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确认了一下苗冬霜给的照片。
的确是眼前的人没错。
再重新确认了一下纸条上写的名字。
是陈献没错。
苗畅拉着行李箱朝着短短几秒内就同自己拉出一段距离的人走去。
“别跟着我。”陈献头也不回。
苗畅没有停下脚步。
“要说几遍？”
苗畅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陈献耐心耗尽，突然转身：“听不懂人话？”
苗畅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跟被他堵在墙角似的，瞧着他吓人的表情：“听得懂。”
“听得懂还不走？”
“我妈让我来找你的。”
“你妈让你来找我的去找你妈。”
陈献继续往前。
苗畅又跟了上去。
陈献再一次转过身。
在他开口之前，苗畅搬出之前的理由：“我妈让我来找你的。”
“你妈谁？”
“苗冬霜。”
陈献眉毛跳了跳：“哪儿来的回哪儿。”
苗畅还是跟着他。
“没完了是吧？”
“我妈让我来找你的。”
“……”呵。
从转角处拐过去，仿佛进入了和方才所经之处完全割裂的一方天地。左右两侧立着一排排老式居民楼，不同于巷子里的阴暗昏沉，这里温暖又明亮，不知谁家的月季爬出窗来醒目地挂在墙上，送来阵阵芬芳。
一路走到树莓坞3栋楼下，身后黏死人的尾巴甩都甩不掉，陈献忍不住骂了声，拧开楼道口旁边水池安装的水龙头，对着水流，胡乱冲走手上的血迹，使劲把水关上。推出停在车棚里的摩托车，长腿不费吹灰之力地跨上去，单手戴上头盔，又捞出另一个丢给傻站着的人：“上来。”
苗畅瞧了眼手上的银色头盔，没动，这摩托车看起来跟大型变形金刚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载人。
陈献已经发动了引擎，催她：“不上就滚。”
顿了三秒。
苗畅蚂蚁搬家一样把行李箱移到停车棚里一个角落放好，艰难地爬上了他的后座。
“地址？”陈献才不管她行李还要不要。
苗畅听出他这是要找苗冬霜，自报家门：“海林花园。”
摩托车嗡的一下驶离原地，由于惯性冲击，苗畅一头栽在了陈献后背上，双手紧紧禁锢住了他的腰。
速度有些快，她的身体迅速贴近他的。
耳边是滚动的轰鸣，老街旧巷剪影般从眼前划过，风一样逐渐穿梭进鳞次栉比的高楼，跃入城市霓虹，通往更深层的车水马龙。
在海林花园门口停下。
陈献看一眼这地方就冷笑：“带路。”
苗畅听出了那声冷笑的意味，苗冬霜不犯浑的时候通常都十分讲究生活品质，住的地方一点不差。她默不作声地引着他往待了有快两年的房子去。
2单元608。
熟门熟路地等来电梯，上了楼，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陈献上去就按门铃。
叮咚。
叮咚叮咚。
按了两下没人理，他不耐烦，抬脚便要踹门。
苗畅察觉到他的动作，掏了掏口袋，把钥匙递了过去。
有不早说，陈献一把夺过来，开了锁，闯进去。
里面早已空空荡荡。
“人呢？”
苗畅摇头。
陈献：“我问你人呢？”
苗畅说：“我不知道。”
自把她送走到现在，才不到半天的功夫，不至于能搬得这么干净，想来从前两天非逼着她去住酒店，说什么在家里有事不方便的时候便已经在筹谋这事了。
苗冬霜，她的亲妈，为了甩掉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不知道。”陈献给气笑了，凭着一声不知道就想缠上他？不管知不知道都和他没关系，他能把人送回来已经够大发善心了，既然苗冬霜跑的不见人影，那就留着她这个好女儿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他转头就走。
苗畅跟了上去。
陈献恶声警告：“别跟着我。”
他人高腿长走得快，苗畅跟在他身后，只能加快迈步的频率。
一下一下。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如影随形的围上来，陈献走得越来越快，重新坐上摩托，冷眼瞧着没甩掉的人：“别跟着我，要说几遍？”
苗畅说：“我没地方去。”
关他屁事。陈献：“所以呢？”
苗畅不吱声。
陈献没那个功夫掰扯，点着火就要走。
苗畅抓住了后座扶手。
“撒开。”
苗畅不撒。
“我让你撒开。”
苗畅还是不动。
陈献直接就要把车开走，苗畅胳膊被动抻直，差点给扯拽出去。
车猛然停下，陈献火道：“不要命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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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畅垂着眼，一句话也不吭，只是依然不放手，固执得要命。
没办法，作为一个不知道被苗冬霜丢过多少次的人，苗畅的经验就是让她找谁她就只能找谁，不管是依靠谁，她得先活下去。
狗皮膏药都没这么黏的。
陈献烦得不行：“爱死哪儿死哪儿。”
.
横跨喧嚣繁华，再次置于陈旧静谧。繁华的街道被温暖的楼阁取代。飞速完成一次转场。
车一停下，陈献管都不管后面的尾巴，大步上了楼。
楼道狭窄，且只有步梯。苗畅从车棚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费力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抬。
每往上一点，喘息就粗重几分，她也不停下休整，就那么一股脑地上赶，手心被勒得生疼，脸上很快累出了一层红晕。
艰难的到达507，苗畅停下，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往房子里望。
陈献烦躁地觑了她一眼。
又一眼。
掏出手机走过去，命令：“打。”
苗畅抿唇：“什么？”
“你说什么？你妈电话。”
打了也不会有人接的。苗畅心里嘀咕了句，却还是顺势把手机拿了过来，拨通苗冬霜的号码。
一遍没人接。
两遍还是没人接。
在漫长的等待接听的过程中，陈献的烦躁之意越来越明显。
苗畅的指甲轻轻地抠着行李箱，吱呀吱呀，挠出刺耳的声音……
猝不及防的，电话竟然接听了，她的手指从行李箱上挪开。听到陈献质问：“你什么情况？”
嘟——的一声，对面挂了电话。
陈献眉头突了突。
苗冬霜的短信下一秒发了过来。
-阿望啊，我这边麻烦很大，苗畅就先拜托给你了啊。
拜托个鬼。
陈献忍不住咒骂，拉着张脸回到沙发前坐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子，再瞥一眼门口站着的人。
这房子最多称为能住人，而那小拖油瓶巴掌大的小脸精致明艳，皮肤白得都快发光了，连棕色的头发丝都像是悉心打理过的，穿着条红裙子，像个高傲的大小姐。
陈献烦道：“不滚进来杵着当门神？”
苗畅脚尖轻轻抓了抓地，抬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陈献才不管她，凉声警告：“别瞎乱碰。”
从她身前绕过时丢下一句：“明天就把你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