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只需登记参会,好好休息,明早再开始初赛。
宗派大会分为三场。第一场根据修为进行匹配,角逐出不同境界中实力最强的弟子,能在这场比试中拔得头筹就能在天衍宗的宝库中任选一件。
而赢得十场即可成功入围,进入第二场比试。第二场比试将在一个隔绝灵气的空间内进行比试,无论修为高低,都只能依靠身法技巧取得胜利。在这场比试中拔得头筹,可以得到天衍宗灵泉洞府修炼的机会。
成功通过前两场试炼,就可以进入第三场团队赛。这场试炼同样在一方空间中进行,但不设灵气限制,参赛队伍中至少要有一名金丹弟子。进入空间后,每个人的圆形木牌会显示筹码,每打败一人即可获得一点筹码。最终,筹码数最高的前三个队伍将会获得今年天衍宗甲等委托的优先选择权。
张小石一行人的最终目的正是这第三场比试,队伍中欧阳水的修为刚迈入金丹初期,刚好符合要求。
作为整个修真界最大的委托发布地,这个奖励无疑令人心动,要知道一个甲等委托所能赚取的报酬几乎供得上一个中等规模的宗门一整年的开销。天玄派如今没落,若能得到这个机会,光复门派指日可待。
但要是排名太靠后,队伍中的每一位成员都需要进入天衍宗的特别训练营提升修为,直到通过修炼考核再能放归其门派。
总的来说,参加第三场试炼,是赢是输,怎么算都不亏。
叶与欣然接受张小石一行人的入队邀请。
不过今天晚上他还有别的要紧事。好不容易混进天衍宗,他得查探一下陆忆寒是否早已经潜入其中了。
他找借口支开了张小石一行人,戴着轻薄的面纱独自在天衍宗内游荡。天衍宗似乎是扩建了,主楼周围划分了不少区域,每一名长老都有单独的院落,高大的乔木连成片,用灵力维持的四季鲜花簇拥,院门口铺的石板路宽得可以横着睡十个人,建得比天衍宗都气派。
叶与路过荷花长廊,听得水花声连连,不由驻足。他只手扶着石栏,看着风吹荷叶,一只金鲤忽然跃出水面,衔住一瓣荷花落入池中。
想当初,他将陆忆寒从人间捡回来时路过此处,小小的少年就是这般,为一条鱼站住了脚。
他指尖轻点石栏,识海随之扩散,荷花池中溢出点点荧蓝的微光。他眉头轻蹙,一线暗红的魔气一闪而过。
待叶与顺着那魔气的踪迹循去,一块大字牌匾的高楼映入眼帘。牌匾上工整地刻着“交付处”,顾名思义就是做完委托,提交完成委托证明的地方。大多委托与除魔有关,这个地方有魔气的存在再正常不过。
叶与看着门口两名把守的弟子,决定先去别的地方看看,拐了个弯便朝西北角的六翼小亭走去。
副宗主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交付处踱出。他捋了捋胡子,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半魔青年,释然地一笑:“北辰王殿下,这可是最后一处了,这回你总该信了吧?”
陆忆寒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却被不远处的荷花池吸引。
“我们天衍宗向来光明磊落,根本不存在窝藏来路不明的人,”副宗主将陆忆寒请出交付处,“这几日宗派大会,以您的身份怕是不便在宗内走动……”
陆忆寒走向荷花池,目光捕捉到几点零散的荧蓝光点,抬手将那几缕灵气聚入掌心。一枚极小的雪花落下,在他掌心融成了水。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骇得一旁的副宗主一个激灵。
“不劳副宗主费心了,”陆忆寒从戒子里取出金犬面具戴于脸上,抹去了自己身上的魔气,赭紫的瞳也褪成棕黑色,“这几日本王会很‘识相’的。”说罢,背手朝灵气消散的方向行去。
待到陆忆寒走远,一道黑影从暗处出现,悄无声息站在副宗主身后,一手搭在他肩头,递出一套绣有獬豸纹样的黑袍,幽幽道:“派人将这身衣服藏在陆壹叁的寝居,留些破绽。”
副宗主笑眯眯接过衣袍。
“待到此事办成,我家主人自然不会亏待了你。”黑影的脸隐在衣袍下,神色晦暗不明。
“此事定当办妥,烦请你代我向你主人问声好。”副宗主颔首,看着眼前的黑影化作魔息遁去。
……
不知是不是这两日奔波没休息好,叶与逐渐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脸很烫。他远远站在六翼小亭外,隐约窥见一人坐在亭中奏琴,琴声愈急,宛若寒夜中扑朔的雪。
“??——”琴弦寸断。
叶与款步靠近,却见那人抱起琴,落寞起身。他来不及瞧清那人的容貌,只见到他白衣白发的背影,以及一对细长的尖耳。
魔族?
叶与来不及细想,那人抬手,露出嶙峋的手臂,轻轻拨开荷花池的池水,跨过栏杆纵身一跃。
“等等!”叶与高声唤道,奔向小亭,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眼前却只有风平浪静的池水和轻轻摇晃的荷花荷叶。
一股斥力勾住叶与的肩,吓得他急忙起身。
“有这么想不开吗?”一名高大的青年身着玄色劲装,胸前绣有獬豸纹样,面上覆着一张金犬面具,一对棕黑的瞳仁直勾勾看着自己。
叶与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方才有人跳下去了。”他一眼便看见对方脸上那张熟悉的金犬面具,对此人的眼光产生一丝欣赏,添了几分好感。
青年看向平静的荷花池,又看向面纱下的那张脸,抬手想要摘下叶与的面纱,好在叶与眼疾手快捉住了他的腕子。
青年挑眉,收了手,玩味又有些咬牙切齿地笑道:“道友别紧张,不妨仔细想想最近可有什么‘艳遇’。”
叶与压下眉目,方才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自觉与他拉开距离:“你们天衍宗的弟子都这么没有分寸吗?”
青年被这么一训,若有所思道:“唔……难不成合欢宗的合欢香是自己跑到你身上的?”
“胡说八道些——”叶与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仓惶地扯下脸上的面纱。他两颊绯红,羽睫轻轻扑扇,半遮眼中春色,呼吸也变得急促。
青年呼吸一滞,紧紧攥住了他的腕子,越收越紧,直到叶与发出不适的闷哼,这才松了些许力道。
“放开我。”叶与软绵无力地推他,未能撼动他分毫,反倒是自己失了重心,摔进人家怀里。
“你要以这幅样子在天衍宗内走动吗?”青年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出这句话,低沉的声音回荡,烫得叶与一个激灵。他僵住,不再反抗,有些绝望地恳求道:“麻烦……麻烦道友送我回陆壹叁号寝居。”
青年面具下的嘴角徐徐勾起,他将叶与拢入怀中:“乐意效劳。”
一路上,陆忆寒撑开隐匿气息的屏障,抱着瑟缩的叶与回到陆壹叁号寝居。寝居很静,没有点灯,昏暗的室内仅靠屋外漏出的几点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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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嗅到一股血腥味,环顾四周无果,随后矮下身,竟在床底发现一套染血的黑袍,他抖开衣袍,衣摆处赫然是一块獬豸纹样——正是北辰王府灭门时,叶与穿的那套。
陆忆寒双手不住地发颤,目光悲切地将衣袍揉皱,阖眸冷笑道:“果然是你。”
叶与被平放在床榻上,丹田的灵气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逸散,逃出体内在他周身飘荡。这便是中了合欢香后的症状,情欲被放大后,灵气也会紊乱,在进行双修时更容易被另一方吸取,原本平衡的吐纳被打破,使得中此香者成为任人摆动的炉鼎。
不过陆忆寒对他的修为不感兴趣,他现在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请你……出去……”
叶与下了逐客令。
“我个问题,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如实回答我,我便走。”陆忆寒起身,负手看着他夹紧双腿磨蹭,莫名也感到一阵躁动。
叶与呜咽着,将自己蜷成一团。他无力再起身驱逐这莫名其妙的天衍宗弟子,只能从鼻子里哼出个“嗯”。
陆忆寒双手攥拳,眼看着叶与体内的灵气逃逸,充斥了整个房间,处处皆是他的气息。
陆忆寒欺身上榻,扳过叶与的脸,咬牙切齿道:“在你眼里,魔族的命当真如草芥一般贱?”
叶与失神的双目艰难聚焦,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紫瞳时陡然心惊,心中本能地不安。
“……问我这个作甚?”叶与昏昏沉沉将困惑吐出口。
“回答我。”青年的语气不容拒绝。
“……”叶与扭过头,“世无贵贱,善恶我、我自有分辨……与族类何干?”
他只想闭上眼,于是就这样时醒时梦地蜷着。
陆忆寒掐住叶与的脖颈,滚烫的皮肤灼烧着他的掌心,面具下的紫瞳几欲四分五裂,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说谎!”
叶与的丹田即将亏空,若是丹田长期没有灵气滋养,境界便会倒退,经脉也会损伤。
“出……去……”叶与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又问什么言而无信依旧留在此处。他喉咙里扯出两个气音,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床榻。
丹田内的灵气彻底溃散了。
陆忆寒松开手,荧蓝的灵气在他周身闪烁。他知道,此刻他若是丢下叶与,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个残废。
他的目光垂落在叶与满是泪痕的脸上,手却忍不住轻轻抚上他的眼,泪水凉得他心头一悸,不受控制地抽痛一瞬。
他在恨什么?
是恨叶与轻易否定了自己的道,摧毁自己珍视的一切?是恨自己生来注定不能与他同道,此生本就注定无缘?还是恨他只将自己的真心当做玩笑一般,从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一个诡异的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倘若剥去自己从前的身份,戴着这张面具,是不是能够一直待在他身边?
叶与脖颈上的掐痕触目惊心,他无知无觉地扯散了衣襟,贪恋地蹭着床榻上每一处凉意。
陆忆寒后悔了。
他想知道的答案根本不是谁的道,他只在乎为什么叶与在这么多选择中唯独没有坚定地选择他。
陆忆寒将叶与抱起,拢入怀中,隔着面具狎昵地亲吻他的头顶。他双手环过叶与纤细的腰。
“好了,我替你疏解,别乱动。”陆忆寒垂眸注视着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