷雾中伸出机械爪拖走了张亦扬。
塞琉斯墨绿色瞳孔猛地收缩,他闻不到了。
皇室重型无人机悬停在平台两端,机腹投射出淡蓝色光锥,微型重力锚启动。
塞琉斯脚下的星石地面瞬间凹陷出蛛网般的裂纹,从虚空中坠下的“山”压住了他的肩头,他膝盖弯了一瞬,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议政厅无人机喷发精神力震荡弹,银白色波纹在空气中炸开,一把无形的锤子持续敲击他的精神图景。
其他无人机同时发射了合金捕捉索。
塞琉斯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泛白,他怒吼一声,肌肉暴涨衣服撕裂,硬生生在五十倍重力下迈出一步。
地面被他踩得粉碎,碎石像子弹一样迸溅。
他一把攥住缠在腰间的合金捕捉索,电光在他掌心里炸开,合金索像脆弱的棉线一样崩断,连带无人机也被他拽下几架,直接往下坠毁,爆炸的火光在半空拖曳出长长的残影。
塞琉斯抬头看着起飞的悬浮车,精神锚点指示:“撤!”
正在商场大开杀戒的逃犯们停止杀戮,四散潜逃。
这时,空中停车场的弧形玻璃顶轰然碎裂。
一架暗灰色的重型机甲从天而降,悬停在塞琉斯头顶侧上方,推进器尾焰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将满地的玻璃碎片照得如同散落的星子。
顾曦朝到了。
塞琉斯脸色骤变。他猛地拧身,军靴碾过碎玻璃,朝着天穹塔的豁口冲去。
但他才迈出一步。那股熟悉的精神力如雪崩冲击,瞬间锁定他的脊背,像无数根透明的冰钉,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精神图景边缘,将他钉在原地。
塞琉斯怒吼着强行挣脱,又往前冲了半步。
机甲掌心弹出泛着幽蓝光泽的特制合金网,像一张从虚空中张开的巨口,兜头吞下。
合金网触碰到塞琉斯的瞬间,骤然收紧,高压脉冲在网丝间疯狂流窜,恍如一群被激怒的银蛇,将他整个人死死缠裹。
塞琉斯先是重重摔在星石地面上,又疯狂弹起向豁口处跳跃。合金网越收越紧,网丝割破衣服,皮肤上勒出焦黑的血痕。
他仰起头,墨绿色的瞳孔里烧着暴戾的怒火,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
面甲后,一双浅琥珀色瞳孔亮起,像淬了冷霜的琉璃,与那双墨绿瞳孔隔空对撞……
南枝无力瘫坐,手指还在发抖,她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声音发颤:“张亦扬……张亦扬……”
萧岳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皇室医疗队已接手治疗,暂时还活着。”
南枝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滑进座椅里,痛哭起来。
沈知意没哭,她侧头,从窗口望下去。
顾曦朝的暗灰色机甲,悬停在塞琉斯侧方十几米之上。
五台军用重型无人机从机甲腹部倾泻而出,像五枚淬了毒的箭头,呈五角之势将塞琉斯围在核心。
屏蔽场瞬间成型,最强精神力震荡弹弹出,银白波纹紧贴着塞琉斯身边炸开。
五颗,五把无形的巨锤从四面八方敲击塞琉斯的精神图景。
嗡——
塞琉斯双膝跪地,墨绿色的瞳孔在剧痛中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怒吼:
“顾曦朝!卑鄙阴险!半年前你们就是用这招!你就没有别的了?”
顾曦朝在机甲驾驶舱里低声开口,冰冷的声音传出来:
“有。新的。”
话音未落,整架机甲如猛禽扑食般下坠。机甲手掌五指张开,把塞琉斯压在掌心不能动弹。
顾曦朝的手腕弹出淡金色的蜂鸟纹路,犹如烧红的钢锥,狠狠按进塞琉斯的腺体。
蜂鸟疯狂写入。塞琉斯的身体骤然绷紧,墨绿色的瞳孔里,暴戾的光疯狂翻涌,他的精神图景在顾曦朝的蜂鸟攻击下剧烈震颤。
他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竟硬生生将机甲手掌顶起了半寸。
塞琉斯的精神壁垒在濒死边缘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像一头被按进深水还不肯溺毙的猛兽,疯狂撞击着顾曦朝的蜂鸟连线。
机甲的液压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金色纹路在塞琉斯的皮肤上被顶得忽明忽暗。
沈知意命令:“靠近顾曦朝!”
萧岳握着操纵杆的手一紧:“什么?”
“降下去,靠近到五米之内。”沈知意冷静,“顾曦朝一个人按不住他。”
萧岳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以为她要做和张亦扬一样的事——远程释放精神力,像安抚系那样干扰S级的图景——太危险了,五米,S级的信息素反冲足以震碎一个Omega的精神图景。
“沈小姐,那是S级——”
“五米。”沈知意打断他,左手腕的终端,沈淮的全息通话申请正在疯狂闪烁,像一颗焦急的心脏。太子和盛炽野的锚点在精神图景里急速跳动,她都没空管,一字一顿,“现在。”
萧岳咬紧后槽牙,操纵杆一压,悬浮车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硬生生折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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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骤降至五米。
沈知意腕骨内侧的蜂鸟纹路骤然亮起,赤红的光芒从皮肤下刺破出来,是一簇在狂风里也不肯熄灭的野火。
她的精神力顺着蜂鸟的连线延伸出去,跨越五米的空气,如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入塞琉斯后颈的腺体——从顾曦朝砸开的裂缝里钻了进去。
她的蜂鸟不像顾曦朝的大开大合、钢锥刺入。蜂鸟如一丝水银,又如一根绣花针,在塞琉斯混乱的精神图景里灵巧地穿行,绕过暴戾的攻击本能,绕过嗜血的狩猎欲望,找到那枚控制“臣服”的节点,轻轻一绕,打了个结。
顾曦朝的蜂鸟在主节点上烙下印记,如烙铁按进皮革,滋滋作响。
沈知意的蜂鸟在旁边补识别码,像绣工在撕裂的绸缎上穿针引线。
两支蜂鸟在塞琉斯的腺体核膜上形成共振回路,像两把钥匙同时拧动一扇沉重的门。
嗡——
塞琉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脊背猛然弓起,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涣散,又在剧痛中疯狂聚焦,眼白爬上血丝。在两只蜂鸟的夹击下剧烈震颤,他的精神图景从内部爆破了,裂缝从核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沈知意咬紧后槽牙,鼻血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滴,两滴,砸在悬浮车的舱底,像几粒砸碎的红玛瑙。她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膜里响起无数蜂鸟振翅的尖啸,尖锐得要刺穿颅骨。右手腕的赤红纹路从亮变暗,蔫蔫变暗。
左手腕终端沈淮的全息通话申请又闪烁起来,在空气中明明灭灭。
夹杂着萧岳和南枝的惊呼。
塞琉斯的挣扎终于弱了下去。他绷紧的肩背一寸一寸塌陷,墨绿色的瞳孔里,暴戾的光像退潮的海水,缓缓退去,露出浑浊温顺的茫然。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写入成功。
沈知意松开手,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倚在座椅靠背上。鼻血还在流,她随手抹了一把,在脸颊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降落。”她声音嘶哑。
萧岳操纵悬浮车落到地面,舱门开启后他第一个跳下去,脉冲枪抵住塞琉斯的后颈,确认无害后,才朝舱内点了点头。
沈知意跳下车,脚步虚浮,膝盖一软,差点摔跤。她走到塞琉斯面前,低头看着那张曾经好整以暇的脸,墨绿色的瞳孔此刻涣散无神。
脑海浮现议政厅暗卫冲上去的身影、浮现张亦扬倒在碎玻璃里的样子……
她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脸上。
一声闷响。
塞琉斯的头猛地偏过去,嘴角渗出血丝,温顺地承受着。
暗灰色机甲的面甲向上滑开,顾曦朝看着沈知意,竖起了大拇指:“我把他带走了,最高统帅要审问他。”
沈知意虚弱点头,走回悬浮车,坐进座位,头往后一仰,闭上了眼。
南枝在旁边小声抽泣,肩膀还在抖。
沈知意伸手,掌心盖住她的手背。
“他死不了。”她说,“皇室医疗队不会让人死。”
南:枝的哭声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左手腕震了一下——一条文字留言自动弹出来:“乖乖,求求你快接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