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
最近的气温明显下降了,太阳虽然仍旧炽热,但艾理爱并不觉得很晒,反而暖洋洋的很舒服。
庄晓孟走在她身后,离她大约有半步的距离:“叶明彻给的那个落时雨的地址真的是假的?”
艾理爱懒懒散散的:“不知道。”
庄晓孟愣了一下。
艾理爱一脸淡定:“我就是pua他一下,好让他露出点马脚。”
庄晓孟哭笑不得:“真有你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么看来,风语谣大概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发现真相对她来说估计也是早晚的事。她如果是Omega咱们就可以直接去发展队友了,偏偏又是Alpha……”
庄晓孟不由得再一次皱眉,他能够接受团队中出现安泽西这个Alpha,但不意味着自此就对Alpha再无戒备了。
艾理爱:“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她如果为了调查真相而采取了一些不妥善的行动,那就会惊动Beta们,到时候连带着我们也会遭殃。”
她面色凝重:“我可不希望我们的计划因为风语谣之类的外界因素而陷入被动。”
庄晓孟摩挲着自己的手臂:“风语谣这种人很难搞,她能从0开始组织起一个独立于学校的学生团体组织,说明她本身就是一个具有领袖力量的人物。还有帮她做事的叶明彻……能在各个地方都布下情报眼线,影响力也是非同一般啊。”
这两人一明一暗配合默契,领导着足以把控整个非B区的团体组织,显然不会轻易向艾理爱低头。
他看向艾理爱:“所以你觉得……咱们的计划应该排除掉他们?”
艾理爱却摇了摇头:“不,他们也要加入我们,为我所用。”
庄晓孟“嘶”了一声:“那估计得是一个大工程了……”
艾理爱笑了:“一个能控制舆论,一个能获取情报,这么好的两个人才,不要白不要。只不过为了吸纳他们,得先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才行。”
“一个团队最可怕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各自为政导致内斗不断。”
庄晓孟点了点头:“确实,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那你要怎么让他们和我们团结到一起去?”
话音刚落,就看到叶明彻一个人从前面墙根后走了出来。他脚步虚浮,神情萎靡,看起来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艾理爱笑了:“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叶明彻终于是晃到了艾理爱面前。他扶着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宿舍的那些窃听器……是你给我的警告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叶明彻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低垂的睫毛下闪烁着的目光不再是从前的吊儿郎当,而是真切的恐惧和迷茫。
尽管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却无端多了几分破碎感,看起来倒是挺惹人怜爱的。
艾理爱开口:“只是让你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风险罢了。”
叶明彻不解:“风险?”
艾理爱点头,走到树荫下席地而坐:“我被老师……或者说被整个学校盯上了。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搜查了我的房间,还安装了窃听器。而庄晓孟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同样也经历了这些。”
她看着叶明彻:“你刻意接近我,自然也被他们划分到了我的同党之列,所以你的宿舍也被动过了。同学一场,我不希望任何人去做我的炮灰,你也一样。”
庄晓孟也在艾理爱身边坐下,他对叶明彻道:“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叶明彻僵硬地在他们对面……跪了下来。
庄晓孟拧眉:“怎么舒服怎么坐,别这样。”
叶明彻这才调整了姿势,变成了盘着腿坐。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了。
艾理爱问他:“风语谣在调查什么?”
叶明彻干巴巴道:“这……我不能说。”
庄晓孟:“被戳穿了也不出卖朋友吗……”
艾理爱笑了:“是个不错的品质,我很欣赏。”
她话锋一转:“那你来讲讲邓君无的事情吧,她为什么永远控分80分,风语谣去问了吧?”
叶明彻老实道:“确实是问了,但是邓君无说只是巧合,她的水平就是80分,没有故意控分。”
“我也问了9班的同学……邓君无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似乎也没有什么朋友,因此也没办法从其他人那里知道她控分的理由。”
艾理爱点了点头:“行,多谢你的情报。”
当时艾理爱去问邓君无的时候,她的回答差不多也是这样。
“我就是80分的水平”、“没有故意控分”……她就是这么说的。
叶明彻沉默片刻,忽然小声问:“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艾理爱和庄晓孟齐齐看向他:“什么?”
叶明彻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就是……我去窥探其他人的隐私什么的……那天艾理爱不是也骂科洛恩老师总是监视你吗……”
艾理爱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被窥探隐私确实是件很恶心的事,但是没办法,信息掌握的少就会死掉,为了活下去总是要不择手段的。”
叶明彻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死掉?”
艾理爱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叶明彻你其实……说善良或者温柔都不太准确,或许你是害怕得罪人吧?或者说是讨好型人格?”
叶明彻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艾理爱单手托腮:“刚开学体测的时候,有个Omega当众向你表白,你其实拒绝了她对吧?但是为了不让她被人笑话,你还是牵着她和她一起离开了人群。”
叶明彻一时语塞:“你怎么知道我拒绝了她……”
艾理爱:“如果你接受了,那大可以当众说同意和她交往,而不是什么都没说。”
叶明彻沉默了。
艾理爱摊手:“我觉得表白这种事搞得太声势浩大其实是一种道德绑架,当一群人都在喊着‘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你开口拒绝就是不给对方脸面、让对方难堪……”
忽然她话锋一转:“但是对方都能用人群来向你施压了,自然也要承受被众人围观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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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尴尬。她都道德绑架你了,你凭什么要给她留脸面?所以就算被当众拒绝了脸上挂不住,那也是对方自找的。”
“而我们的叶明彻同学,采用了如此温和甚至让自己后患无穷的方式来结束这场表白,许多不明真相的人会默认你们已经在恋爱中了……”
艾理爱笑了:“明明号称非B区任何情报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结果却害怕得罪一个影响力远低于你的普通同学吗。”
“叶明彻,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
叶明彻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小学时的事情。他刚入学的时候,同桌是一个Alpha小男孩。
他已经不记得同桌叫什么名字了。
他们做了四年同桌。
同桌告诉叶明彻,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听力越来越差了,上课的时候甚至听不清老师说了什么。
那时叶明彻很惊讶:“我看你上课什么的都没问题啊?”
同桌悄悄告诉他:“我发现,人说话的时候嘴唇也在动,所以只要看清楚他们嘴唇的动作,就可以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同桌的听力是慢慢下降的,在这个过程中他通过观察其他人说话时嘴唇的状态学会了读唇。当他耳朵的问题变得非常严重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只观察嘴唇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叶明彻感觉这很有意思,于是他也开始研究读唇,并且和同桌悄悄讨论。考虑到同桌听不见悄悄话,他们还会互相传纸条。
叶明彻学习读唇的速度要比同桌快很多。同桌用了三年才做到可以脱离听力,而叶明彻仅用一年就把它完全掌握了。
叶明彻当时其实也感觉到奇怪:“你耳朵听不见了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呢?早早去治疗或许还能恢复呢。”
同桌却摇了摇头。
他说:“如果被老师发现我已经聋了的话,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失聪就要离开这里呢?叶明彻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关系。
依靠读唇来掩盖听力下降的事情还是失败了。小学四年级之后,不少课程开始大量采用音频辅助教学,比如外语听力就是由电脑和广播直接播放声音。
同桌不能靠读唇知道音频在播放什么,于是他失聪的问题终于被老师知道了。
自那之后,同桌就消失了。
老师解释是进行专业治疗了,但面对同学们提出探病的要求时却一口回绝,连具体的住院地址都不给他们透露。
叶明彻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悄悄跟踪老师,透过窗户“看”到了他们的交谈。
他利用从同桌那里学来的读唇,知道了老师们的对话。
老师说,耳朵听不见的孩子,是没有价值的。
老师说,劣质品怎么会留到现在,应该一出生就直接销毁的。
老师说,如果他是个Omega还有点用处,可惜是个Alpha。
老师说,不要在没有价值的人身上浪费资源。
老师说……
老师们还在交谈,但叶明彻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