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蒙着一层拂晓薄雾,紫禁城万籁俱寂,大部分宫人主子尚且沉浸在睡梦之中,碎玉轩内里突然炸开一声厚重刺耳的敲锣巨响。
哐当的声响直直撞进内室,熟睡的苏炙禾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直直从软垫床榻上弹坐起来,惊魂未定地低呼出声。
意识空间里悬浮着酒湾湾小小的身形,怀里箍着一面亮闪闪的铜锣,看见宿主慌乱失神的模样,它捂着肚子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这下总算醒神咯,偷懒睡觉的宿主,抓紧起身,我这边刷新紧急新任务了。”
睡意沉甸甸黏在眼皮上,苏炙禾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她垮着肩膀重新躺回落满软褥的床榻,抓起两侧枕头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进被褥深处,闷闷的嗓音隔着布料透出来,满是不耐:“别闹腾了,就让我再歇一小会儿。你大清早敲锣吓人,性子也太急躁了,任务又不会凭空消失,何必赶这一时半刻。”
她随意挥了挥手,动作散漫慵懒,像驱赶落在窗边扰人的飞虫,打定主意要接着补觉。
安稳日子得来不易,前朝风波平息之后,她早已习惯睡到日晒三竿,晨起奔波实在煎熬。
酒湾湾飘在枕边,小手不断拉扯苏炙禾的袖口,软磨硬泡劝说许久,对方始终不为所动。
小系统转了转脑子,心头生出一个捉弄人的坏主意,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
它倏然掏出一只放大版扩音喇叭,调试好音量,拔高声调朝着被窝的方向大喊。
“赶紧起床!任务搁置会折损深宫气运,再不起,往后宫内局势都会发生变数!”
穿透力极强的喊声震得房梁微微颤动,苏炙禾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无可奈何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写满被折腾过后的疲惫:“我认输,我现在就起身,你这套威逼利诱的法子,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屋外刚好传来锦莲轻柔的问话声:“小主是否已经苏醒?厨房早膳已经温热妥当。”
紧接着又响起她吩咐同伴的声响,青禾立刻应声,着手准备梳洗的热水与更换的衣衫。
酒湾湾收回喇叭,悬浮在空中长长舒了口气,小声嘀咕着,好不容易才把这位慵懒宿主叫醒。
苏炙禾抬手拨开额前凌乱的碎发,望着窗外蒙蒙亮起的天色,长长叹了口气,低声感慨又是在深宫忙碌度日的一天。
小东西轻飘飘落在她的头顶,身子慵懒地靠着发丝休憩,还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苏炙禾当即抬手,一把将飘在脑袋上的系统攥在掌心,指尖轻轻捏了捏它圆鼓鼓的身子。
酒湾湾立刻摆出威慑的姿态,扬言要扣除她积攒许久的系统积分。
可对上苏炙禾带着玩笑的施压,它转瞬就怂了,连忙摆着手连连求饶。
苏炙禾看着它见风使舵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随手松开手掌放它自由。
丫鬟们端着物件走入房间,伺候她梳洗挽发。
苏炙禾换上一身柔和浅杏色常服,简单打理完毕,迈步走到庭院之中。
清晨的风裹挟着花草清香扑面而来,吹散残存的困意,石桌上摆放好精致早点,粥品小菜一应俱全。
落座用餐时,酒湾湾收敛了嬉闹的模样,正经公布本次刷新的主线任务。
需要她亲手筹备一席夏日消暑宴席,所有菜品必须跳出以往烤串的旧样式,做出全新口味,专门宴请楚明姝。
顺利完成之后不仅能够拿到丰厚积分和皇后好感加成,还能解锁长期庇护buff,往后宫中人再也不敢私下揣测、刻意刁难碎玉轩。
苏炙禾咀嚼点心的动作稍稍停顿,心底瞬间盘算清楚利弊。
这件事于她而言毫无负担,做饭本就是自己的拿手本事,借着宴席的由头和楚明姝独处,既能完成系统指标,又能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举两得。
她当即叫来青禾与锦莲,吩咐两人整理厨具、清点库房食材,筹备宴席需要的全部物料。
没有细致罗列每一道菜品的处理步骤,苏炙禾只在心里敲定整体搭配,凉菜解腻、热食暖胃、甜品饮品消暑,冷热荤素搭配均衡即可。
炭火缓缓燃起,院内飘开淡淡的烟火气息。
她有条不紊地调配料汁、腌制食材,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多年摆摊积累的手艺刻在骨子里,根本不需要花费过多心思琢磨细节。
闲暇空档,她靠着桌边的树干,和悬浮在身侧的酒湾湾闲聊起来。
“这个任务刻意安排在清晨,是不是后续还有隐藏剧情?只是单纯设宴款待,不至于绑定气运buff。”
苏炙禾指尖拨弄着垂落的牵牛花藤蔓,语气带着试探。
酒湾湾晃了晃身子,含糊地透露些许线索。
表面风波看着彻底平息,但是之前被敲打警告的元老派系依旧心存芥蒂,他们暂时收敛锋芒,却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近日几位老臣打算借着入宫觐见皇后的机会,借着膳食品鉴由头上门拜访碎玉轩,实则想要亲眼看一看她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执掌大权的楚明姝处处偏袒。
苏炙禾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任务的深层用意。一桌用心制作的家常烟火宴席,恰好能展现出她淡泊名利的心性。
她没有后宫妃嫔攀附权贵的野心,只沉醉于烟火吃食,这份通透淡然,刚好能堵住朝中老臣的猜忌。
若是刻意展露心机,反倒会坐实他们心中魅惑君主的揣测。
“原来如此,怪不得奖励力度这么优厚。”
她唇角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盛放调料的瓷盘,“我平常心烹制吃食,顺其自然相处就好,越是刻意表演,越容易落下把柄。”
一旁的两个丫鬟一边打理手边活计,一边小声闲谈。她们也听说了前朝官员近期打算入宫拜访的消息,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苏炙禾察觉到两人神色紧绷,柔声出言宽慰,让她们不必多虑,安稳做好分内事便足够。
忙活大半上午,宴席所有菜品全部摆放整齐。
清爽凉菜铺着新鲜菜叶点缀,烤制吃食还萦绕着温热烟气,冰镇酸梅汤封在瓷瓮里浸在井水中,各色吃食错落排布在树荫下的石桌之上,观感雅致,香气缓缓散开。
收拾妥当之后,周遭慢慢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苏炙禾坐在藤椅上等候,酒湾湾安静蛰伏在意识空间,随时监测凤仪殿那边的动向。
没过片刻,那股熟悉清冷的兰香顺着晚风缓缓飘来,苏炙禾抬眸望去,正好看见楚明姝缓步踏入院门。
今日她卸下朝服官袍,一身浅碧刺绣常服衬得身姿温婉,发髻松散简约,除去了朝堂之上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场。
侍从都被她留在了院门外,独自一人过来,只想躲开繁杂公务,享受片刻清闲时光。
青禾和锦莲连忙躬身行礼,楚明姝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满桌琳琅的餐食上,眼中浮出几分讶异。
往日过来大多只是随性烤制几串小吃,这般完整丰盛的宴席,还是头一回。
“今日怎么突然费心准备这么多吃食?”
楚明姝走到桌边坐下,视线落在身旁少女身上,目光柔和缱绻。
苏炙禾给她斟上一杯微凉的酸梅汤,从容落座,半分没有刻意讨好的拘谨:“盛夏暑气越来越重,想着研制几道新式消暑菜品,请娘娘过来尝尝鲜。碰巧听闻近日朝中诸位大人有意抽空到访,提前备好家常饭菜,往后若是他们前来,也不至于仓促失礼。”
她没有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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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由,坦荡直白地道出心底考量,不刻意装懵懂,也不过分剖析局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楚明姝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她原本还在思虑该怎样化解老臣上门探查的局面,没想到苏炙禾早早看透内里弯弯绕绕,用一桌烟火宴席不动声色铺垫好了后路。
“心思倒是敏锐,事事都能思虑周全。”
楚明姝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酸梅汤,清甜酸涩的凉意划过喉咙,瞬间抚平连日伏案处理公务带来的疲惫,“宫外市井成长出来的眼界,反倒比深宫养出来的女子通透太多。”
苏炙禾笑着夹起一份凉拌秋葵放到对方碟中,随口说起自己穿越之前夏日摆摊的日常。
从前每到盛夏,她都会研发各式爽口小吃招揽客人,琢磨口味早就成了习惯。
细碎的市井小故事鲜活有趣,高墙之内长大的楚明姝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生活,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开口询问街边风物、市井烟火。
两个人慢悠悠闲谈,一边品尝桌上美食,一边闲话日常。浓密树冠遮挡住毒辣的日头,徐徐清风穿过院落,花香、食物香气交织缠绕,氛围松弛又温馨。
酒湾湾适时弹出任务进度提示,菜品创新度、心意完成度、临场心态三项全部拿到满分,好感度数值稳步上涨,深宫庇护buff正式生效。苏炙禾在心里和系统简单对话,表面依旧从容陪着楚明姝说话。
聊着聊着,楚明姝话锋微微一转,主动提起几位元老即将到访的事情。
她清楚那群老臣心思多疑,此番拜访目的性极强,不过她不会任由旁人随意打量刁难碎玉轩。
即便对方打着品鉴膳食的说辞,一旦言语越界,她也会当场拦下。
“不必刻意维护我。”
苏炙禾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杯沿,“我本身没有想要谋求权势地位的念头,每日守着小院,烤些吃食打发日子,所求不过安稳。他们亲眼见过我的生活状态,猜忌自然而然就会消散。硬碰硬只会加深隔阂,温和坦然才是最好的化解方式。”
楚明姝望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心底暖意翻涌。
身居权力中心太久,身边所有人靠近她都带着各式各样的目的,算计、索取、攀附比比皆是。
唯独苏炙禾,从来不会借着她的偏爱索要任何东西,仅仅贪恋朝夕相伴的平淡日常。
这份难得的本心,才最打动人心。
“你向来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的处事方式。”
楚明姝语气放缓,神色郑重,“只是无论何时,只要感受到半分为难,不必勉强应付,我永远会替你挡住所有纷扰。”
简短的一句承诺,分量千钧。苏炙禾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低头抿了一口饮品,心里满是踏实。风波过后的安稳不是侥幸,既有楚明姝立于高处保驾护航,自己也能沉着冷静应对周遭变数,二者相辅相成,才能稳稳守住碎玉轩这片净土。
午后日头渐渐拔高,屋外宫道上热气翻涌,各处殿宇的宫人都躲在屋内纳凉。反观院子树荫之下,凉风不断,佳肴相伴,闲话入耳,岁月闲适。
两人吃完宴席之后,并肩走到院角花圃边散步,看着顺着院墙攀爬盛放的牵牛花,慢悠悠聊着往后的日子。
酒湾湾在意识空间里小声和苏炙禾汇报后续动向,明日正午一众朝中老臣便会按照计划入宫觐见,结束公事之后会顺势前来碎玉轩。
所有线索都已经铺垫完毕,接下来只需静待来人,用一桌烟火吃食,打消所有人的揣测。
苏炙禾一边听着系统的汇报,一边侧头看向身侧同行的楚明姝。
落日会拉长两人并肩的影子,晚风会吹动花枝摇曳,前路纵然还有大大小小的试探,但她心里清楚,只要身边这人一直在,再难缠的局面,她都能从容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